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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的房間裏, 女子靠墻坐在地上，擺放在她面前的，是一盆正在燃燒的木炭, 她將身子往後靠，頹然地閉上雙眼, 有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林嫣然的話一遍遍在她耳邊回響，如揮之不去的夢魘。

“趙昕然，你剛下飛機,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吧？你的爸爸心臟病突發, 已經去世了，他的公司也已經破產了，你們家的所有不動產也都被拿去拍賣了，至於銀行賬戶，自然也早就被凍結了——嘖嘖嘖，你現在啊, 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可憐兒。”

趙昕然茫茫然地想：怎麽會,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人通知她……是了，前幾天顧維白來找她, 不知怎麽她的卡突然壞了, 他就順便幫她換了一張，自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打通過她爸爸的電話。

至於銀行賬戶被凍結……她這段時間花費也不少, 刷卡從沒有出過問題, 怎麽會……不對，她最近用的一直是顧維白的副卡, 根本沒有用她爸爸的卡，自然也不會受到影響……

一切似乎都能解釋得通, 越是這樣，趙昕然越是覺得恐慌，從她打不通她爸爸的電話開始，她就一直有些不安，她隱隱覺得，林嫣然說的話可能是真的……

——她沒理由騙她。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她爸爸明明前些日子還好好的，怎麽會……

她顫抖地拿出手機，打給了顧維白，電話很快被接通了，顧維白似乎不太高興：“然然，你回國了？”

“是，”趙昕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澀：“我有事要問你。”

“不是說讓你過段時間再回來嗎？然然，你怎麽不聽話？”他重重換了一口氣：“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接你。”

“我在機場，”她艱難地開口：“我一直聯系不上我爸爸，我害怕，顧維白，我……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顧維白沈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嚇人：“誰告訴你的？”

他越是這樣的態度，趙昕然越是害怕：“你別管是誰告訴我的，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顧維白嘆了一口氣：“然然，你還有我。”他誘哄般地說道：“你有我就夠了，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趙昕然聞言歇斯底裏地叫道：“我不信！”她立刻掛斷了電話，顧維白說的，她一個字也不想相信。

情感上她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可是理智告訴她，這就是事實，她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像個孩子般無助地放聲痛哭。

可是林嫣然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嘲諷道：“剛剛死了爹，居然還有心思跟殺父仇人通電話，趙昕然，你可真是厲害。”

趙昕然腦子嗡嗡地響，林嫣然說的什麽話，她已經有些聽不真切了，她只是麻木地擡起頭，看著林嫣然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你爸爸的公司之所以會淪落到破產的地步，全是顧維白一手造成的，他先是秘密轉移了公司的財產，又故意引導你爸爸在重點項目上決策失誤——你爸爸投入了大量資金的一個項目，根本就是有問題的，項目遲遲不能動工，公司資金流轉不過來了，銀行也貸不到款，這一來一去，資金鏈斷了，你爸可不就得破產了？這家公司是你爸爸多年來的心血，公司完了，他可不也得跟著完了嗎？不過呢，就算他不完蛋，顧維白也有的是方法讓他完蛋。公司的破產是顧維白一手安排的，就連你爸爸的死，也是他一手安排的——不過你也別妄圖報警，沒用的，你爸爸的確是心臟病發死的，你不會找到任何證據。”

趙昕然渾身發抖，捂住耳朵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信？你不信你去問他啊，你爸爸出事不久，他的公司就上市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明。剛成立的公司可不能立刻上市，很顯然，顧維白的公司肯定成立有段時間了，他如果真的一心一意地為你爸爸辦事，又怎麽會在你爸爸還沒出事前做出這種事呢？承認吧趙昕然，顧維白他從頭到尾都沒愛過你，他利用你去了你爸爸的公司，想方設法得到了他的器重，這些年他利用你爸爸積累下來了不少人脈和關系，偷偷註冊了一家公司，等轉頭他自己有能力了，就一腳把你爸爸踢開，非但如此，還要落井下石呢。也是哦，不然萬一等你爸爸哪天回過神來，他可不就得倒黴了，有些事要麽不做，一旦做了就要做絕。”

趙昕然仿佛被一下子抽幹了力氣，她拿起手機，再一次撥打了顧維白的電話。

“餵，然然，我現在正要去機場呢，有什麽話等我到了再說。”

趙昕然直接開門見山：“我聽說你的公司上市了，顧維白，我爸爸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

顧維白那邊沒有回話，趙昕然只聽到那邊傳來一聲異樣的動靜，是汽車突然熄火的聲音。

許久之後，顧維白才開口道：“然然，我有些累了，就不去機場接你了，你自己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我晚些時候再去看你。”聲音冷靜得可怕。

“顧維白，你要是真做出那樣的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連忙掛斷了電話。

趙昕然發瘋似得撥打顧維白的電話。

可這回，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通了。

明明顧維白什麽都沒承認，可又卻什麽都認了。

他連一個解釋都不願意給她。

林嫣然在一旁哈哈大笑：“這下你相信了吧，趙昕然，他不接你電話就足以說明一切，你現在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顆沒了利用價值的棄子，沒有人會在一顆棄子上浪費精力。”

趙昕然短促地笑了一聲，她擡頭看向林嫣然——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幾乎已經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了，豈止是她，這麽多年了，她又何曾看清過顧維白的真正面目：“顧維白害了我爸爸，可這又關你什麽事呢，你為什麽，要巴巴地趕來告訴我？”

“因為我可憐你啊，”林嫣然笑得有些猙獰：“你蠢得讓我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大發慈悲，特意來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免得你到死都不知道是誰害你落到這個地步。“她話是這麽說，可看向趙昕然的眼神卻並沒有一絲的憐憫，反而充滿了怨毒嫉恨：“你這種沒有腦子的富家千金，跟顧維白在一起，遲早會被他玩死，我就不一樣了，他毒我壞，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嗎？”趙昕然聽到她自己不帶感情地開口：“那麽，我就祝你們手拉著手，開開心心地，一起下地獄了。”

……

後來趙昕然也不是沒有去找過顧維白，可沒有他的允許，她根本見不到他——他們公司樓下的保安說什麽也不讓她進去，她也沒法堵他，一連幾天，她都沒有見他出過公司。

她也有看過她爸爸的死亡證明，確實是死於心臟病發。至於他爸爸原來的公司，早就被法院查封了，她甚至都不能再去她爸爸的辦公室看一眼。

其實就算去了又能怎麽樣呢，聽她爸爸的助理說，裏面的東西在她爸爸出事那天，就已經被清理地差不多了。

林嫣然說得沒錯，就算她爸爸的死真的跟顧維白有關，她也找不到證據，她甚至都沒有機會跟他同歸於盡——她連見他一面都不能夠。

她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蟲，她無家可歸，就連死，也只能死在顧維白給她買的房子裏。

不過這樣也好，這間房子準確地講，應該是她和顧維白的房子，這裏有太多他們的回憶，就在她現在待的這間房間裏，她還和顧維白做過愛，死在這裏，大概會給他留下不小的陰影吧。

趙昕然無聲地笑了一下，她也只能最後惡心他這麽一下了。

面前的那盆炭火燒得越來越旺，房間中的空氣也隨之變得稀薄，趙昕然眼皮沈重，她看著眼前的那盆炭火，只能模糊地看到一點火光。

四肢逐漸失去了知覺，趙昕然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她看著眼前跳動的火光，漸漸產生了幻覺，她仿佛看見她的爸爸向她走來，他臉上帶著鮮活的笑，臉色被火光照得泛紅，他叫著她的名字，朝她伸出了手……

她費力地笑了一下，昏昏沈沈間覺得這樣也挺好，她太累了，也太想她爸爸了，不要說現在根本報仇無望，就算能報得了仇又怎樣呢，她爸爸也永遠回不來了……

她曾經那麽愛他，可他卻以這樣殘忍地方式背叛了她，毫無預兆地，將不堪的真相血淋淋地拿給她看。他帶走了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並且拜他那不知真假的變態的占有欲和偏執又扭曲的感情所賜，她這幾年幾乎沒什麽朋友，不要說男性朋友，就連女性朋友也都疏遠了……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她對著虛空緩緩伸出了手，她只想尋求一個解脫——她一向是這樣一個沒用的人，她想，爸爸不會怪她的……

密閉的房間中，有限的氧氣終於被消耗殆盡了，死亡的陰霾籠罩下來。在彌留之際，趙昕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她知道她要死了，這個過程可能用不了幾分鐘，可這短短的幾分鐘，對她而言，卻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折磨，她被鋪天蓋地的窒息感逼地無處可逃。她太難受了，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發現她的四肢根本無法動彈，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眼前已是一片黑暗，趙昕然卻忽然從心底深處生出濃重的不甘，她想要報仇，她不想以這樣的痛苦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想，她真是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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