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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見溫照斐誤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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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見溫照斐誤終身

更痛苦的是第二天的婚禮,溫照斐早上六點半就去敲他房門要帶他去做妝發,這位溫姓神經病甚至還從國內找了妝發師,就為了婚禮當天光鮮亮麗光彩奪目艷壓群芳。

賀軼鳴當天晚上編所謂相戀相識的稿子一直編到了淩晨兩點,僅僅睡了四個小時就被拉起來,簡直不是人幹的事。他頂著雞窩頭和碩大的黑眼圈對溫照斐發他的起床氣:“你發什麽瘋,婚禮不是下午嗎?”

說著他就想拉上房門把紛紛擾擾的世界隔絕在房門外,然後爬回床上睡覺。只是溫照斐絕不可能讓他如此輕易地逃脫魔掌,溫照斐一手撐住門板,不讓賀軼鳴把門帶上:“既然醒了那就別睡了吧,快點洗漱完讓兩位老師給你做發型。”

賀軼鳴無語:“……”

“我發現你真的是有夠不近人情。”他犀利地吐槽溫照斐,“你自己年紀大了不缺睡眠,為什麽要禍害我?我終於知道高肆為什麽受不了你拒絕跟你結婚了,要是我我也跑路。誰受得了你這脾氣?”

他發自真心地覺得,溫照斐,一點也不柔軟,求人辦事都不知道要脾氣好一點。

溫照斐向來對賀軼鳴的牢騷左耳進右耳出,只是在後半句猶疑了一下,但也就是幾微秒的時間,他暫時把這些冷嘲熱諷擱在一邊,幫著兩位妝造師把帶來的工具拎進了賀軼鳴房間,然後坐在一邊看賀軼鳴去洗漱並且做妝造。

一旦冷靜下來,他就又想起賀軼鳴那句話了。

所以高肆也是因為他不近人情才離開他的嗎?

他確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難過,溫照斐可以把這歸結於他情感本身就很單薄。他只有特別討厭的人,比如賀軼鳴,沒有特別喜歡的人,所以高肆就算在他面前跟別的人上床,可能他也只會難受兩天,這之後就能全部忘掉。

但,如果和他談戀愛卻不能接受他的全部缺點,那又為什麽要喜歡他呢?這不應該在跟他談戀愛的時候就發現兩個人不合適從而分手嗎?如果不分手等同於能夠接受,為什麽要跟他求婚之後又逃跑呢?

感情的事,問多了,就像在問十萬個為什麽。

賀軼鳴做好妝造已經八點多了,他打了個哈欠,讓溫照斐去做妝造,然後靠在床上昏昏沈沈地睡覺。半睡半醒間,他又夢見很多以前的事。

上幼兒園的時候班上有個特別漂亮的小女孩,天天紮著漂亮的羊角小辮,穿著粉紅色碎花小裙子來上學,眼睛很大,瞳仁又很黑,是標準的漂亮小女孩長相,只是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麽樣子了。溫照斐和那個小女孩玩得特別好,直到有一天小女孩帶了一根不二家的棒棒糖,說要分給他而不是分給溫照斐,這讓溫照斐十分憤怒,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覺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辜負了。

溫照斐小時候還挺愛哭。

賀軼鳴覺得他莫名其妙,站在旁邊看了溫照斐好一會兒。可能就是他看戲的目光惹急了溫照斐,溫照斐突然上來搶他手裏的糖,他自然不肯相讓,然後就打起來了,結果嚇得那個小女孩哇哇大哭。

其實小女孩給賀軼鳴帶糖僅僅是因為她弄壞了賀軼鳴的書包,她媽媽讓小女孩賠給他。

幼兒園老師及時制止了兩個幼兒園小男孩打架的行為。溫照斐包子一樣的小臉哭得抽抽噎噎,滿面淚痕,甚至還有苦嗝,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因為溫照斐哭得太過動情,以至於所有大人都認定是賀軼鳴的錯,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無論是不是賀軼鳴起的頭,肯定有他的一份責任。

後來他好像就不太待見溫照斐了。其實也說不清到底是不是因為這件事開始,又或許有別的什麽原因他忘記了,總之,他倆再也沒對付過。

二十五歲的賀軼鳴再回過頭去看五六歲時發生的事,倒也不再會為被冤枉而感到氣憤,只是想起來原來溫照斐也有放聲大哭不要形象的時刻,由衷地覺得好笑罷了。

溫照斐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催促他去試衣服:“我找了家西裝店盡可能地改了改版型,有沒有效果還得你自己去試試才知道。”

其實那件西裝頂多是前襟因為沒有胸肌支撐,顯得有些空蕩蕩,不改也能穿。但溫照斐有心去做這件事,讓賀軼鳴感到些許意外。他看了溫照斐一眼:“你什麽時候去改的?”

“昨天下午。”溫照斐說,“哎呀你就別啰嗦了快點吧,中午要先帶來了的人吃一頓簡餐的,還得見人呢。”

好不容易穿著正裝挨過中午,在下午婚禮正式開場前又要補妝和打扮。造型師嫌他頭發不夠蓬松,又給他加了幾片假發片。端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時候,賀軼鳴隱隱約約覺得有一雙手穿過了他頸間。

他睜開眼,發現是溫照斐在對著鏡子幫他調試領結。溫照斐見他睜開眼睛,慌慌張張地收回手:“……領結歪了,我看你在睡覺,就……”

可能是因為腮紅打猛了,溫照斐臉上有片可疑的緋紅。溫照斐又說:“是因為怕你丟了我的臉,嘖,正裝都穿不好,你答辯也這樣嗎?”

“答辯都三年前了。”賀軼鳴說,“我上班又不要穿正裝,這我哪裏記得?你還說我呢,高肆上過大學答過辯嗎?你讓高肆來他還沒我做得好呢。”

不知道哪句話觸碰到了溫照斐的雷區,他突然肉眼可見地冷淡下來,四處散發冰凍射線。

溫照斐說:“管好你自己,既然醒了就看看流程,到時候別丟我的臉。”

這兩天興許是因為二人莫名其妙地結成了利益共同體,吵架的次數少了很多,多數時間都在禮貌地邊緣瘋狂試探,試圖在不侮辱到對方的情況下又合理地表達出自己的憤怒。賀軼鳴本以為二人的關系能因此好轉些許,畢竟日後要一起應對爸媽的場合還不少。誰知溫照斐突然變臉,這讓賀軼鳴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溫照斐這是在發哪門子瘋?

兩人一直冷戰到婚禮開始。雙方的父親將二位從臺子兩側引到臺上正中間,婚禮進行曲響起的那一刻,賀軼鳴才從昏昏欲睡的感覺裏醒過來。

旁觀他人結婚和參與自己的婚禮,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婚禮進行曲的每一個鼓點都被他踩進腳步裏,賀軼鳴凝望著朝他走來的溫照斐,溫照斐照舊戴著他常用的金絲鏡框,嘴唇緊抿,睫毛輕扇,他註意到溫照斐的唇珠被化妝老師刻意點了些唇釉,小小的一顆,泛著粉紅色,好像奶油蛋糕上亟待被吃掉的櫻桃。

這套西裝剪裁得宜,愈發將溫照斐腰細腿長的身材優勢顯露出來。西裝褲底下露出一截細瘦的腳踝,踝骨白裏透著粉,隨著走路的幅度時隱時現。

拋開溫照斐的性格而言,溫照斐確實長得很好看。即便挑剔若賀軼鳴,時而也不禁會讚嘆溫照斐結合了溫叔叔和朱阿姨身上的全部優點。

司儀說:“現在,請雙方父親,將二人的手牢牢緊握,祝願這對新人相親相愛,此生不渝。”

縱然賀軼鳴知道這場婚禮本質只是一個笑話,此生不渝只是沙灘上堆起的沙屋,也許在兩個月後就轟然崩塌。然而在音樂聲逐漸變大的這一刻,禮炮轟鳴,漫天彩紙紛飛,溫照斐垂頭,把自己的手輕輕搭在賀軼鳴掌心的那一刻,他仍然感覺到一陣眩暈。

從他的角度望去,溫照斐垂著的眉眼微微上揚,在眼角處形成一弧恰到好處的陰影,融進鏡框鏡腳的陰影裏,仿若在他心中一汪靜水上也滴下了幾點墨滴,攪亂了心弦,憑空起波瀾。

還有人在打禮炮,不知要持續多久,有彩紙落在溫照斐睫毛上了,溫照斐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抖落了彩紙。

眼波流轉間,賀軼鳴幾乎感到自己的心跳跟禮炮聲合二為一了,心臟血液循環都因為這驟然地躍動流動得有稍許不暢。

司儀說:“請二位新人上前一步。”

賀軼鳴緊張到沒聽見,溫照斐舔了舔嘴唇,見對方仍然站在原地看著他,呆楞楞地毫無反應,只好反手握住賀軼鳴的手,帶著他朝前一步。

就好像真的做了一場夢一般,賀軼鳴如夢方醒。

司儀說了一大堆吉祥話,然後讓賀軼鳴讀那份準備好的東西。賀軼鳴被溫照斐握在掌心的手微微地出了汗,他朗誦著比他高考記敘文都更加瞎編亂造的愛情記錄,一邊讀一邊腹誹。

他讀:“陪你一起長大,是我做過最浪漫的事。”

心裏想的卻是小時候搶東西吃的時候恨不得把紙尿褲塞在溫照斐嘴裏,一點也不浪漫。

他接著讀:“初中的時候我們一起上下學,你為我輔導英語,我教你物理計算,無數個挑燈苦讀的夜晚,我們一同走過,燈光見證過我們的愛情在此刻生根發芽。”

其實他倆各忙各的進場比誰熬夜學習熬得更晚,明明互相內卷,哪來的一起成長。

“我還記得夏日的高中午後,午睡醒來的那一瞬間,你從窗外走過,下巴揚起,狀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教室裏,和我四目相對,只是驚鴻一瞥,卻堪比郭襄風陵渡口那一眼。”

“溫照斐,見了你便誤了終身,今天你願意,無論生老病死,無論貧窮富有,然後嫁給我嗎?”

本來是很矯情別扭的文字,滿紙荒唐言,畫面全靠編。可就在讀收尾這一段時,賀軼鳴突然想起剛剛在紅毯上看見溫照斐的那一眼驚艷,舌頭也不打結了,竟然無比順暢地念了下去。

仿佛念的真是他的真情流露一般。

那頭溫照斐微笑,眼睛微微彎起,收起了素日裏的淩厲和戾氣,反而顯得有些天真的可愛,他輕聲答道:“我願意。”

溫照斐走近一步,和賀軼鳴站在一起,袖管上的並蒂蓮竟然拼合在了一起,仿若花開兩支。

賀軼鳴突然覺得,之前的宿仇也好,手足無措也好,這些東西,在眾人祝福的目光裏,似乎都變得不那麽重要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賀軼鳴:我也是第一次結婚!理直氣壯地顏控!怎麽了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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