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關燈
☆、06

賀之北一直很興奮,這興奮持續了一天,似乎停不下來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戰友一起切磋過,整個人異常疲憊,雖然肌肉酸脹,根本不想再動,內心卻很滿足。

他活著!

沒有哪一天比今天更能讓他感受到這一事實。他能活著,這是件多麽好的事!

仿佛回到了意氣風發的二十歲。

他甚至沒註意到藍顏一臉陰郁地跟著他進了房間。房裏只有月光,但倒也亮堂。他剛進門,把槍架起來,扯下頭繩,解開披著的銀甲,忽的聽到門被閂上了。賀之北回頭一看,藍顏臉色陰沈,正向他慢慢逼近。這時他才註意到空氣裏已滿是藍顏充滿壓迫性的氣息。

賀之北眉頭皺起:“有事?不能明天說?”他說這話的時候上身的銀甲已拎在手上,說完接著背對藍顏,將銀甲放在了桌上,整好。他雖心裏已覺得不對勁,但他不想當著藍顏的面對他防備太多。

不聲不響地,一雙手突然伸過來環住他的腰,猛地收緊,手隔著薄薄的衣衫大力揉捏著他腰上的肌肉。賀之北身體一僵,抓著那兩只手就要掰開,忽然臀間被一根又燙又硬的東西頂著,還十分囂張地擠進來輕輕撞著、摩擦著——

那東西的主人還咬上了他的後頸肉,含糊不清地譏諷道:“你知道我要幹什麽,還背對著我,是故意引誘我嗎?”

賀之北臉上瞬間變色,右手手肘擊向身後。哪想身後人遠比他看得清楚。穿戴完整的藍顏右臂前曲迎向這記肘擊,賀之北手肘擊中堅硬黑甲,當即麻了半條胳膊,他本在轉身之後仍有後招,但還未完全轉過來。就整個任被撈進藍顏懷裏,對方立馬把他帶上床榻,牢牢地壓住他,下身已擠入兩腿之間,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就這麽喜歡和男人貼在一塊兒?今天扒在你身上的有幾個?”

“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那是你的部下!放手!”賀之北突然覺得藍顏變得不可理喻起來,胸膛因憤怒而起伏著。他當然知道藍顏要幹什麽,這種事有一次就夠了,但他不想犯第二次!可壓著他的人完全不把他的話當回事,仍在自顧自地說著,喘著粗氣:

“八個?還是十個?!有幾個我就幹你幾次,今晚幹不完明天繼續!”

賀之北已是氣極,反倒笑了出來,不欲與他再談,趁藍顏不註意從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在藍顏低頭準備咬他鎖骨的時候,猛地出手!

藍顏脖子上架著匕首,不得不擡起頭來,看向賀之北的眼神更添一絲怨恨,卻也多了幾分受傷的神情。賀之北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偏過頭去:“你退開!我不想傷你。但我不想和你做。”

他的重點在於“不想”,但藍顏註意到的卻是“你”這個字。藍顏哽了一下,突然吼得更兇了:“你和誰做得下去?!說!哪個?!難道就我不行?”

賀之北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我打小到現在就被你抱過!!能有點腦子嗎?!除了你還有誰?!X的!”

話說完兩個人都懵了。

賀之北還在氣憤著,但臉已經燒了起來。他現在直後悔,指不定藍顏會從這話裏悟出什麽奇怪的東西來,而且這話聽起來根本就沒有勸阻的作用,倒有點像在邀請。

我怎麽也這麽沒腦子!賀之北心裏哀嘆:不能再被他帶著說出這麽沒頭腦的話了。

藍顏懵著的時間久一點,他確實從這話裏聽出點什麽來,但還沒理清到底是什麽,身體的反應快了一步——他硬得更厲害了,下身更是緊緊貼著賀之北。喉結上下滾了幾下,藍顏啞著嗓子開口:“我想抱你。”一邊說著下身還有動作。這回他成功地把賀之北蹭硬了。察覺到這一點,藍顏的動作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只是腦袋還得提著,因為賀之北匕首沒撤。

“不行。你快回你屋裏。”態度有些疲軟。

“你硬了。”

“跟你無關。”

“讓我抱。”

交流不下去了。

賀之北盯著藍顏的臉,他自己深吸幾口氣,然後道:“藍秀中!你救我一命,我便欠你一命。你與營中將士接納我入營,我更是感激萬分。然而此事萬不可行,上一次就當是意外——賀之北此生已與情愛無關。”

他已決心重新開始一段人生,哪怕這時他已將近不惑。新的人生裏他不想扯上情愛,只想好好與新的戰友一起生活患難。

他鄭重的口吻好像真的說動了藍顏。藍顏看著他,呼吸漸漸平靜,賀之北見狀也不忍再把匕首架著,誰想藍顏抓住他心軟瞬間,一把奪過匕首用力擲開。

“你還是忘不了他們,是吧?”藍顏瞇著眼睛說道,渾身散發的氣息強烈到幾乎能讓賀之北窒息,“你所愛過的男人,愛你最深的女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總在喊那幾個名字!你覺得你的愛只能給一個人,所以你愛上上官允之後,無論劉將軍多麽好,你甚至可能動了心,也不會去愛。但你知道你欠劉將軍的,所以你向她求婚,你覺得你必須給她一個未來,可你又選擇戰死。哪怕她現在將要為人母了,你還是不能原諒自己——”

藍顏仔細觀察著賀之北的表情,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情緒:“你不敢惹上我,對不對?!你不和我做,因為你怕心裏虧欠劉將軍,她都嫁人了!你憑什麽以為她不幸福!我知道你對我有感覺,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他們的身體還維持在糾纏的狀態,但兩人都已經冷了下來。賀之北不說話,他什麽都不必說。他想,藍顏說的還真沒錯——

“你自己是做到一心一意了,卻讓所有人跟著你一起痛苦。你還要欺騙自己到什麽時候?還是你也想對我說你覺得我應該找比你更好的?!”

他該怎麽回答?!

賀之北只覺心中又翻起熟悉的疼痛感。既然心底承認藍顏說的不錯,他就沒必要反駁——他確實想過,藍顏值得更好的。賀之北忍不住閉上了眼,他知道他眼裏必然滿是痛苦的情緒。

可藍顏還沒說完。

“我和你不一樣!你給我記好了!”藍顏的語氣又兇狠起來,幾乎要吃人,“你現在歸我了!趁早給我把以前的人全忘了。我不管你以前怎樣!現在、以後,你只能有我一個!你——只有我……”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語調不知怎麽地竟又摻雜了少許溫柔,連藍顏自己也驚訝於這種改變。他見賀之北仍是雙眉緊鎖,兩眼緊閉,手便不自覺地撫了上去,指尖感受著賀之北五官輪廓起伏——這就是他想要的人,他想。他再次確認了這一點,絲毫沒有改變。然後他俯身下去,吮住對方兩片唇瓣,舌尖來回輕掃,濡濕了賀之北嘴唇。兩人鼻息相交,賀之北愈發覺得氧氣不足,忍不住開口喘息,瞬間被藍顏唇舌探入,溫柔地糾纏起來。

賀之北一下子睜開眼,就看見藍顏的眼裏也映著自己——仿佛置身於夜空中,他的眼睛便是夜幕。

……第一眼見時,他就註意過這夜空般的眼睛,卻沒想到最終映在裏面的竟是自己。

……他的手原本抗拒地抵在藍顏雙肩上,卻不由得轉成摟抱的姿勢,他自己也說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他突然發現他的心竟一直跳得很快。

一吻將盡,藍顏最後用舌尖勾了勾賀之北的嘴唇,戀戀不舍地離開,又低下頭,額頭貼著額頭,輕聲說道:

“你若不再拒絕,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我是你的。”

——這樣的話,他之前從沒對誰說過,之後也不想再對誰提。

賀之北從沒見過這麽溫柔的藍顏。他又想起上官允,想起劉紫,卻突然沒有以前那麽難受了。因為眼前這個人,他已獲得了新生——

——是不是也可以獲得一份新的感情?

這份感情,是不是早就開始長在他心裏了?

他……真的有這個機會?

為什麽不試一試——哪怕最後也許會分開,他至少也曾與人兩情相悅過、認認真真地徹底付出過感情。如果是這個人……

——只要是這個人。

賀之北看著藍顏,藍顏也在看他。

兩個人靜靜地註視著對方,賀之北眼裏突然湧起淚花,可他分明在笑:“之北何其有幸……”

他捧著藍顏的臉,兩人鼻尖輕觸,然後再一次唇舌相交。賀之北從沒這麽認真地吻過一個人,忍不住閉起眼睛,神態幾近於虔誠。

再一次分開的時候,藍顏吻了吻賀之北的耳垂,附在旁邊道:“那天早上,你摟著我,手摸著我的辮子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他說的是哪天,賀之北自然是知道的。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為什麽能這樣?切磋時打我打得一點面子都不給,晚上對我卻這麽熱情,到了第二天早上又那麽溫柔地待在我的懷裏——”

“是嗎?”賀之北笑著問:“你現在想明白為什麽了?”

“我沒多想,再說你後來對我一點也不熱情。”藍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沈悶,他又把臉埋在賀之北肩窩裏,“但我知道我一定是愛上你了——因我平時從來不想這麽蠢的問題。”

賀之北心中一動,藍顏這話讓他很想笑,又只想緊緊擁抱他。他發現藍顏要比他聰明得多,這世間能看清自己感情、並能夠承認的人又有多少?但是他又忍不住說道:

“我也覺得你現在蠢得很。可我以前也從未和人一起蠢過。”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兒。藍顏正歡喜著,賀之北突然又掙紮著要起來。

“你……”他忍不住抱怨道,“我才發現原來你這麽重。”

藍顏笑嘻嘻地支起上身:“那我便把這身脫了。”於是他便起身解衣,賀之北倒也跟著起來了,趁著這個空,開始拿毛巾浸了冷水擦身。

藍顏先上了床,目光肆無忌憚地,隨著賀之北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賀之北擰幹毛巾,想了想又扔回了盆裏。被冷水刺激過的身體連帶著大腦都有了瞬間的清醒。他轉身準備上床,見藍顏姿勢大開,一副“請君品嘗”的姿勢,實在是有些受不了,又覺得今晚還是睡過去的好。

待賀之北走進,藍顏一把拉他進懷,察覺到對方溫度有些低,便抱得更緊了些。賀之北也抱住他,幾聲幾乎不可聞的低笑後,在藍顏下頜那兒輕輕吻了吻,又調整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怎樣,你……”

藍顏覺得差不多了,他不懷好意地又挺了挺腰,對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直到綿長的呼吸聲突然在耳邊清晰,他才突然察覺到——

賀之北竟已睡著了。

藍顏努力側過臉去,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也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睡著。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