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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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蘅笑了笑。香怡答道:“姑娘念給我聽了,寫的是:‘妹妹在此數年,非但不能承歡膝下,反累得太太長年郁痛傷神,是為不孝;答允只要個名分安身,入門後又一再要求圓房,是為不信;故造謠言,旨在傷毀胎兒,是為不仁;借生病為由,行投懷送抱之實,是為不禮;事敗之後,又信口雌黃委過夫君,是為不義。有此不孝、不信、不仁、不禮、不義之行,想要不被人背後指摘,恐是任重而道遠。願妹妹從此誠意正心,勿以人皆負我為口實,則己身可修,太太可得安枕,不德之名或亦可補。’”

綠澄大張了嘴:“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氣得口眼亂顫呢。姑娘,你寫得真解恨!”

“我沒有當面說,也是想要點到即止,給她留些體面。”楚蘅嘆了口氣,“她表哥答應了養她,我便不能太過。以後會怎樣……再看吧。”

10

被楚蘅一封信堵住了嘴的曹錦繡,倒是真的沒有再鬧事——她不傻,知道這一位不是她的親人,對她可不會留情。而且,她與楚蘅碰面的機會也真是越來越少了。

其實楚蘅每天都抱了祺哥兒來看賀母,但那孩子似乎知道曹錦繡在咒他,在賀母懷裏本來好好的,只要曹錦繡一進門便沒由來地大哭,乳娘只好過來將他抱走,屢試不爽。漸漸地若孫子在屋裏,賀母看到曹錦繡也便有些不自在。曹錦繡心裏氣恨,跟賀母哀哭,賀母也沒有辦法——孩子那麽小,她總不能跟他講理吧?只好安慰外甥女“他小孩子,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曹錦繡說是楚蘅教的,賀母果斷地搖了頭:兩三個月大的孩子,眼睛都看不清東西,怎麽可能教得會?何況孩子是在自己手裏抱著,斷不會是被大人弄哭的。她最近吃齋念佛,心裏想,這孩子還沒出生,錦兒就差點氣得他母親流產,現在他看見錦兒就哭,這莫非就是佛家說的夙世冤家?於是每天念經時,賀母都要多念一卷,好為曹錦繡和孫子解了冤孽。

曹錦繡見賀母不肯聽她的話,便只好在楚蘅帶了孩子來的時候回避。茂萱堂中從此出現了悲喜兩重天交替的奇景:奶奶帶了哥兒來了,便其樂融融笑聲不斷;姨奶奶來了,便愁雲慘霧相對垂淚。時間長了,除了賀母,丫頭媳婦們見了曹錦繡心裏都起膩,生怕又是來哭的。

當然曹錦繡也不是每天都哭,她不出來見楚蘅,楚蘅也不去找她,她吃穿用度都一分不少,兩人相安無事,她也只有隔三差五說起自己獨居無依的時候才哭。但賀母這時又開始很希望再得一個孫子,便對曹錦繡的暗示不大起勁。曹錦繡明白不能逼得太緊,哭雖哭了,倒也不曾大鬧。

這一天,賀母與曹錦繡聊家常。賀母說起賀老太太如何早早平分了家產,他們孤兒寡母才有如今這份家業,感懷之情溢於言表,不由得開始想念遠隔千裏的婆婆。曹錦繡一般都是順著賀母的意思去說,但她最怕也最恨的就是賀老太太,所以今天的話題無論如何也不能感同身受。看賀母越說越感慨,她心裏想了一想,便幹笑一聲,“姨媽,怪不得我娘常說您真是個實在人呢。”

賀母聽得一楞,意識到她話中有話,便問:“你這是何意?”

“姨媽,你還蒙在鼓裏呢。”曹錦繡抿嘴一笑,終於找到了說賀老太的壞話的機會,她一要抓住,讓賀母從此不再迷信這位婆婆,“您覺得老太太對您真好麽?”

這可奇了。賀母想了一想,她這麽多年都是依靠婆母過活,婆母憐惜她青春守寡,對她從不苛責,對賀弘文也比其他孫子更加疼愛。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老太太對我,對弘兒,都很好的。”

“所以說姨媽老實。別的不說,我娘是您的親姐姐,老太太當著您,都不給我娘留面子。明面上是輕慢我娘,實際上還不是給您顏色看?對大太太家的親戚,她敢麽?還不是欺負您無依無靠?”

賀母怔了一怔,心裏不大信服。大嫂家裏到底沒有借貸的親戚,而自己的姐姐有求於賀家,這區別還是挺大的。何況婆婆也並沒有不許她資助曹家,只是姐姐鬧得有些太過了,婆婆這才生了氣。

見賀母不大相信,曹錦繡又接著說:“老太太這樣,家裏的下人也都趨炎附勢,多朝長房和二房獻殷勤,姨媽這裏誰肯來逢迎下氣?還不都是因為老太太看輕姨媽的緣故。”

下人趨炎附勢,這倒是有的。但賀母自己既不管事,又一年中十停倒有九停時間都臥病在床,自然沒有什麽下人跑來奉承。賀母有些疑惑,不知道外甥女今天為何非要扯上這些事。

“說是平分了家產,姨媽您一個婦道人家,表哥當時又小,就少分了,誰知道?分得厚了薄了,又有誰知道?”曹錦繡看著賀母的表情,“同樣是鋪子,盈利有多又少,地段有好有偏;同樣是田產,土地有遠有近,出產有多有少;同樣是家奴,人品有勤有懶,年紀有大有小;同樣是古董,年頭有長有短,作價有高有低。您不曾親眼去看過三家的家私,怎麽就知道是分得一樣?”

賀母楞了,這個她從未想過。老太爺親自主持,兩位大伯都無意見,應該便是平分的吧?自己丈夫也是公婆的親生子啊,雖說他過世了,可弘兒還是他們的親孫子……

曹錦繡見賀母神色有變,得意起來,又接著道:“再說了,就算當年看起來差不多,但長房和二房分到的鋪子和田產,他們自然時常去料理,分到姨媽和表哥名下的長年無人經管,說不定就是糊弄一下。老太太說是管著,她一把年紀,哪有精力事事都過心。這麽多年下來,差得哪是一點半點?姨媽還只管說人家好呢,要我說,這才是故意虧待您和表哥。若是當年不分,這麽多年一視同仁地照應下來,現在才分家,表哥也大了,那才不會被人糊弄。再者,那兩位伯父還在,自有俸祿;只有姨父去得早,再無進項,多分些個給姨媽才是公平;便是當真平分,姨媽也吃了虧了!”

賀母聽了這番話,竟有些天翻地覆之感。許多年來她從未懷疑過兩老的用心,可是照錦兒這樣說……她心裏犯起了嘀咕,曹錦繡後面說的話便聽了個有一句沒一句。這一晚她越想心裏越不安寧,她本來就是個沒主見的人,忽然有了這樣大的心事,必要找個人商量才好。這個人選她倒沒有猶豫——當然是她的兒媳婦。楚蘅管著家,和兒子感情很好,如今又生了孫子,事關家財,自然第一個要和她商量。

雖然賀母說是“親戚”的話,楚蘅一聽便知道是誰的意思,心裏不由暗怒。怪不得“口舌”列在七出,家裏有這麽個長舌婦,骨肉親情不被離間才怪!但對婆婆不能這麽說。

她想了想,換了笑臉:“媳婦幫老太太料理過一段時間的家務,祖產的情形也知道些。從賬面看,單論祖產,三房的進項是差不多的。只那兩房還有大伯二伯這些年治下的私產,我們這一房如今還只有分家分到的那些,未曾置辦旁的產業,所以總的進項確實是比那兩房少些。”

“哦……”賀母又疑惑了。分家當然只分祖產。長房和二房的伯父都各有官職俸祿,人家自己掙下的家產自然是爭不得的。但祖產進項若三房差不多,豈不是說明婆婆分得甚是公平?她又混亂起來。

楚蘅又道:“太太想想,若一家有兩個兒子,父母將家產平分給兩個兒子,算不算公平?”賀母點點頭。

楚蘅笑道:“那怎樣才算平分呢?就算是小戶人家,哥哥分一口鍋,弟弟便只能分五個碗,總不能把鍋碗都鋸開了吧?”

賀母笑道:“那是自然。咱們這樣的人家自然更不能如此,只要大致不錯就對了。”她明白了兒媳的意思,心也放下了一半。

楚蘅道:“果然太太明白。橫豎都是兒子,父母只要將家產大致分勻,便是公平了。至於分到手裏之後,兩個兒子裏一個勤快上進,把家業治理得翻了幾倍,另一個不事生產,把家業都敗光了,又來怨父母多偏心了哥哥,可有沒有道理?”

賀母搖搖頭,“當然沒道理。依我說,那不事生產的,本就應該少分,還少被他敗掉些。”

楚蘅認識了婆婆將近兩年,還是第一次見婆婆說出這樣有道理的話,不禁刮目相看,笑道:“太太說的太對了!但父母一片慈心,總還是希望兒女都好的。老太太將祖產平分給三房,也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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