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嗯，嗯，然後放鹽是嗎？可是我沒有鹽啊……”

“調味品的話，屬下是放在行李第三個口袋裏的小盒子裏的。”

“你什麽時候把這個都放進去了。呃……哪個是鹽？”

安塞爾斯充分地利用了寬敞空間的車廂，一只手拿著串著野兔的木棍，一只手拿著剛從行李裏掏出的裝著十幾種調味料的小盒子，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野兔下面是一團憑空燃燒著的火焰，有一個光球將他與火焰罩在一起，防止燒烤的煙氣冒出。在豪華的坐墊上放著聯絡水晶，因為正在接通而發著淡淡的光芒。

沒等哈珀回答，夏洛特一把搶過盒子，翻出了裝著純白晶體的瓶子，一邊隨手往野兔身上撒著，一邊把眼睛湊到盒子上，發出驚嘆聲：“好漂亮的花紋啊，娘娘腔，這個送我了好不好？”

安塞爾斯好脾氣地笑著：“這是別人給我的東西，所以它不能由我來決定，哈珀，你願意嗎？”

哈珀快速回答：“不願意。陛下，以我的估計，您應該將那兔子翻面了。”

夏洛特不樂意地將盒子扔回去，安塞爾斯手忙腳亂地把它接住，同時順手把兔子扔到火堆裏去了。

安塞爾斯：“……”

因為火焰是用魔法控制在空中燃燒的，兔子直接穿過了火焰往地上掉去，安塞爾斯連忙用了個浮空術把它接住。

他剛剛松了一口氣，木棍末尾被火焰引燃，自顧自地燒了起來。

安塞爾斯：“……”

哈珀：“陛下，現在如何了？其實屬下有個建議，您能否向屬下傳輸影像，以方便我更準確地給出指點？”

哈珀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原因，是我太久沒有覲見到陛下的容顏，甚是想念。當然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最重要的還是為陛下排憂解難。”

安塞爾斯熄滅木棍尾端的火，並令它降溫，重新把它握在手裏，空出的一只手按了下水晶上的另一個按鈕。

一張滿臉橫肉的牛頭人的臉出現在了車廂裏。

夏洛特嚇得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珀向夏洛特的方向點頭示意：“這位小女士，請保持安靜，不要驚擾了陛下。”

安塞爾斯：“行了，先幫我看看這個吧，我手都要酸了。”

哈珀只看了兔子一眼，之後就用飽含深情的目光看著魔王陛下的眼睛：“以我所見，需要刷油了。”

安塞爾斯一臉迷惘。

哈珀轉頭對夏洛特說：“在行李中調味料旁邊的瓶子裏，小女士能否幫忙遞一下。刷子的話在另一側的相同位置。”

夏洛特：“作為報答把盒子給我吧。”

哈珀：“如果您願意幫忙的話，等來到魔域我能給您準備許多精致的首飾。”

夏洛特撅著嘴：“也行。”翻身去找油和刷子。

給兔子刷上油後，安塞爾斯看向哈珀：“接下來呢？”

哈珀：“每隔十分鐘刷一次油就行，直到它熟為止。最後在撒上拉卡拉粉，那是廚房裏調配出的燒烤專用的調味料，放在畫著葉子的瓶子裏。”

安塞爾斯一副欲言又止。

哈珀：“陛下有話請直說。”

安塞爾斯：“呃……怎麽樣算熟？”

哈珀：“……”

哈珀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條手帕，低頭兩手捂住眼睛，肩膀一聳一聳地發出哭泣的聲音。

安塞爾斯：“……”

哈珀的聲音裏滿是悲戚：“我受不了了……嗚嗚嗚，我的王啊！您怎麽能親自動手……做這種粗鄙的臟活累活……嗚嗚嗚……屬下有罪，有大罪啊！”

安塞爾斯：“啊……”

哈珀：“嗚嗚嗚，都怪我當時沒有再拼命地阻止你一點……那個該死的迪恩！居然讓我的陛下做出這種事情！我現在就去找暗殺部的人暗殺他！”

因為哈珀情緒激烈聲音過響所以聽到了談話內容的迪恩：“……”

安塞爾斯：“別……”

哈珀：“陛下您怎麽這麽善良，你這麽善良難怪會被人欺負……嗚嗚嗚嗚……”

安塞爾斯：“我沒……”

哈珀：“那陛下您想吃什麽，我現在就讓人給您送去！”

安塞爾斯：“我倒是無所謂……”

哈珀：“陛下您就想吃烤兔肉是嗎？我去廚房吩咐他們馬上動手，您是要九分熟吧。呵呵呵您的口味我最清楚了。做好了會通知您的，記得保持聯絡暢通，屬下先走一步，再會。”

嗶的一聲，水晶一閃，變回了黯淡無光的樣子，哈珀已經掛斷了。

安塞爾斯：“我話還沒說完……”

夏洛特顫抖著：“安塞爾斯，他好可怕……”

迪恩：夏洛特，我在這件事上讚同你的觀點。

“唔！雖然他很可怕，但是廚藝好棒啊！”夏洛特抓著一只兔腿，吃得滿臉是油。

安塞爾斯靠在一邊，手裏端著一杯紅茶，讚同道：“哈珀很能幹的。”

迪恩也將車停在一邊，鉆了進來：“嗯，好吃……”

哈珀的投影立在一邊，看到安塞爾斯對燒烤食物興致缺缺的樣子，連忙把一些蛋糕放在他面前的傳送陣上。

隨後蛋糕便出現在車廂中間的桌子上，安塞爾斯頓時綻放出開心的笑容，端了一個藍莓味的吃了起來。

哈珀抒發著情感：“陛下，您知道我有多想把自己也放在這個法陣上嗎？”

安塞爾斯：“我不太想知道！”

“嗚嗚嗚……屬下自以為勤勤懇懇地滿足了陛下所有的需求，陛下卻只視我為累贅，屬下一定是不夠優秀，沒有資格侍奉陛下……”哈珀抽出手絹嚶嚶地哭了起來。

安塞爾斯忙把蛋糕放在一邊去摟哈珀的肩，摟了個空後才反應過這是投影，於是更加手足無措：“我沒有，我最喜歡你了，你知道的。哈珀，你很棒，非常優秀，呃……反正我離不開你！”

迪恩：真好騙……

夏洛特：真好騙……

哈珀收起手帕：“屬下就知道陛下宅心仁厚。”

安塞爾斯仍一臉擔憂：“你沒事吧……我剛才說的是氣話，不要放在心上。”

哈珀臉色很平靜：“自然沒事。如果陛下有需要我的地方，請盡管呼叫我，我便不打擾您與朋友們的相處時光了。”

“嗯，拜拜。”安塞爾斯朝著他的影像揮手。

轉頭看向左右，安塞爾斯發現夏洛特在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迪恩則一臉見怪不怪地啃著兔頭，想爭辯些什麽挽回尊嚴，但一時想不出說什麽，只好端起蛋糕悶頭吃了起來。

遠處的弓箭手：“報告，目標停止運動已超過半個小時，請求接近觀察。”

答：“繼續靜觀其變，那個銀頭發的是個狠角色，在沒徹底了解他的實力前不要輕舉妄動。”

弓箭手：“但據我推測他們是在吃飯，我聞到肉香味了。”

答：“你是弓箭手還是狗，用你的眼睛去觀察！”

弓箭手不敢大聲說話，只好磨著牙：“嗅覺障礙才會在下風處聞不到味道吧。”

一行人到達時已經是淩晨了，夏洛特早就睡成了一灘，安塞爾斯輕柔地把她抱下車。

澤拉城也算是個比較繁華的城市，他們隨意找了個旅店住了進去，夏洛特單獨睡一間，安塞爾斯、迪恩兩人則睡在同一間。

迪恩：“沒有三間連號的房間了，只好委屈魔王陛下你跟我一起睡。”

安塞爾斯說：“我本來就打算跟你一起的，你今天這麽辛苦，晚上安心休息吧，我可以守夜的。”

迪恩皺眉：“你不睡？”

“我會魔法啊，三間房的話範圍不太好覆蓋，容易誤傷到路過的人，兩間的話倒是正好。”他補充道：“其實我不睡也不會怎麽樣的……就是會有一點困，但忍忍就過去了。”

迪恩揉他的頭發：“睡你的吧，今天也挺遲的了。早點睡明天早點起來離開這裏，澤拉城離魔域很近，教廷整治的力度很大。”

“頭發，頭發亂了！”安塞爾斯捂著頭：“我們要把夏洛特送回去的，忘了嗎？”

迪恩心道我完全沒把她的事放在心上，但不好表現出來，只道：“一定要在澤拉城？”

安塞爾斯：“嗯……其實沒什麽特別的要求，但是這裏有據點，通過據點的話比較方便管理。”

迪恩：“據點？”

安塞爾斯糾結地回答：“就是……據點。我不太會解釋，明天帶你們去了就知道了。今天先睡吧。”

“好。”迪恩在答應魔王吩咐的事上總是很爽快。

淩晨三點，仍趴在外面屋頂上的弓箭手：“報告，能換人嗎……”

答：“你作為澤拉城最優秀的攻擊手，面對如此強敵豈能退縮！”

弓箭手哭喪著臉：“那你倒是給我攻擊的機會啊。”

答：“也行，他們現在應該進入了深度睡眠，準許你發動攻擊！”

弓箭手幹脆利落地起身，開始往旅店方向接近，同時嘴裏還在念叨：“多謝團長的體諒，對了你有沒有覺得那個用劍的金發有點眼熟。”

答：“這麽遠的距離沒看清臉，不過他也不是簡單角色，小心為上。”

弓箭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不好對付，不過那個銀發男看著更麻煩一點。剩下的那個，金發小鬼頭？他是什麽？人質？”

答：“出任務時這麽羅裏吧嗦的，小心回來給你處分。”

弓箭手：“嘁——輪不到你管我，我自有分寸，行了差不多到位置我不跟你說了等我勝利的消息吧拜拜再見。”

弓箭手單方面斷了聯系，透過窗戶直視著熟睡中的安塞爾斯，拉滿了弓。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同時感受著風的方向與速度，使自己與夜色融為一體。

就是此刻！他猛然睜眼，松開手，有著深色箭頭的羽箭離弦而出，以驚風之勢向安塞爾斯射去。

嗯，速度不錯，對手又在睡覺，沒可能再躲過了。弓箭手瞇著眼滿意地想道，但出於暗殺者的自身修養，在箭射出的一刻，他離開原地向右翻滾了一小段距離。

此時他無比慶幸他有著優秀的職業精神，因為他射出的箭在進入窗沿之際，就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扭曲翻轉，最後竟以同樣的速度向原處射來！

看著擦過他的耳朵又整只沒入身後煙囪的箭，弓箭手起了一身冷汗：要是遲一秒離開，現在他就要被釘在這裏一命嗚呼了……

這是什麽樣的怪物，根本打不過啊，先撤退吧……他膽怯地想著，背起弓離開了。

在離開前弓箭手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銀發的魔族與方才相比，只不過翻了個身，仿佛只是睡得有些許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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