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蘭卡與哈珀相繼離開了書房，蘭卡走之前又指著迪恩的鼻子命令他好好跟著安塞爾斯。迪恩強忍著才沒把他手指頭砍下來。

人走完後迪恩問道：“之前的事是什麽事？發生過很嚴重的事嗎，你們看起來好像都很在意。”

安塞爾斯低頭：“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

迪恩做出受傷的樣子：“事情並不重要，只是不想告訴我對嗎？我原以為……我們算是朋友了……”

安塞爾斯：“……”

安塞爾斯：“你有這麽敏感嗎。真不算什麽事，只是有次我出門找人的時候發現了熠鳥的一些異動，在調查過程中暈迷了罷了。”

迪恩這次真的感到了一些驚訝，他原以為這世上不會有比安塞爾斯更強大的人了，也不會有東西能傷害到他。

安塞爾斯看著迪恩驚訝的神情，繼續道：“那時候哈珀和蘭卡也很震驚，然後就再也不肯讓我單獨行動了。之後越來越變本加厲，最過分的一段時間連魔法都不讓我用。”

當然安塞爾斯也有沒說出來的事，比如哈珀和蘭卡何止是震驚，根本就是嚇瘋了。而不讓他用魔法則是因為一使用他便會感到頭疼欲裂。

迪恩聽罷沈吟了一會才道：“知道暈迷的原因嗎？”

安塞爾斯向後靠在椅背上：“不清楚，感覺有點像使用魔力過度，但那時我只是用了一個傳送的小法術而已。”

迪恩順手也把手搭在椅背上，看起來仿佛搭在安塞爾斯的肩上一樣。

短暫的沈默。

迪恩：“呃，我聽不懂魔法……不過，話說回來，我算是被解雇了嗎”

安塞爾斯莞爾：“是的，以後就跟著本魔王混吧。”

迪恩也跟著微笑，然後放慢一字一頓地說：“遵命，我的陛下。”

三天後，迪恩體會到了安塞爾斯之前的心情——實在是太無聊了！

比之前更可怕的是，由於蘭卡的回歸，本來需要批改的文書被他接手了，安塞爾斯徹底地解放了生產力，進入無所事事的米蟲狀態。

迪恩也不逞多讓，他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這麽閑過，即使將每日練劍的時間提升到5小時，刨去睡覺和吃飯——不得不說王宮裏夥食很棒——還是有10個小時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麽。在無聊的時間裏他甚至學會怎麽幫安塞爾斯編辮子。

第四天的下午，陽光很好，從書房窗口看下去風景也很好。將雙手搭在窗沿上的迪恩看著外面的樹林與花壇，忍不住開口：“安斯，我們去旅行吧。”

安塞爾斯原本在畫魔法陣推算圖，但此時已經無精打采地把頭側靠在桌子上，在紙的空白處塗鴉一些奇怪的花紋，聽到迪恩的建議也懶得擡頭，只將頭微微轉向迪恩的方向，有氣無力地說：“我都去過了……”

迪恩繼續道：“你看最近天氣挺不錯，雖然我不常出門，但也知道這種天氣很適合出游，我們可以去……等等，都去過是什麽意思？”

安塞爾斯：“我以前還沒被他們管著的時候，為了找同族，去過很多地方，大概……算是所有的地方吧。”

“……”迪恩努力回憶著他腦中為數不多的地理知識：“灣斯峽谷呢？那裏人跡罕至，而且聽說魔獸十分兇狠。”

安塞爾斯：“去過了。那裏霧很大，感覺頭發每天都濕濕的……”

迪恩：“多爾德草原呢？”

安塞爾斯：“挺漂亮的，但是草地裏蟲子很多，黏在衣服上撣不下來被哈珀抱怨了很久。”

安塞爾斯如數家珍：“洛多島濕氣太重，聖德高山太陽太猛，萊斯城的蘋果派倒是不錯，就是市民對魔族的態度讓人難受。”

迪恩看著安塞爾斯挨個數落缺點的樣子忍不住覺得好笑，安塞爾斯這次把頭擡了起來，原本想問有什麽好笑的，但看著迪恩的笑容，居然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迪恩笑道：“我之前一直在教廷練劍，來這裏算是我第一次出遠門，你說的地方我一個都沒去過。請問日理萬機的魔王陛下能否抽出您寶貴的時間來陪我出游呢？”

安塞爾斯微笑：“好啊。”

哈珀破門而入：“不好！”

“咳咳，我沒有在偷聽或者偷窺，”哈珀狀作嚴肅地說，“我只是擔心陛下的身體狀況，所以隨時查看此地罷了。”

就算在少年時與成年魔獸作戰，迪恩都沒有剛剛那樣受到驚嚇，硬要形容的話，可以算是拐帶戀人私奔，剛出門就被岳父撞了個正著。

安塞爾斯不滿地將手叉在胸前：“哈珀，你再這樣我的心理狀況就不太好了。”

哈珀不為所動：“陛下，您要是有什麽事屬下們的心理狀況只會更糟。”

迪恩插了一句：“我會保護他的。”

哈珀看了他一眼：“迪恩先生，您連陛下的一根手指都打不過，談何保護他。”

迪恩：“你們連我都打不過，又為什麽要這樣束縛著安斯。”

哈珀：“我本身的職責並非戰鬥，而是確保陛下的安全。”

迪恩：“你真是可笑，以保護他的名義去傷害他，還不容別人有所質疑。”

哈珀：“至少不需要您這樣什麽都不懂的人來指責我們做的事。”

迪恩拔劍：“我倒要看看我哪裏不能了。”

哈珀也擺出了戰鬥姿態：“失禮了，雖然我不是您的對手，但是在陛下的問題前我是不會退縮的。”

安塞爾斯拍桌：“你們兩個夠了！”

迪恩與哈珀被強烈的魔力沖擊得無法站立，不得不放棄了鬥爭。

安塞爾斯站起來走到他們兩個面前，也想發火但強壓住了：“迪恩，除了以切磋為目的的比試，我不希望你對任何魔族動手。”

迪恩沒有爭辯也沒有應答，只是將劍插回入鞘。

安塞爾斯又轉過頭去對哈珀說：“哈珀，你之前不是很喜歡迪恩嗎，現在怎麽要兵戎相向了？”

哈珀：“啟稟陛下，屬下之前並非喜歡他，而是覺得他能為您提供消遣，而現在他既不能為您排憂解難，甚至在慫恿您遠離王城。屬下認為應將他送離此地，向其他魔族一樣在魔域其他城鎮安家。”

安塞爾斯忍不住用手扶額：“行了你也少說兩句，迪恩挺好的。畢竟他還這麽年輕，受不了沈悶的日子也很正常。”

迪恩在聽到前一句的時心情有點蕩漾，但下一句就讓他不禁皺起眉頭，難道在安斯的眼裏，他只算是一個年輕的後輩嗎？

哈珀也沒有多說什麽，給安塞爾斯沏了一杯紅茶後就告退了。

安塞爾斯沈默不語地喝著茶，迪恩也沒有開口，只在一旁擦拭著自己的劍。

當天晚上，迪恩從走廊經過回自己房間時，發現高大的牛頭人站在走廊上。哈珀看到他的出現，便上前一步道：“迪恩先生，能否與您談談？”

迪恩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

哈珀又道：“迪恩先生，我想同您談談關於陛下的事。”

迪恩這才停下腳步，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哈珀說：“跟我來。”然後走向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迪恩跟著他一起走了進去。

哈珀泡了兩杯咖啡，自己拿起一杯喝了一口，然後將另一杯端給迪恩：“迪恩先生，請坐。”

迪恩沒有接過咖啡，但依言坐在了沙發上：“時間也不早了，快點說吧。”

哈珀將咖啡放回到桌上，沒頭沒尾地道：“迪恩先生，您知道陛下今天多少歲嗎？”

迪恩皺了皺眉頭，沒有回答。

哈珀也沒期望得到回答，繼續道：“自陛下成為魔族以來，已經過了二百四十三年了。”

迪恩沈默地看著他。

哈珀：“我今年是四百五十七歲，蘭卡今年是三百八十八歲。”

迪恩不耐煩：“你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

哈珀：“陛下自成為魔族的第十一年起，也就是他完全掌握魔力之後，就再也沒有變老過了。在此期間，我由壯年步入了中年期，蘭卡則經歷了少年與青年期。”

迪恩挑眉：“所以？”

哈珀：“我和蘭卡身為長壽種族，但仍會變老，陛下卻是永生的。據我與蘭卡的分析來看，陛下的魔力就是他的生命力。只要陛下體內魔氣不朽，那他就永遠與天地同壽。”

迪恩：“你到底想說明什麽？”

哈珀：“迪恩先生，您是否對陛下懷有愛慕之情？”

迪恩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居然忍不住微微紅了臉。

哈珀看迪恩的臉色就知道了答案：“迪恩先生，身為人類，您的生命太短暫了。在陛下成為魔族第十四年時，他救了一個因為被魔氣侵染所以被村民追殺的女子。那名女子為此對陛下產生了傾慕之情，並展開了追求，陛下也被她所吸引，同她在一起了。”

迪恩猛然站起，在哈珀驚訝的目光中強行按捺住了自己奔騰的情緒，緩緩坐下：“沒事，你繼續說。”

哈珀繼續道：“陛下與那名女子度過了十分美好的幾年，我和蘭卡那時真心為陛下感到開心。”

迪恩煩躁地握緊拳頭。

哈珀：“但之後卻出了問題，那名女子是人類，不過十幾年容貌就有了極大的變化。那名女子雖然不認為陛下會對此有何看法，但仍然感到傷心，陛下為了安撫她用魔法替她維持著年輕的容貌。但即使是陛下也不能更改壽命，不過幾十年，那位女子便去世了。陛下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很悲傷。”

迪恩：“你跟我說安斯之前的愛情故事又如何，我喜歡的是現在的安斯。”

意識到自己輕易地說出了喜歡這兩個字後，迪恩感覺臉上微微發燒。

哈珀拍桌：“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就是想說你若是讓陛下動心，就是等於讓他傷心，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迪恩站起身：“我才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按你的說法人類的壽命不過區區幾十年，如果不能隨心所欲，那還有什麽意思？”

哈珀吼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相比之下迪恩非常冷靜：“你才不可理喻。你們用可笑為他好的理由將安斯綁在牢籠裏，還要讓他感激你們的束縛。他之前也是人類吧，也是‘鼠目寸光’，只想要眼前的美好的人。”

哈珀緊皺眉頭，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

迪恩轉身出門：“另外，哈珀，我會保護他的安全的。所以如果你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就幫安斯把行李整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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