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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不能承受的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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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女兒的心思,可是眼前的局面,她不得不幫女兒作出決定。

安母因為桑榆的身份怔住了,視線移到她的肚子,更加震驚,“你……你都有孩子了?你還來糾纏我兒子,你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居心?”

房內死一樣的寂靜,只聽到這些人,或緊張,或憤怒的喘氣聲。

一直沒有說話的薛少宗,居然笑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今天,大家都說清楚,也算他沒有白來。

桑榆眼神凝重的看著大受打擊的安母,咽了下口水,眼中閃過一絲對自己的嘲諷,夾雜著些許痛楚,一閃而過。

看吧,老天都幫她做出了抉擇,讓她在這種情況下,被撞破了她的真相。

“伯母,我……”

她想坦白,可是沒有機會,怒火沖天的安母簡直想撕爛她假惺惺的臉。

“你別說話,我一個字都不信!好狡猾的女人,居然騙了我兒子這麽久,如果今天沒有被我撞見,你還想騙我們多久?你一個姑娘家,還未出閣就被搞大肚子,這樣的家教怎麽配嫁進我們安家,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一想起她的玨兒深情不改的樣子,安母就更加怒不可遏,絕對不能讓這種女人進門。

只是,她的這番怒罵,還沒等桑榆反應,就被兩外兩個聲音反駁道。

“你憑什麽這樣說我女兒?”

“不許你這樣說她!”

柳含煙這脾氣都快忍不了安母,緊緊的抱著桑榆,怕她難過。

薛少宗也走進身,強迫自己不去看她傷心欲絕的表情,她還真是自虐,被這樣侮辱都不還嘴,只因為這位是安成玨的母親嗎?

“夫人,沒人扒著你寶貝兒子不放,這次是他上桿子回來找桑榆,你如果這麽忍受不了,也該管得住自己的兒子,別來橫加指責別人。”

他知道桑榆還是無法忘記安成玨,可是事情都到這個地步,就不能怪他出手幹預。

為了他和孩子,他不介意做一回真正的惡人。

只有斷了她的後路,她才能安心留下家裏生孩子。

安母被他堵得氣喘如牛,可看得出,這個男人的氣勢不一般,她暫時還惹不起。

可是看他對桑榆的維護,她笑了。

“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吧?”這樣最好,她可以徹底讓兒子死心。

薛少宗默認了,這種情形,否認有用嗎?

桑榆沈默了很久,才最終開口:“伯母,我不是有意欺騙成玨,事情的發展我也預料不及,經過了這麽多事,我也明白必須要跟他坦白,可是科舉快到了,他不能受到太大的情緒波動,這是關系到他前程的大事,不能耽誤他,所以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他。”

她盡力的解釋,事到如今,她再猶豫,就真的太不應該了。

這樣也好,成玨高中之後,就又會回到他原來的翩翩公子的位置上,和她的距離也會越來越遠,而飽讀詩書的安家父母怎麽會容忍她這樣的兒媳婦?

種種現實讓她明白,即使再痛,她也必須該放手了。

她跟安成玨,再也回不到從前,而這一次,她已然沒有上一次的分離,那麽痛楚。

這樣真的很好,下定決心後,她才能感覺到前所有未的輕松。

只是她的話,讓其他人都陷入沈思。

薛少宗猜不透她這話的真實意願,畢竟,她之前明明對安成玨一副非你不可的架勢,怎麽會因為被撞破真相,就突然放棄了?

安母很想回嗆桑榆,可是細想,她說的也有道理。

誰都比不上她兒子的前途重要,她雖然不喜歡桑榆,可是她兒子死活看上了,如果這個節骨眼兒上抖摟了真相,那她憧憬的一切很有可能就完了。

“好,我可以暫時不追究,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在這之後,立刻遠離他的身邊,我會讓我兒子看清你的真面目,徹底死心,可是我不相信你,你必須以你肚子裏的孩子起誓,以後再也不會糾纏玨兒,否則你的孩子會遭報應。”

“憑什麽?你不要太過分。”

憤怒的是薛少宗,他見不得自己的孩子被別人詛咒。

桑榆也很憤怒,更加悲哀,成玨怎麽會有這樣的母親。

安母的兒子是人,她的孩子就不是人嗎?憑什麽要一次又一次被她詛咒?

“你放心,我說過的話就算話,但我不會用我的孩子起誓,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成玨該起疑了。”

她提醒著安母,安母才咬咬牙,扭頭離開。

剎時間,她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癱軟在母親懷裏。

“桑榆,你沒事吧?”柳含煙焦急的問。

她沒事,只是心好累,今天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這樣的結局,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她不想再想這些。

薛少宗見不得她這樣,要死不活的,憤怒出聲,“回去吧,你不累,孩子也累了。”

她一直呆呆的望著他,今天他真的好沈默,好冷淡。

發生了這麽多事,他關心的居然還是孩子,她好嫉妒。

她那麽辛苦的懷孕,心裏一直在乎他的感受,難道他不能再多給她一次機會嗎?

心裏不斷的翻攪,各種情緒都在翻騰,以至於她越想越生氣,在他過來扶著她上車的時候,生氣的推開他,“不用你幫忙,你關心的又不是我。”

聞言,他的臉色更不好看。

是因為跟安成玨徹底沒戲了,所以她將火氣撒到他頭上嗎?

“對,我只關心你的肚子,你又不是我的誰,別把氣往我頭上撒。”

互嗆下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柳含煙在一旁看著,心裏焦急。

……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塵埃落定,所有的人都回到原來的軌道。

她和安成玨幾乎斷了聯系,她和薛少宗也變得更加冷淡,互不理睬,一時間,她身邊的兩個男人都離她而去。

她接到消息,安成玨今天跟著謝梓涵的人馬要回京城了。

她不知道安母是怎麽勸回安成玨的,總之,他不再堅持,只給她留了封信,讓她等他回來,他會努力爭取成功。

是的,她相信他會成功,只是那時候,他們再也沒有關系了。

算是為了祭奠這份感情吧,她曾經最悸動最堅持的初戀,她還是來送他一程,躲在了最為隱秘的地方,看著他跟眾人告別,眼裏還是不時的回頭望。

他在等她,她知道,可她不可能出現了。

眼眶裏泛起淚花,卻強撐著沒有落下,今天她要笑著看他離開,也樂見他真的成功。

“還這麽舍不得嗎?”一聲低沈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身後。

她即使不回頭,也知道是薛少宗。

可她剛才明明看到他站在樓下城門處,在歡送謝梓涵一行人。

薛少宗確實來送送謝梓涵,早在知道安成玨今天跟著離開時,他就知道桑榆會按耐不住,而他也早就看到她偷偷躲在這裏,心裏不是不嘲笑她的懦弱,可他自己又何嘗能堅定的再也不管她呢?

“我只是來送他一程,我今天很累,不想吵架。”

最近,他們不是冷戰,就是吵架,真是身心俱疲,都差點讓她忘記跟成玨之間的傷痛,光顧著生悶氣了。

他隱忍的攥緊拳頭,背在身後,沒再接下話茬。

總這麽針鋒相對,他也很累。

站的久了,直到再也看不到安成玨那行人的車隊,她才收回視線,準備離開房間。

有時候,麻煩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

他們倆只想默默地離開,可偏偏在退出房間後,碰到了匆匆走上樓的安母。

她來這裏幹什麽,桑榆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想要繞路離開,卻被攔住去路。

“你不是說不再糾纏玨兒嗎?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安母開口就是質問,毫不隱藏的指責和厭惡。

桑榆苦笑,她不受歡迎到這種程度,連來送最後一程都要被視為洪水猛獸。

“伯母,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總是想目送他離開,這沒違反我的承諾吧?”

安母會不會管得太寬,連她的行蹤也要管?

薛少宗也覺得這種無理取鬧的婦人沒必要理會,環住她僵直的腰身,帶她離開,“走吧,別理她,咱們回家。”

安母嘴角一抽,直直的看著他們相擁著準備離開。

這對狗男女已經堂而皇之的親熱成這樣,還一直蒙騙她兒子,如果不是那天遇到,說不定玨兒還被騙到什麽時候。

看著薛少宗嫌棄的表情,安母咽不下這口氣,“這位就是薛少將軍吧?我們前兩天還在謝家見過。”

她得意洋洋的顯擺自己被謝家邀請參加盛宴的事,也就是在那個場合,她才明白薛少宗的身份,當時就忿恨,桑榆這樣的女人是什麽運氣,能找到這樣家世的男人。

不過她兒子也不差,至少那晚,謝小姐給了她底氣,明確的向她傳遞了對她兒子的好感,還做出好些承諾,這讓她怎麽不底氣十足,死活也要將桑榆踢出她兒子的生活?

他用一張看神經病的眼神,註視著安母。

那意思就是,不是早就見過嗎,幹嘛跟初見一樣套近乎?

可安母接下來的話,差點讓他氣笑了。

“看起來,將軍跟謝小姐的關系很好,謝小姐說好喜歡我們玨兒,還說你既然也喜歡桑榆,她很願意幫你,現在看來,少將軍終於達成所願。”

安母很郁卒,自己的兒子被桑榆騙了那麽久,結果她沒有得到應有的報應,還能找到更好的人家,當她在謝家晚宴上知道了薛少宗的身份,她的心情真是難以平覆,要不是謝梓涵給了她底氣,她也不敢到薛少宗面前來放肆。

即使她的兒子跟桑榆斷了,可一想到桑榆是在跟她兒子好的時候,就懷上了別人的孩子,這口氣她怎麽也咽不下去,所以才在看到他們在一起的畫面時,忍不住挑唆。不過她認為自己說的是實情,她確實聽到過謝梓涵跟他商量過這件事,只不過他拒絕罷了。

“你什麽意思?”

他直覺覺得,眼前這個婦人不會說出什麽好話,可他希望將什麽話都說清楚。

因為,他看到桑榆的表情變化,明顯將這話聽進去了。

“就是恭喜少將軍的意思,我們玨兒托您的福,能得到謝小姐的眷顧,少將軍自然能抱得美人歸,而且還能一下子得兩個,孩子應該快生了吧,你們瞞著我兒子好苦,這下子終於能夠如願以償了吧?”

他黯著眼眸,轉頭看向桑榆,想聽聽看她的反應。

這麽明顯的挑唆,他不會解釋,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解釋,這樣沒有信任的兩人,不解釋也罷。

果然,桑榆聽進去了,心情頓時沈重的無法負荷。

他說要放開她的手,不再介入她和成玨之間,這讓她很郁悶。

可聽安母的意思,他還是在乎她的,所以才會跟謝梓涵有這樣的共識,不是嗎?她原本也很懷疑謝梓涵為什麽那麽熱絡的幫成玨,這下子是不是可以有很好的解釋?

她很混亂,很不確定,所以急於向他尋求答案,“薛少,這是真的嗎?”

他的唇邊,再也掩飾不住的譏諷,還有疲憊,一種透頂的失望席卷了他,眼神灼灼的凝視著她,這個他一再付出熱情和希望的女人,徹底糟蹋了他的信任。

他笑了,笑的很絕望,心裏沈入深深的谷底,再也沒法作踐自己,神情冷漠的甩開她的手,一個字都懶得施舍給她,走下樓去。

“薛少——”

反應過來時,桑榆已經抓不住快速離去的薛少宗,他最後那一刻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嘲笑?諷刺?不屑?

難道他那麽做,不是想要挽回她嗎?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可他為什麽不解釋清楚,一句話都沒說,是已經對她無話可說了嗎?

他最後離去的樣子絲毫不拖泥帶水,徹底讓她的心亂成一片。

扶著肚子想要追上去,但又怕摔跤,小心翼翼的扶著樓梯,可她忘了,現場還有安母。

“看來這又是一個被你騙的男人,你說你一個小丫頭怎麽就那麽會做戲,你離了男人就沒法活下去嗎?”安母攔在她的面前,不依不饒起來。

可桑榆已經無暇應付她,扭頭走向另一邊的樓梯,壓根不屑跟安母吵。

她只是悲哀,成玨怎麽會有這麽不可理喻的母親,也為自己慶幸以後都不用面對這樣的婆婆。

安母蠻橫的又一次攔住她,指著她的鼻子,讓她發誓。

“你沒發誓以後不再找玨兒,我就不讓你走。用你的孩子發誓,以後即使勾搭不上那個將軍,也不能再來招惹我兒子。”

她一定要杜絕桑榆再次找上門的可能,畢竟桑榆這樣不安生的女人的話,她信不過。

她的兒子太死心眼,壓根對這個女人還沒死心,不見到她就不回去,把他們做父母的急得要死,他們好說歹說才給勸回了京城,這要是被這個女人再使計糾纏,她兒子就毀了,跟謝小姐的姻緣就更不用指望。

安母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可桑榆有何嘗想跟他們糾纏呢?

桑榆現在只想追上薛少,問清楚,眼前的人卻死活攔著她,要她發誓。

她怎麽可能會用自己的孩子發誓,更是會將安母視為蠻橫的瘋子,但她也擔心,安母要是瘋起來,會不會傷害到她的孩子,在樓梯口糾纏這些事,真的不是個好的選擇。

她小心翼翼的護著肚子,也不敢再繼續追上前,對安母很是戒備。

“伯母,你這樣無理取鬧到什麽時候,我說過我不會再糾纏成玨,你為什麽不信呢?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會拿你的孩子起誓嗎?所以不要在這樣鬧下去了,請你讓開,我要回家。”

桑榆的語氣很不耐煩,已經沒有耐心再糾纏,眼看著樓下的小二端著盤子上來,她乖乖的讓路。

可被她擋住視線的安母沒看到這一幕,只被她剛才訓斥的語氣拱起了火。

想都沒想,就過去拉了桑榆一把,沒想到被大力拉扯的桑榆碰到了小二端著的盤子,滾燙的湯水濺到身上,不自覺地彈跳起來,可一地的油滑讓她趔趄倒地。

同樣被熱湯濺到的安母猛地松開手,就那麽眼睜睜的看著桑榆滾下了樓梯。

疼!徹骨的疼!

她感覺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往下墜,他知道那是什麽,可她一點都不希望那是真的。

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她即使再怕,再躲也沒用。

可是本能的求生欲望,讓她還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樓梯口的安母。

“救命——救救我……還有孩子。”

虛弱的求救聲,拉回了安母被驚呆的意識,還有一旁怕得要死的小二。

“救——我——”

一聲聲呼喚,也喚不來安母的半分動容。

此時的安母,異常恐懼。

她也害怕被桑榆賴上,可這不是她的錯,她沒想過推人,是桑榆自己掉下去的。

對,這不是她的錯。

可當她看到桑榆的裙擺底下流出的血,再次震住了,這孩子算是沒了?

這是一條人命啊,孩子的爹那麽位高權重,孩子沒了,會不會把氣撒到她頭上?

不,她不擔這個名聲,慌張的想要逃離,恰好碰到身後的小二。

對了,讓他擔著就夠了。

“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去看看,這是在你的店裏出的事。”

小二被一頓吼,也怕出事,哆哆嗦嗦的跑下樓,卻不敢靠近桑榆,“你……你沒事吧?”

痛的渾身抽搐的桑榆,費力的睜開眼,恰恰看到的是安母驚慌失措的離開。

很可惡,很可惡的漠視。

可是她顧及不到這麽多,扯出一只手拉著小二的衣角,“快……快送我回郊外的碧湖莊園……求求你,快……”

她說不下去了,肚子裏的孩子在強力的掙紮,她的五臟六腑都要攪在一塊。

好痛,好冷,好怕。

“小姐——”一聲驚呼,拉回了桑榆少許的意識。

很好,終於等來了熟人。

“小姐,你怎麽了?我才剛出去買點東西,你怎麽就成這樣了?”雲兒很慌亂的跪在她身邊,也是不敢碰她,生怕一個使勁,會讓她更痛。

“雲兒——送我回家——我要生了。”

一陣兵荒馬亂,茶樓裏的人慢慢聚攏過來,看著下身不停流血的桑榆,也怕晦氣,不敢靠近。

“你們倒是救人啊,人在你們店裏出事的,如果我們小姐有什麽不測,我跟你們沒玩!”

雲兒急壞了,沒人幫忙,她的力氣又不夠。

她求著這些人好久,最終都報出了薛家的名號,才說動這些人幫忙。

桑榆已經痛得快要昏過去,對這一路上發生的事,已經沒有太多感知。

只知道她要忍著,要堅持住,不然孩子真的會憋死在肚子裏。

“夫人,夫人,快出來,小姐出事了——”

雲兒一回到莊園,就立刻喊著柳含煙,她已經六神無主了,一路上都被桑榆慘淡的臉色嚇壞了,是她沒有照顧好小姐。

柳含煙急忙趕出來,看到桑榆的樣子,一陣眩暈。

勉強穩住心神,顫抖著聲音叫著:“陳媽,快,快去叫產婆,桑榆要生了。”

她不能暈倒,桑榆要生孩子了,她是唯一可以拿主意的人。

桑榆被擡回自己的房間,一群人守候在房內,不斷的給她換水,擦拭,鼓勵她。

產婆來了,掀開被子,看了下桑榆的下身,面色凝重。

“產婦有些難產,孩子的胎位也有些不穩,要趕緊催生,不然大人小孩都會保不住。”

眾人都快嚇哭了,都沒這種準備,柳含煙急忙求著產婆趕緊搶救。

她想到了孩子的父親,立刻差人去找薛少宗。

一定要找到他,他肯定有辦法找來最好的產婆和大夫,一定能救活桑榆跟孩子的。

桑榆的叫聲響徹整個莊園,讓人心裏發毛。

無論產婆怎麽使勁兒,孩子就是出不來,桑榆感覺自己的下身快要被撕裂,火辣辣的痛楚讓她忍不住叫出來。

已經完全使不上勁兒,只是拼著一口氣在掙紮。

門外,薛少宗匆匆的趕了回來。

因為跑得太急,額頭上都是汗,聲音裏也掩飾不住的緊張。

“怎麽樣?裏頭怎麽樣了,生了嗎?”

他很後悔,為什麽剛才留下她一個人,她出了這種意外,他難辭其咎。

“還沒有,產婆說桑榆一點力氣都沒有,孩子被卡住了……”

柳含煙說的都快哭了出來,還有更嚴重的可能,她不敢告訴薛少宗。

薛少宗聽到那一聲尖叫之後,再也忍不住,直奔桑榆的房間,別人拉都拉不住。

他才不管什麽產房血腥不吉利的狗屁,現在桑榆那麽痛,孩子那麽難降生,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

“桑榆,你要堅持住。”

他用溫熱的毛巾擦拭她額頭的汗,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都不敢相信生孩子會痛成這樣。

“怎麽樣了,她痛成這樣,你們倒是想辦法。”

他忍不住吼著那些產婆,一個個都提前準備好了,怎麽臨頭生孩子的關鍵時候,都跟個傻子一樣。

“將軍,產婦的肚子被撞擊,受到很大的驚嚇,因為宮縮而流血,身體狀況很差,這孩子難產,而且孩子現在卡在裏面,生不出來,不然產婦也會有危險的。”

“我不管,你們立刻給我想辦法,我一定要母子平安。”

已經喪失了所有的理智,他開始變得蠻不講理。

他多恨自己當時的離開,造成現在這種難以收拾的局面。

劇烈撞擊,流血不止,如果他在場,這些意外就不會發生。

“可是將軍,即使用最激烈的辦法生下孩子,也怕孩子將來活不了或者有缺陷,這樣也要……”

“不管怎樣,我都要孩子活下去。”

給桑榆含著參片,幾個產婆聯手推擠著桑榆的肚子,桑榆疼的已經完全喊不出來。

模糊的眼睛看著薛少宗焦急的臉龐,看著這些人來來回回的奔忙。

然後,親眼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孩從她下身處被拿了出來。

薛少宗激動的攥緊她的手,眼神卻已飄忽到那個血糊糊的肉團身上。

孩子的哭聲那麽響亮,這是個活的孩子,萬幸。

他們倆都笑了,當孩子被拿出來的那一刻,突然感覺世界都圓滿了。

桑榆很想要抱抱孩子,可是她真的好痛,好累,完全沒有力氣。

聽到房間裏,產婆哄孩子的聲音,嬰孩啼哭的聲音,還有他,很輕柔,很甜蜜的對著孩子說:“兒子,我愛你。”

這一聲聲,都讓她覺得今天所受的痛,都是值得的。

於是,安心的沈入黑暗中。

薛少宗逗弄完孩子,才想起今天的大功臣,他一直很愧疚的桑榆,她此刻已經累得睡著。

可疲憊的嘴角,還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也一樣高興,這樣的生死關頭,能順利的生產,母子平安,他很慶幸。

忍不住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真是辛苦了。

可這樣的幸福,在一瞬間扭轉。

“將……將軍,你快過來看……”產婆驚慌的驚叫。

嚇得他趕緊跑過來,“小聲點,別吵醒大人,怎麽了?”

順著產婆手指的方向,他看到她的懷裏,抱著的孩子薄如蟬翼的皮膚裏,有斑點狀的青紫色,微張著嘴,似乎想要呼吸,卻很困難。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都在抖,不希望是他預料的那樣殘忍。

有經驗的產婆被他吼得心發顫,哆嗦的說道:“可能是孩子在肚子裏呆的太久,喉嚨被堵塞導致,看這孩子喘不了氣就知道,我說過孩子難產太久生不下來,會出問題,即使生下來了也……”

看著他的臉色,這幾個人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薛少宗表情古怪的凝視著孩子,看著孩子的痛苦神色,心神俱裂。

原來,即使逃過了一劫,也不意味著平安。

這一切變化也太快了,原本哭的那麽響亮,誰知道會再次經歷這種生死關頭?

抱著孩子,把臉埋進那個小身體裏,雙手幾不可聞的顫抖,從喉嚨深處掙紮出一句話:“快,快救我的孩子,不管任何方式,任何代價,我一定要救活他。”

那一夜,他所關心的人經歷了無數回生死,他再也毫無任何理智。

瘋狂的抱著孩子去找名醫,他要快點,要救活孩子。

……

第二天正午,桑榆才幽幽轉醒。

滿室的清香,一點都沒有她之前聞到的血腥味,真好。

想要坐起身,可是身體不給勁兒,正巧被進來的柳含煙給看到了,急忙阻止,“哎喲,你給我躺著,才剛醒不要亂動。”

“娘——”她氣若游絲的拉住娘親的手。

柳含煙坐在她的床前,端著一碗清粥,餵了她一口,“睡了這麽久,應該餓了,吃點補補體力吧。”

暖粥入胃,她也覺得舒服好多。

沒吃幾口,她想到自醒來就惦記的一件事。

“娘,孩子呢?什麽時候抱來我看看?”輕輕挪動身子,十分向往的看著母親。

“孩子……還在睡……你別太著急……”

快要說不下去,柳含煙急急的收回碗,想要逃離這個屋子,“你先睡會兒,我去廚房看看給你煎的藥。”

很奇怪,真的好奇怪。

感覺娘在躲避著什麽,而屋子裏也太過安靜,薛少和孩子都沒見蹤影。

這些人都到哪兒去了?她還需要吃什麽藥?

沒有人照顧,她決定自己去找孩子。

不再管她現在不宜下地,也忍著撕扯般疼痛的傷口,她一步一步的挪出房間,急切的想要見到孩子的心,讓她管不了許多,必須親眼見到孩子。

心裏有種微妙的感覺,這跟她昏睡前的氣氛太不一樣。

他肯定將孩子抱走了,他很過分,她只是想看一眼,難道他連這麽小小的要求都不讓嗎?

一步一步走向薛少宗的房間,卻也一步步走向殘酷的真相。

薛少宗的房間內。

手下的副將看著神情抑郁的薛少宗,格外凝重的說:“少將軍,風神醫傳了話過來,他說……”

薛少宗的心,停滯了一下,強作鎮定的說:“真的沒救了嗎?連風神醫也救不了我的孩子……”

他最後報以希望的風神醫還是沒能帶給他奇跡,即使昨夜狂奔到風神醫那兒,即使看到風神醫不樂觀的神情,他依然抱著一絲希望。

此刻,就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眼看著希望一點點燃起,卻又再次跌入無底的深淵。

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副將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生生憋出一句話,“節哀順變,孩子已經……去了……。”

從椅子上滑落,弓身哀嚎,即使再冷靜的薛少宗,也無法在手下面前保持鎮定。

副將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少將軍,冷靜鎮定果決的一個人,因為骨肉的離世,也成了這樣悲哀絕望的樣子。

“將軍,孩子讓弟兄們給帶了回來,您要看看嗎?”

副將不得不再次出聲,提醒著沈浸在哀慟情緒中的薛少宗。

“……好,帶我去看看。”

事到如今,他只能去見見孩子最後一面。

可當他們踏出房間時,門外的墻角處,蜷縮著一個人影。

她就在那兒呆呆的抱膝蹲著,全身的力量像被抽走一樣,軟軟的靠在墻上。

“桑榆……”幹澀的呼喚著她,連他自己都濕潤了眼角。

她還是知道了,他的心更痛,為孩子,也為她。

直直的走到桑榆身邊,用力的抱緊她,想要給她力量,其實,也是他們在互相取暖。

只是兩個人的心都涼透了,怎麽可能暖的了對方?

慘淡著笑容,桑榆喃喃的問道:“是真的嗎?孩子真的沒了嗎?”

即使心疼的喘不過氣,他還是不得不告訴她實話,“……是,昨天突然發生的意外……”

“我不相信,你騙我,孩子怎麽可能死了?我昨天還聽到他那麽響亮的哭聲,明明那麽健康,你騙我!”

完全不可置信的大聲否認,臉上卻是再也無法抑制的滿臉淚水。

薛少宗緊握拳頭,紅著眼眶,緊緊的箍住她,“要哭就痛快的哭吧,我也希望這是假的,可我找遍了神醫,都沒能救活,所以……”

“哈哈哈哈哈……死了,真的死了……我的孩子……”

桑榆再也忍受不住的大叫,之後,卻在他的懷抱中,漸漸失去意識。

……

所有人在她的床邊守著,直到她再次醒來。

這次重擊之後,她沒有再哭鬧,只是眼神沒有焦距的掃視著所有人,只提出一個要求。

我要見孩子。

她知道孩子已經死了,所以她要見得只是最後一面。

柳含煙心疼她這個樣子,怕她見到孩子的樣子,會熬不住,可薛少宗知道她的不死心,抱著她來到莊園的裏屋密室。

那裏放著大量的冰塊,中間的冰層砸成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軀體。

他們倆人就那麽一定不定的看著,沒有靠的太近,因為不敢。

那是個男孩,很端正很堅毅的長相,很像他。

可再像,他們跟這個孩子也沒了緣分。

她的心,痛的麻木了,再也哭不出來。

他的心,疼的快破碎,卻依然要堅強。

因為,他不能垮,她還需要他。

對著小生命沈默了良久,他們才走出密室。

“能告訴我,孩子為什麽突然會這樣嗎?”她突然開口問。

明明記得,孩子的哭聲是那麽響亮,這證明是健康的孩子啊。

他晦澀的清清嗓子,一想到這個,同樣無法面對,非常自責。

“大夫說孩子是窒息而死,在肚子裏憋了太久,生出來時都快沒氣了,那聲最後的啼哭是正常反應而已,總之,是我的錯,我不該丟下你,不該在你出現意外的時候,沒有及時送你回來就醫,我也找了不少名醫救治,可都說太晚了……”

現在再回想起那晚的奔走,想要為孩子爭取最後一線生機,他還是會心疼的發顫。

原來如此,那天所有恐怖的記憶回籠,她拼湊在一起,卻無法再冷靜。

那天,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天,她跟安母起了爭執,滑下樓梯,導致孩子提前出生。

那天,她拼勁所有力氣想要生下孩子,卻被告知難產,孩子即使出來了也會……

是的,所有都已經塵埃落定,她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好恨,“是啊,是你的錯,是別人的錯,可為什麽要讓我的孩子來承受這種錯誤的結果?為什麽不是你們受到懲罰?”

她的孩子何辜,要因為他們大人的恩怨,都不能看這個世界一眼。

她好恨,恨他的無情。

他真正決然的離開她,讓她備受感情的煎熬,又受到身體痛楚的折磨。

她更恨,恨安母的見死不救。

那天,她明明向她求救,也一再的忍讓,很怕發生意外,卻還是躲不過這場災難。

“是啊,真正該受到懲罰的人是我,是我強行讓你生下孩子,又是我丟下你一個人,才會被那個瘋婦推下樓,我才是最該死的人,你和孩子都很無辜。”

他整個人都被一種悔恨的悲傷罩住,卻知道最無用的就是後悔。

當初在淩雲寺給孩子求得那一卦,就算出了孩子的坎坷,可他不信。

仍然堅持要她生下來,想用這種辦法留住她,也將孩子視為證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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