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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自尊心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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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宗的確信守承諾,很快就找到能診治安成玨的大夫。

大夫一一瞧完了病,給開了幾味藥,分計量,分火候熬出來給安成玨喝。

他的話被桑榆和請來照顧安成玨的大嬸牢牢的記下,他們這邊正說著話,徒留薛少宗跟安成玨兩個人幹瞪眼,都對對方有說不上來的感覺,卻又都不打破尷尬。

熬好了藥,桑榆端到房間,但還是有所顧忌的讓大嬸餵給安成玨喝,自己則跟薛少宗呆在客廳。

“薛少,謝謝你,真心的。”她說的很誠懇,要一個人這樣的包容她,她何其有幸。

“別把我想得太好了,我也是有私心的,而且你別做太過,我會吃醋的。”

很直白的叮嚀,桑榆乖乖的接受,她知道分寸。

這時候,她還是清醒的,還能意識到分寸,可她沒料到,有些事一旦動了念想,是根本由不得自己去控制的。

而她也在這種自認為的身不由己中,不斷的欺騙,猶豫,直至將薛少宗給與的信任和寬容消耗殆盡,斷了自己的後路。

喝完了藥,桑榆看了看安成玨的臉色,好像還可以。

“能坐下來聊聊嗎?”安成玨盡量平和的對她說。

桑榆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藥罐,安靜的坐在床榻旁的座椅上,之間保持的那段距離讓安成玨沈下了眼瞼。

“今天給我換了一個大夫,現在這個是他找來的嗎?”

這是他今天一直想問的問題,他不想辜負桑榆的好意,也真的很想治好眼疾,可如果這是那個人的施舍,他會很難接受。

“不是,我也不能什麽事都求著他啊,我們韓家也是認為一些名醫的,自然可以求他們來幫忙,你不相信我?”

桑榆知道他介意的是什麽,可是不敢說實話,他的脾氣那麽倔,如果知道了真相,會不會直接就拒診?

現在新的大夫對他的情況持樂觀態度,不久就能施針清楚淤血,只期盼著能更快的恢覆,所以在這之前,她真的很怕會有任何意外,畢竟他的情緒才剛剛穩定。

安成玨聽到了她的回應,也不再多說什麽,她說,他就信,這種信任他是要給的。

“好啦,不要想太多,大夫說你的藥喝到一定劑量,身體養好了之後,就能給你診治,在這之前,你只需要好好靜養,別多想其他的就行。”

桑榆對他之前的懇求一直守口如瓶,像他從來沒提過一樣,特別是今天薛少宗也跟過來,她更是怕跟他一起呆久了,他又會提起來。

“你先睡一會兒,我去看看大夫還有什麽吩咐的。”

匆匆忙忙的跑了,留下身後的安成玨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腦中什麽都不想,卻跟一具屍體一樣毫無生氣,直到有人進來餵藥餵飯,他才驚覺其他人的存在。

薛少宗來過了,又走了,可能是有要忙的事,也可能是看不得桑榆這樣為安成玨奔走忙碌的身影,這些桑榆能感受到,但是無暇顧及,只想著回去能不能哄哄他,在她的心裏,薛少宗真的是個很好哄,很容易滿足的人。

重要的日子來臨了,安成玨的身體恢覆了之後,邱大夫做好了準備,信心滿滿的來給安成玨做治療,桑榆緊張的候在門外,而薛少宗沒有跟來。

開始之前,安成玨狀似脆弱的喊了一聲桑榆,伸出手來召喚她。

她走過去,安慰性的捏了捏他的手,才摸到他一手的潮濕,發覺他非常的緊張。

“沒事,邱大夫很有名的,他說這種病人他見得很多,不會有問題的。”

他不是怕這個。

“如果我能安穩的治好,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如果他不幸瞎了,那他也就不強求她了。

下意識的拒絕到了嘴邊,在看到他祈求的眼神時,生生咽了回去,也許這時候都需要一個心靈的慰藉,她默默的點頭。

“只要你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過,會有機會的。”

時間並不長,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估計也就一個小時,整個過程,安成玨都是清醒的,邱大夫在他腦袋上紮針,時不時問詢他的感受,即使疼得不行,他都沒有吭一聲。

這要是桑榆看到了,肯定會嘆氣,這種時候逞強只會讓大夫錯誤判斷了他的病情。

還好大夫經驗老道,幾針都紮在重要的穴道上,他整個人疼的顫栗,牙齒咯咯的打顫,冷汗都把衣衫浸濕了。

“邱大夫,怎麽樣?”桑榆看到了門簾被掀開,趕緊跑過去。

“還好,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紮了幾針,最後用藥給他敷了眼睛,這個藥連續敷上三到五天,就可以徹底見效。”

“謝謝,大夫,真是太感謝了。”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你先照顧著病人,我去看看藥熬好的沒有,只要以後別讓他太勞累,精心安養,不會有覆發的可能。”

看著屋內的安成玨靜靜的躺著,像是進入了長長的夢裏,她安心多了。

一時激動,她趕緊跑回家告訴薛少宗。

“薛少,你請的大夫真的很棒,他真的治好了成玨。”

“一切都順利吧,那就好。”薛少宗看到她仍然沒有太激動,對她的興奮也只是應付的笑了笑,最近太累,連笑容都少了。

“你最近很累嗎?”她才註意到他真的是兩眼血絲。

“還好,以前也經常熬夜,倒頭睡會兒就好了,你肚子餓不餓,我讓人煮了點粥,我們一起吃點。”

“薛少,我知道說‘謝謝’真的很蒼白,可這次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找到這樣的好大夫治好他。”桑榆的眼眶又紅了。

韓家她是指望不上,更何況這是幫助安成玨,韓世忠肯定不會答應,反而也會不讓她插手,畢竟他會怕薛家翻臉。

薛少宗拍拍她的肩,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我說過,別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只是想讓他快點好起來,不必讓你這麽一直惦記著,如果要謝,也是他該謝我,你是我的妻子,憑什麽要由你來道謝?”

他很介意這一點,如果是桑榆道謝,那會讓他覺得她跟安成玨才是一夥兒的,而他只是個冷眼旁觀的路人。

桑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她好像一直都在做錯事,雖然自己不那麽認為,可是旁人看著就成了其他的意思。

她想解釋,可看到他立馬又像沒事一樣的拉著她吃飯,到嘴邊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多說多錯,她還是吃飯算了。

“這幾天將安成玨搬到我家的莊園去靜養吧,他現在這樣子呆在醫館裏也不方便。”

沈默了一會兒,薛少宗說出了這個提議,只是依然吃著飯,沒擡頭。

他沒別的意思,他會主動向那家醫館的大夫打聽些消息,就聽到對方這樣的懇求,畢竟那裏還要收治其他病人,他們這樣的陣仗,有些不大方便,特別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請別的大夫診治,這是對自己醫術的不信任,難免對方會有想法,為了避免尷尬,還是盡早將安成玨接出來好了。

“好啊。”有些不方便她也看在眼裏,所以也感謝他的安排。

就這樣,安成玨在眼睛被蒙著的情況下,被帶到了薛少宗家的別院。

這裏是薛家在郊外的一處莊園,平時沒人來這裏,避暑或者過節的時候,才會來這裏清靜,景色確實不錯,適合人養病。

開始的頭一天,一切都安好,薛少宗只是第一天過來幫了忙,然後有事要忙就先離開了。

桑榆一直呆在莊園裏照顧著他,這天,她剛出去洗完衣服,準備再去看看安成玨的情況,在房門口就看到站著的侍女,手裏拿著托盤,上面擺著熬好的藥還有湯匙,卻站在門外不進去。

“怎麽啦?該喝藥了嗎?”

侍女瞧見了她就松了口氣,悄聲說:“安公子此刻的情緒不是很好,剛才還發了脾氣,我估計只能姑娘來餵藥。”

桑榆笑了笑說:“那就給我吧,你們忙吧。”

一進到房內,看到扔在地上的枕頭,桑榆還是有點吃驚。

他這氣生的有點大,而且為什麽啊?

“成玨?”她試探著叫他,明知道看見他好像埋在被子裏,似乎在睡覺。

聽到她的呼喚,被子裏的人突地跳起來,伸手向前摸索著。

桑榆抓住他的手,輕輕捏了他一把,“我在這兒。”

現在他眼睛上敷的藥還沒到療程,所以一直是蒙著眼,才能騙他這裏是韓家的後院。

安成玨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大的捏了一把,讓她有些皺眉。

什麽事情讓他這麽激動?

“你告訴我,這裏根本就不是韓家,而是那個男人家裏,對嗎?”

“啊?”桑榆頗為吃驚,這是誰說漏了嘴?

“你只需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他堅持著這個問題。

“是。”既然被拆穿了,而且他現在也算恢覆的不錯,她也不怕告訴他。

果然,安成玨像經歷了劇烈的長跑後一樣,整個人倚靠著床沿,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這是在生氣,桑榆看得出來。

“成玨,你不要這樣,這裏挺安靜的……”她試圖解釋,可是被他強勢的打斷。

“可我不要他的施舍,你有沒有想過我需不需要他的相救?我就這樣‘被’欠了別人一個大人情,你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他知道這些?

這裏的人盡量避免在他面前說太多話,他早就敏感的感覺到了什麽,畢竟眼睛看不見之後,他的其他感官就瞬間敏銳了許多,他告訴自己,那是桑榆擔心別人吵到他,所以刻意讓下人安靜一點。

可是當別人以為他在午睡的時候,他卻聽到了兩個丫鬟的竊竊私語。

“這個姑娘到底跟這位公子是什麽關系啊,怎麽咱們少爺又對這位姑娘這麽熱心,他們看起來好覆雜啊。”

“我聽說這個姑娘就是咱們少爺未過門的媳婦,不是說這位公子是親戚,來這裏養傷嘛……”

這樣的對話聽在他的耳朵裏,他的心更是如螞蟻啃噬般的癢痛難忍。

他只是“親戚”,而他們才是一對,是嗎?

“成玨!”桑榆也不自覺地生氣了,這些天薛少宗盡量壓著脾氣,她都看在眼裏,畢竟這是在救人,他也不好說什麽,可是這番相救怎麽就讓安成玨誤會成這樣?

“我們也是為你好,大夫說你不宜過度激動,在眼睛沒治好之前,我們都盡量照顧著你的情緒,後來醫館裏不方便,我們才想著將你挪到這裏來,這裏很清靜,也沒有熟人讓你不自在,我們都是好心,你怎麽能這樣想?”

但是,安成玨卻慘笑出聲,“對啊,我是有些不識好歹,你們都是大善人,都是為我好,只好我還在計較這些,可是我不能不計較,你知道我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她一驚,他的性格她太了解,確實很忌諱這個,對於自己,不也是報恩的心情嗎?

“自從安家垮了以後,我一直告訴自己要自立自強,一次次被別人拒之門外,甚至當個乞丐一樣的被轟出來,你以為這種滋味好受嗎?我不想像個吃閑飯的一樣,更不想讓別人覺得我在占便宜,這就是為什麽當初我會接受你的原因。”

“當然,我也為此傷害了你,我一直想彌補,祈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但我知道你現在只是安慰我,你已經離不開他了。”

“薛家的少將軍,那是響當當的名頭,多少人都想要嫁的人,何況他還對你那麽好,連你之前的男人都照顧的那麽好,哈哈,你終於遇到了一個把你當回事的男人,當然不會再跟著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困苦一生,這種道理其他我早該明白,只是我存了一絲貪戀罷了。”

一通話下來,讓桑榆越來越心涼。

他就是這麽看她的?為什麽會覺得他說的時候,有種絕望的孤獨感?

“你救我,是真的擔心我,還是想通過這種方法,讓我看清自己和他的差距,想讓我徹底放棄你,你好跟他雙宿雙棲?”

不能不悲觀,只是現實的對比太殘酷。

他除了這張臉,除了仗著她曾經的迷戀,還能有什麽指望讓她重新回頭?

桑榆就好像吞了啞藥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像個傻子一樣呆立在原地。

這是她認識的安成玨嗎?為什麽變得這麽極端,這麽悲觀?

安成玨將她的沈默當成了一種默認,心如死灰的對她做了最後的要求。

“將我送回我的小茅屋吧,只有在自己家裏休養,才會真正的自在,算我最後求你一次。”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是他此刻最大的感受,況且住在那個男人的勢力範圍內,他活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已經什麽都沒了,最要人命的尊要,他不能再丟了。

桑榆無奈,此時的安成玨,狼狽卻也要強,她只好順從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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