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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幾位叔嬸了,我這病著,也幫不上什麽忙的。”

呂氏總算開了一回口:“嫂子你好好將病養著,便是幫我們了。”

陳氏便笑著指責:“看三嬸子這話說的,還不如我們小滿會說話呢。”

呂氏呵呵笑道:“不是,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嫂子你別往心裏去啊。”

梁氏寬容笑著擺擺手。

兩人坐著一會,見梁氏時昏時醒,便起身回去了。

下午陳氏便叫曾媽來傳話說周舉人家來人挑丫頭,小滿便叫了秀菊、青茶、翠桐三人去前廳。

好半天才見三人回來,面色都不好看,小滿便問:“怎麽個個愁眉苦臉的?”

秀菊道:“那邊只要兩個人,那婆子定不下來挑誰好,翠桐便自己說不願過去。”

小滿倒是有些訝異看向翠桐,這丫頭向來強勢,今日這般,不像平時作風啊。

翠桐倒是無所謂,自己倒了茶喝,回頭勸秀菊青茶二人:“你們也別以為我讓著你們,我是想著你們一個兩個沒用的,沒得去別家受欺負,大家都說這家人好,你們也就在他家好好做吧,我這性子,到哪都沒人欺負得了的,只有我教訓人的時候。我還要挑個富貴些的人家呢,哼,就算去了那袁家,我也是不怕的,看我怎麽捏死那肥老頭。”

小滿心裏暗讚丫頭們義氣。

又過了一日,梁氏氣色不見多大好轉,小滿領著眾人送了秀菊青茶二人出門,又與淩霜孔媽翠桐她們送幾個婆子男人起程,很是唏噓哭泣了一番。

回到院裏,見秋風掃落葉的光景裏,小院子十分的安靜,心裏便生出幾分荒涼感嘆了番。

此後小滿的日子倒是安寧起來,安安心心照顧起梁氏養病來。倒是有幾日天氣轉好,梁氏的病便也跟著漸漸好了幾分,某天陳氏來後院看她時,梁氏是坐在椅上喝茶的。

陳氏最近幾日臉上莫名有幾分躁怒之氣,梁氏看出來了,以為是小孩子們不省心,還問是不是幼蘭做事做的不好,要不要翠桐去幫忙。

陳氏便道:“不用了。幼蘭做事總比麗梔好太多,再說翠桐也幫不了幾日忙,找著人家了,還是要賣了出去的。”

梁氏覺得兩人話不投機,也不知道原因,便也閉了嘴直到陳氏將茶悶悶喝完,又蔫蔫走了。

說話陳氏回屋見了林檢對著銅鏡正摸頭整衣,又要出門樣,板上臉便道:“老爺不知道忙些什麽呢,院子裏的事也不管。”

林檢要開鋪當老板的事正有眉目,心裏高興,也不來惹她的火,只笑道:“你前幾日不是興致可高了,怎麽現在又這樣暴躁起來。”

“哼,那大夫說什麽後院那女人命不長了,活不過幾天了,我今天去看了,又活蹦亂跳了起來了不是。哼,就是個庸醫,害得我這幾日還事事想著順著她些。”

林檢聽了這話,臉上一黑,訓道:“你這說的是人話麽,叫嫂子聽了,嫂子怎麽想,外人聽了,也會背裏是罵咱們的。”

陳氏被罵得略一楞,便又斜著眼看林檢:“你別不用跟我裝,我心裏想的,不也是你想的。”

林檢哼了一聲道:“唯女子與小人……”便出了門去。

☆、來了稀客

深秋的天氣轉過幾個彎便又涼起來,院裏花藤樹草等漸漸枯黃起來,沒了夏日的熱鬧,梁氏的病也跟著起起落落,好時能在院裏逛逛,不好時也會躺在床上咳上一天一夜。

這天林家卻來了稀客。

林檢雖沒考上個什麽功名,但向來自詡耕讀傳家,偶爾見到讀書人,也湊上上前去附幾句風雅,外人想著他兄長的名聲,也願意與他應酬一二,就是現要林檢要做生意,也是自覺與人不同的,他要做個儒商,所以,今日上門這人讓他覺得倍有臉面,證實了他是個往來有鴻儒的人。

“元秀小弟光臨客舍,真是蓬篳生輝啊。”林檢忙將來人迎了進門。

“林大哥客氣,小弟叨擾清靜了。”周元秀與他其實不熟,倒被他的熱絡嚇得心裏一怔,便只正正經經依禮見過。

“不知元秀兄弟今日為何事而來。”林檢客氣又有些做出些風度樣接待來客。那周元秀年紀輕輕便中了舉,家世雖不十分顯赫,但與林家現在也是不相上下的,可貴的是祖傳的讀書人家,偏偏人又生得清秀出眾,在年輕一輩學子中頗有名氣,因出生在正月裏,父輩們便給取名元秀字冬偲。

“小弟過幾日便打算進京,為的是參加明考的春闈考試,林老爺是進京見過世面的人,特來向老爺打聽打聽京裏風俗人情,氣候變化,也免得去了鬧了什麽笑話,或是短了什麽東西。”周元秀見林檢熱絡,便也開門見山。

“哎,依我說,那京城真是個好地方,那熱鬧的街道巷子多得咱們一輩子都逛不夠,那邊的店鋪裏的一天的流水帳,唉,說了小弟你都不信……”林檢心道原來他登門是要問這個,這也不值什麽,他也確實是多次進京的,有過見識的,只是一個舉人還要來請教自己問題,這也是件體面的事,便將口中的茶水急忙咽下,神色飛揚講起來。

周元秀哪裏是要聽這些,便只是雙眼盯著茶水,不時打個呵呵點點頭,終於忍不住了便起身道:“小弟還有些物什要去準備,今日多謝林老爺一番賜教,只是還有一事,能否容在下拜見一下令嫂。”

“嫂嫂寡居,又有病在身……怕是不太方便,不知周兄弟有什麽事?”林檢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得有些憋屈。

“一則前日進咱院裏的幾個丫頭惦記著前主子的身體,托某代為問候一聲,二則想著大夫人是在京待久的了,不知道在京是否有熟識的文人,也可引薦一番,好有個照應。”

那周元秀倒是不避諱自己的目的,只是林檢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面色有些訕色,偏又故作鎮靜大方:“這也是應當,我派人去後院問問可是方便。”

昨夜天氣涼,梁氏病勢便又重上幾分,午後便只歪在一方榻上歇著,小滿在一旁繡著活,一面時不時擡頭與她說兩句話。

這會,小滿正將繡了一半的東西舉給梁氏看,笑嘻嘻問:“娘你看,繡得像麽?”

“像什麽,葵花子?”梁氏笑著問。

“娘,你真是的,眼睛不好使,人繡的是小鴨子。”小滿故意氣鼓鼓地撒嬌,仿佛她十歲時一般,一面細細體味這難得的好時光,卻見梁氏擡頭望著入門處。

擡頭見是二嬸陳氏跟前的曾婆子,不免眉頭皺上一皺,放下手下物什,起身笑問:“媽媽這時候來,可是有什麽大事?”

“沒有,就是前廳來了客人,老爺說叫夫人去一趟。”曾婆子裂了嘴朝兩人笑笑說道。

“是什麽人,可說有什麽事?”小滿問。

“呦,這個老婆子我可說不清楚呢,我正在後頭帶著瑁哥兒吃米糊吃,被老爺這麽一叫著支了過來,沒敢進廳裏去問啊。”曾婆子兩手的拍說道。

“算了,我去看看,別不是你京裏外祖托人捎信來了吧。”梁氏近來病得昏沈,難免有些想念親人。

“娘,你歇著,我去就好,有什麽重要的事我再回來跟你說,娘想多了,若是外祖的人呢,為何不直接進後院呢。”小滿怕二叔又想了什麽事來算計她這可憐的娘,忙擋在前頭,過來扶著她梁氏不讓她起身。

梁氏便點點頭,好聲的交待兩遍:“我這身子一動就喘,跟你二叔與客人好好說說,你也嘴上斯文些啊。”

“知道了。”她自然也是想做個斯文人,只要她那二叔不惹她就好了。

原想著來客是個油滑難纏的人,卻不想廳裏坐著個年輕男子,一身暗藍色薄綢長衫襯得面色比常人清雅許多,舉止斯文,目光明亮,一看就是個的清楚明白的好娃,小滿不禁輕籲一口氣。

周元秀一聽有人進來,忙起身準備行禮,卻不想近來的是個不及笄小女娃,一身素白布衫,頭上頂著兩個小圓髻,眉目倒是清秀可愛,卻不知道為何一臉愁眉,怒氣沖沖般。

小滿滿惱思索,前世今生,不識此人,便問林檢道:“聽曾媽說有人來要拜訪我母親,只是二叔知道的,我母親那身子,實在是病得起不來,也不便出來相見了,不知是有什麽事?”

周元秀這便開口道:“是這樣的,小生周元秀,家住五柳街頭,因不日要進京趕考,打聽得夫人從京城回來,便想著求夫人做個引薦。”

原來這便是那周舉人,就是前兩日將秀菊青茶買了去的那家主人。趕考的學子都削了腦袋要結識京裏貴人,表面上是說請人家指點自己文章,實際上都想著朝中有人好辦事,只是求人求到小滿面前來,倒確實是不靠譜,林松在時還好些,如今林松故去,梁氏一婦人,平日裏與做官司的男人們也沒什麽來往交情啊,難道去求哪些貴婦們?得了吧,她們自然有的是人要應酬,哪還有空理這對落魄的母女倆呢。

小滿輕輕笑道:“倒叫周舉人失望了,母親常年只管宅內事,如何認得官場上的人。”

周元秀見一小小丫頭面上苦笑,不似一般孩童般好逗弄,不免有些訝異,也不好直接便問,只得道:“也是,是周某疏忽,不過今日能得林老爺一番指點教導,也是不枉此行。”

林檢在一旁道哪裏哪裏。

小滿見這人識趣,行動言語間不卑不亢,又加想起他日後的為官的清正成就,便有些後悔剛才面上的譏笑冷淡,便接道:“不過這事我回去了會跟母親說的,或許母親有人可給舉人引薦也是說不定的。”

周元秀揖手道:“有勞小姐了。”

小滿側身避過他行的禮,也不多說話,借口母親身體不好,轉身便要回去。

卻聽那周元秀在她身後喚住:“小生還有一事,請小姐轉達夫人。”

“秀菊與青茶兩位姐姐十分惦記夫人,周某臨出門前,兩位姐姐千叮萬囑,一定要問候夫人的身體可好。”

“比前些日子好些了,煩舉人回去教兩位姐姐不必掛心。”小滿見人清聲清氣,說得誠懇,也收些了這些日子的暴躁之氣。

“呃,周某倒是識得個老人家,頗通岐黃之術,尤善治哮癥喘疾,只是性子有些怪異,有段日子沒見他出來了。如若夫人的身子一直不見好,可請那老先生過來替夫人看一看。”

“那自然是好,如此便多謝周先生了。”梁氏的病顯然只是拖著,一時好一時壞的,入了冬怕是更不好了,要是真有神醫高人,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那晚生這便著人去請那先生。”說罷,拱手與林檢告辭而去。

小滿倒是沒將這事作什麽指望,回頭將話轉了梁氏知道。梁氏低頭琢磨許久,嘆道:“按說,別人求到咱們這來,能幫自然是要幫的,只是我也確實不與京中何人相熟,官場上的往來,一概都是你父親做主的,便是有內眷們聚會什麽的,我也只是隨大流去了,沒有特別知心的可托付的人啊。”

“那周舉人看著是個明白人,想來也是知道的,他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母親不必過意不去。”小滿實在是替她這個母親範愁,幫不了別人就算了唄,她母親偏偏一臉愧疚樣,哎。

沒想每二天午後,梁氏倒時遞了她一封信,笑道:“我一時糊塗了,我雖然沒有門路,你外祖指不定有呢,我這寫了封家書,一會托人送過周家去,讓你外祖給那周舉人指點一下。”

“這,這行嗎……”小滿不禁搖頭苦笑,我的母親喲,你不會忐忑一晚上吧。

“你外祖雖不是達官貴人,可也是有名的學士,如果那舉人真的想要人指點文章,你外祖還是夠格的,也正好給咱們帶這家書帶與你外祖。”

小滿便拿了那信極不情願地出院子,哪知才出了院門口,便又見曾婆子又猴急急的往後院來,見了小滿,也不顧什麽問候禮節,囔囔道:“大小姐快回去與夫人一直整理下,昨天那個年輕舉人又來了,說帶了個什麽神醫來,那什麽神醫好大的氣派……,要來與大夫人看病呢。”

小滿笑道:“我還以為他隨口說說呢。”

☆、潑婦現行?

待梁氏剛整好裝束,便見一個一身灰白布裳的老頭進了院來,頭發灰白,行動便捷,倒是看不出上了年紀來,只是沈著個臉,不知是誰惹惱了他。

周元秀在後跟著,仍是一身半舊的淡青色薄綢長衫,微低著頭,肩上背著個榆木出診箱。

梁氏起身與二人見過禮,道:“有勞老先生了,不知老先生貴姓?”

“老朽姓唐。”那老頭恨不得用鼻子回答。宜州城小,民風純樸,雖是兩個男人,卻是一老一少,梁氏也沒多避諱。

那老頭與梁氏在廳裏小桌旁各自坐下,周元秀便忙在一旁打開出診箱,將號脈枕取出遞給孔媽媽,又躬身立在一旁。

那唐老頭也不多說話,閉上眼號了半天脈,倒是面色越來越凝重。一會便將先前不悅面色收起,細細問了若幹問題,何年起病,每次起病有何誘因,發病最重時是不是床不能臥,喘息不定,甚至面色蒼白,指尖發青,活動無力?

梁氏微微點頭道:“倒叫大夫說著了,這病論最初發起,已有十來個年頭了,起先也沒註意,倒是這兩年越來越嚴重,每每天氣變冷,或者春夏花開時最易覆發,有一兩回倒真有瀕死之感。”

唐老頭便回過頭去問周元秀:“冬偲,你倒是說說,夫人這癥是虛癥還是實癥?”

那周元秀低頭彎腰上前兩步嘻嘻笑道:“依學生之見,是虛癥。”

“治療原則該當如何?”

“呃,虛則實之。”

“還有呢?”

“……”

“哼,叫你好好學醫,你不學,偏要去考什麽舉人,我早就跟你說過,那些讀書考官的人都是些呆子,你現如今也成了呆子了,這麽明顯的病癥都瞧不出來了,倒比小時候更顯愚笨了。”

“是,是,老師說的是……”

唐老頭又哼了哼,低頭去寫方子,周元秀忙狗腿般去幫著鋪子磨墨。

唐老頭睹氣般哼了他一聲,倒先擱下筆,朝梁氏道:“夫人這癥,是肺陰耗損,腎氣不固。”

梁氏點點頭。

唐老頭低頭思量著。

小滿看周元秀一臉小心謹慎樣,這老頭又一個勁擺款,心裏不免跟著不安,一面希望這老頭有些真本事,一面又看了他一臉為難想是這病癥棘手。

“老先生但講無妨,我這身子我自己是知道的。”

“我先與夫人寫個方子吧,夫人發病時便急煎下頓服代茶飲。”

唐老頭一面寫又一面訓斥那周元秀:“此病乃虛損日久,治療時講究急時治其標,緩則治其本。”

周元秀連連點點頭:“是是是。”

一會方子寫好,唐老頭遞與梁氏,小滿伸過頭去看,倒不見有什麽貴重藥材,不免心存疑慮,也不多想便直接開口:“就這方子,倒看不出什麽特點來。”

唐老頭哼了一聲:“確實是沒什麽特點,夫人先前日日服的那味藥丸配的不錯,可接著吃下去,此病不能根治,講究長期調養,如調養得當尚好,如日失調養,怕是殞命也只是旦夕的事。”

梁氏聽了微微苦笑著點頭。

小滿倒是一臉驚訝,這麽說來,一世裏,只是她自己重新活過,別人都照原路走著?

“冬偲,你給說說,夫人這病癥日常要註意些什麽?”

“是。忌生冷辛辣,忌酒,忌憂思,忌寒涼侵體,忌起居不節……”

“沒了?”

“哼,蠢材。”唐老頭轉過頭朝梁氏道:“還要避免勞累過度,只能以靜養為主。夫人若是春夏發病得多,便要遠離那些花花草草,另外,尤其要註意的事,便是若有感染風寒,要立即服藥,免得病癥遷延。記住了,剛才說的這些,一樣也不能犯。”

梁氏見那老頭吹著胡子瞪著她,便微笑著邊聽邊點頭。

唐老頭便起身道:“若發作久不得緩解,可叫人去請老朽,到底輔以針灸之術。”

見梁氏點頭,便回身收拾著要走。

梁氏便忙吩咐人去取診金,因不敢怠慢,便封了三兩多的碎銀。

那唐老頭卻不接過,依舊由周元秀狗腿般接過,搬了診箱,追著出門去。

那兩人去得太快,小滿才到門口想送送,便只見著兩人背影閃過了花藤看不見了。

梁氏便坐回椅子笑道:“那老先生倒是脾氣大,難為那周舉人那張薄臉皮了,也不知怎麽說好話把他給請了過來。”

小滿哼道:“治病救人本是醫者本份,他也不是真正老得不能動的,為什麽難請,不過自擡身價罷了。”

梁氏搖頭笑著,一會回頭對孔媽媽道:“回頭找個人把先前寫好的那封信給周舉人送去,人家幫著咱們的忙,咱們也該盡力幫著才是。”

從那唐老頭走後,小滿一心只守在梁氏身邊,時時刻刻註意著梁氏生活中一點一滴細節,天冷了便趕忙加家加被糊窗戶,咳一聲便去抓了藥來煎了吃,倒真是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病得臥床不起過。直至年關,都安安穩穩,那時小滿便會想,若不是將秀菊青茶二人送到了周家,也不會引來周舉人,沒有周舉人,便不見得知道那唐老頭,沒有唐老頭,那母親的身子便這樣垮了,明年便要去了,現在母親身子健旺,小滿便得意起來,只要她有母親在,以後的日子怎麽說也會好的。

轉眼進了臘月,卻極少見到小滿二叔林檢的人。二嬸陳氏起初還好,可能是當梁氏與小滿初回老宅,有些拿捏著裝斯文,近一久來粗野得駭人,時常將院裏鬧得雞飛狗跳,偶爾也指著院裏老黃貓大罵:“天天不幹活,躲在這後面裝死呢。”

小滿剛開始倒想沖出去與她對罵一陣,被梁氏拉著勸過幾回之後,便也看淡了,罵人的話要是只有她二嬸自己聽得著,不也是只硌應她自己嗎?

梁氏帶著小滿兩耳不聞窗外事,這日卻有人上門來。

按說這呂氏先前也常來,走時借口著捎珞珠二人喜歡什麽,順手捎帶點東西回去,只是後來小滿將眾仆遣散後,囑咐孔媽媽將屋裏東西都收了起來,屋裏陳設冷冷清清幹凈得像修行的人似的,呂氏過來後幾次一無所獲,又回上梁氏日常的咳上一兩聲,她便來得少了。

這天她倒是沒帶珠姐兒,一個人進門來問道:“嫂子這幾日身上可是好了?”

梁氏起身出來笑答:“好著呢,多謝嬸子記掛。”

呂氏前後將屋裏望上一望,推著梁氏道:“這外頭冷有,嫂子咱去裏間。”

小滿那裏正倚在她娘常靠的榻上隨意翻著一本書,這裏見呂氏進來,便也起身來。呂氏倒是楞了一下,馬上便也笑道:“侄女也在呢,這幾日我家珠兒都吵著要過來找珍姐姐玩,我怕嫂子身上不方便,便沒讓她來。”

梁氏笑道:“這幾日身上好許多,叫她只管來,熱鬧些,這後院啊,只有小滿一人,她又是個木頭性子,怪冷清的。”

呂氏笑道:“也是,嫂子與侄女啊,也該多到前面走動走動才是。”

梁氏微笑著點頭。

呂氏接著道:“今日是有事來求嫂子的。前幾日看了嫂子的鞋,說是自己做的,我倒是眼熱的很,可是沒那手藝,又有兩個小孩纏身,沒得空閑做這些。嫂嫂要是有空,也給你小侄女做幾雙小鞋幾件小襖,那過年過節的,穿著好看也體面。”

小滿聽了氣得要發火,把她娘倆當老媽子使喚不成?便開口說道:“只是前幾日大夫交待母親,不能操勞過度。”

呂氏便委屈道:“嫂子你看,我一急便糊塗了,忘了你身子不好。”

梁氏笑道:“沒事的,我這身子是不好,也不至於差到拿不起針線的地兒,嬸子你只管拿過來吧,只是怕要做得慢些。”

小滿氣鼓鼓坐回榻上。

呂氏笑著謝了一番,便再將屋內打量一番,低聲接著說道:“我也這是沒辦法,大嫂,你不知道,今年地裏的收成好得很,二嫂一分一毫都沒有分給各房一點,只說今年收成不好,今年風調雨順的,怎的收成不好,秋後你二弟還去地裏看了,都飽實得很。嫂子你說看看,這大過年的,手上沒點銀子,怎麽過啊。何況你看看咱們平常吃的,都是些什麽呀,二嫂常借口說娘家送東西來吃,其實那都是她自己買好叫人送來的,再說了,整個家裏,只有玳哥人一人在上族學,那錢卻從公帳上走,眼瞅著瑁哥兒也要上學了,按理說,這錢應該是各房自己出才是。這家啊,外頭是二老爺當著,裏頭是二嬸子當著,可是大小事都是他夫妻兩做主了,這樣不好,叫我說,應是一房掌家管帳一年,只是叫外頭人知道這一家之長是二老爺便好了,嫂子你說呢?”

梁氏還沒說話,小滿笑道:“三嬸這話有沒有跟二嬸去說過?”

“還沒了,這不先來跟大嫂說好了,再與二嬸子去說,免得她二嬸以為是我一個人在攛掇。”

“三嬸還怕二嬸?”

“哎呀,你不知道,你二嬸那張嘴啊。”呂氏搖搖頭,她不是沒想過與陳氏對抗,只是當初以為林家是讀書人家,少不得裝些矜持,又因那時林家只有陳氏一個女主人,便對她有幾分巴結,沒想到便無了翻身之日,最主要的是,林檜與林檢兩人對內宅女人態度完全不同,林檢是放養式的,只要陳氏沒攪得他不得安寧,他便不開口說什麽,那林檜卻不一樣,一量家裏動靜鬧大點,便將“潑婦”,“攪了林家兄友弟悌”等一堆帽子扣下來,呂氏娘家沒什麽倚仗,不想也失了丈夫的支持,便不免氣勢上短上幾分,每每被壓下陣上,時間長了,也覺得這破家還不如讓陳氏自己擔著,反正也不少了自己吃穿,只是這半年,陳氏性情大變,苛扣得厲害,呂氏心裏便又生出怨言來。

☆、風雲初起

“那過兩天臘八時,咱們一起跟二嬸子說說。”梁氏低了一會頭又擡頭輕輕點頭說。

“那是再好不過了,有嫂了去說,二嬸子會好說話一點,我這人啊,說話不頂用。”三房呂氏拍手樂道。

待呂氏走後,小滿抓過梁氏手中的布與線,氣鼓鼓地說:“女兒女紅現也不錯,弟弟妹妹的衣物,女兒來給她們繡好了,母親不要累著了身子又得請醫吃藥。”

梁氏笑著任她抓過,柔聲說:“你也上點心,別做得太不像樣子。”

“娘放心,女兒定會用心好好做的。”小滿也跟著笑著回答,心裏卻想,我用起心來,幹活可慢著呢,沒幾天就過年了,三嬸您就別指望了。

小滿待梁氏午間休息下了,將針頭線腦都搬回自己的小屋,理了理頭緒,想著給兩個小堂妹繡些什麽花樣才好,想了個大概便又歪著腦袋開起小差來,自己還有三年孝期,這三年裏,整天無所事事也不太好,說上學吧,只怕如今家裏這光景,去不成了,不如日日守著梁氏多識些字,學女紅吧,她這手藝雖不上成,卻也拿得了出手。何況這兩樣不過是與京是貴族夫人小姐交際時的攀比資本,如今遠離了京城,身在這偏遠地方,住在這窄小院子裏,倒不見得有多重要。須得學些什麽真正有用的本事才好。

思索半天,正當腦中忽明忽暗,眼見便有一道亮光閃起時,耳邊一個脆亮聲音響高,驚跑了她的好主意。

“滿姐姐,滿姐姐,出來玩呀。”小滿擡頭,是三房的大女兒文珞。

小滿笑著說:“等下。”

呂氏的這兩個林文珞與林文珠都是肥圓可愛的,年紀還小,又生得眉目似呂氏一般清秀可人,從小滿回到便願意粘著她,所以小滿並不討厭這兩孩子,有時倒想著可惜她們倆沒有一個更賢惠大方知理的好母親,不然將來會是另一方光景。

林文珞肥胖小手拉著小滿便往院前跑去。

小滿一頓恍惚,這麽冰雪樣可愛的小女娃將來卻被長輩們誆著嫁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肥胖獨身老男人,那老男人的各種惡習還折磨得她的日子過得很是辛酸。

“姐姐,你看。”文珞驚奇地指著地上的一堆刺叫道。

“啊,這時節怎麽會有這東西。”小滿彎□子,用腳尖輕輕扒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刺猬。

“剛才還動來著,想來是大寶二寶兩人剛才挖什麽東西將它刨出來的。我們把它帶回去養著吧,免得它凍死了。”

小滿想了一下點頭道:“好。”

文珞笑呵呵說道:“那就放在姐姐那裏養著,我得空了便去瞅瞅,我要將它帶回了屋,我娘會罵我的。”

小滿笑笑點點頭,伸手用個木枝將縮成一團的刺頭兒扒進手帕子裏,系起四角拎了起來。

文珞跟著她身邊笑著,樂呵呵的問東問西,刺猬吃什麽啊,吃多少啊,會不會還有家裏人啊,晚間再來看看,有的話將它們一並帶回去養著啊。

路上正碰著文瑛帶著文琪文瑁在玩,那文瑛見了兩人興高采烈的,便只哼了一聲,將懷裏那只小貓的頭恨不得揉爛了道:“平日裏對你多好都沒用,一回頭便跟別人跑了,你倆也學著些,得知道跟誰親,誰對自己好。”

小滿大人大量,不與她計較,也當做沒看見,領著文珞往回走。

待兩人回了小滿的房間,文珞又圍著那刺團兒轉了半天方才離去。那刺團兒在屋暖和過來,便爬來爬去,小滿有些嫌腌臟,便尋思著去前庫房那邊找幾塊木板,再看大寶二寶有沒有空給它釘個小窩什麽的。

天有些灰灰的暗了,小滿才從雜物庫房尋了幾塊像樣些的板子,便來兩個長工住的屋子尋他們。

卻聽到陳氏壓低的聲音:“你明日一早將過年的禮給大哥送過去,一定要問清楚,我那事辦得怎麽樣了,我這邊可急著呢。”

一男人聲間唯諾答著:“夫人放心吧,小的肯定問著舅老爺,給你個回話。”

“哎,還有,千萬不能講旁人知道了,連老爺也不行。”

“唉,唉好的,知道了,夫人。”

“可記清楚,一定要問個準信啊,舅老爺萬一說……,萬一說還得等段時間什麽的,便說我這手頭緊著呢,叫他便是借我一點錢先應應急也是好的。”

“好的,小的知道了。”

“你辦事我是放心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可都記住了啊。”

小滿等她二嬸走遠了,才笑嘻嘻拿著木板進屋去找林大寶。那林大寶面上有些狐疑卻也不多說話,聽了她的話低下頭便去尋鋸子幹活,不一會便將個小木盒釘好了遞給了小滿。

小滿只笑道:“有勞林大哥了。”

小滿回來也只專心餵養著那刺猬,有時也給文珞兩姐妹繡繡小鞋小襖。

這一天突然想起事來,便擡頭喚淩霜拿紙筆來。

“姑娘這幾日不曾動筆,可是想練字了。”

小滿匆匆寫了幾個字,吩咐淩霜:“備幾樣像樣的東西,送到周舉人府上,順便問秀菊兩位姐姐好,再問下周舉人記下那唐老頭……呃,唐大夫住址,就說方便母親病時好尋著老先生來。”

淩霜應著聲去了。晌午便收到周府回信,回禮比她們備過去的還豐盛幾分,再附上個小便箋,上面寥寥幾字寫著一個地址,小滿看那字跡卻是清秀灑脫,又有些媚人姿態,偏偏還透著幾分俏皮,想來是那周元秀的手跡,便只是疊起來收起。

小滿想,如那小唐老頭願意的話,她倒是可以跟他學學醫,便是無用,也可幫助一□邊的人。

第二天便是臘八,梁氏帶了小滿去前院與一大家人一起吃飯,席間照舊沈悶。

眾人用完飯,呂氏便過來扯著梁氏手臂,朝陳氏說道:“二嬸子,不如我們去你房裏坐坐,看過年吃什麽好。”

陳氏近來面色不好,像重病初愈,又像每晚都不曾安枕一樣,只點點頭,開口說好,聲音也是沙的。

梁呂二人跟著陳氏進屋,陳氏屋子本是向陽的,以前來時都是寬敞安靜的,不知為何今日看來頗有些亂糟糟的感覺。

呂氏連搖梁氏手臂,又頻頻使眼色,梁氏便坐下開口道:“二嬸過年也不分些錢糧到各房,這大過年的,手頭上緊也不方便過日子,二嬸子當家也是辛苦,是不是有什麽難處啊?”

陳氏猛地擡頭,望了兩人好一陣,才扯著臉笑道:“沒有,只是今年收成不好,難為大家,今年過年就將就些,等明年就好了。”

“今年收成還行啊,你三弟秋收前去看了的。”呂氏開口細細地說。

“收成是還行,可你二叔那倔脾氣,哎,怎麽勸都不聽,說是要開間鋪子,叫家裏的錢盡裏省著,等將來鋪子成氣候了,咱們的日子便可過得舒坦些了,他二叔也是為著這一大家子著想,只是累得大家夥跟著一起過一段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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