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涵柏緊皺起眉頭, 正打算說什麽，卻被蘇晏直接掛斷了視訊。

“晏晏……”諾恩環住蘇晏的肩頭，面露擔憂。

“我早該發現的……”蘇晏頹然地靠在諾恩懷裏, 忍耐般地閉起了雙眼，“諾恩，我早該發現的。”

“不是你的錯，晏晏。”諾恩親吻著蘇晏的額角, 心疼不已地溫聲安慰。

“我怕早該想到的，能在首都星那潭混水裏坐穩帝位將近二十年的, 絕對不是什麽‘和藹的長輩’。”蘇晏咬牙恨聲道：“敢騙我？”

諾恩莫名後背一寒, 不知為何想起了在沙發上度過的那漫長又孤獨的一晚，“對對對，咱們把他從帝位上薅下來，任由晏晏處置好不好？”

蘇晏重新直起身子，“驚蟄，登陸星網, 咱們去給萊利找點不痛快去！”

“如您所願，殿下。”

看著蘇晏又重新恢覆鬥志的樣子, 諾恩會心一笑, 他總是會忘記, 晏晏其實是那個一手締造出機械文明的強者。

諾恩沒有打擾蘇晏, 轉身下了樓, 來自費奇的呼叫蟲已經等候多時了。

“王！”

“怎麽了？”

“我們跟盧卡失去聯系了。”

諾恩眉頭一皺, 這件事情在他的預料之外，“怎麽回事？失聯？”

另一頭的費奇表情也甚是不好看，“昨天晚上我還能收到盧卡傳來的訊息，但今早例行報告的時候, 我便聯系不上他了。”

費奇揉了揉太陽穴，“我去查問了呼叫蟲一族的族長，確定跟著盧卡的那只呼叫蟲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恐怕盧卡他……”

諾恩表情一沈，這跟他之前遭遇來自蟲族內部暗算時的情況一模一樣。

“王，如今紅霧星雲不明情況，若是連盧卡也應付不了的話……”

“不至於。”諾恩沈吟著打斷了費奇的話，“盧卡出身於刺鋒蟲族，戰力強大，除非內鬼能再聚集起當日算計本王的力量，否則他是殺不了盧卡的，最多只能把他困在紅霧星雲。”

費奇無條件地相信諾恩的判斷，“那我們應該怎麽辦？”

“在紅霧星雲費盡心機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先是斥候失蹤，又是盧卡失聯……”諾恩冷笑一聲，“不過是想誘我出現罷了。”

“既然內鬼已經按耐不住，想比已經是準備得分外充分了，費奇——”

“到！”

“點兵整裝，目標紅霧！我們去看看這個內鬼究竟是誰？”

“是！”

諾恩切斷連接，原地佇立良久，才轉身進了廚房。

“殿下，飯前的藥記得吃哦。”芙蕾操縱著一個小的醫療機器人，端著托盤撲哧撲哧地來到蘇晏床邊。

“雖說這幾天情況暫時較為穩定，但也不能大意。”

蘇晏垂著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裏覆雜的情緒，再擡頭時，他又恢覆了以往的神態。

“知道了，你們別擔心。”蘇晏乖乖地拿起藥，就著水一口吞了。

“嗯！等下就吃飯了，殿下也別盯著電子光屏看了，休息休息眼睛吧。”

“好。”蘇晏立馬就關上了電子光屏。

最近蘇晏簡直對芙蕾的叮囑乖得不可思議，讓芙蕾很是欣慰，內心忍不住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滿足感。

飯桌上。

諾恩等蘇晏吃得差不多了之後，才跟蘇晏提起自己要回蟲族去處理紅霧星雲的事情。

蘇晏咬著筷子，不甚高興地盯著諾恩，“就不能讓我跟你一起去嘛？”

“現在還不行。”諾恩不太忍心拒絕這樣眼巴巴的蘇晏，“現在的蟲族還不是絕對的安全。”

被迫要跟諾恩分開的蘇晏興致低落，他拿筷子對著自己碗裏的米飯戳來戳去。

一想到自己本來就沒有多少時間了，這下還被迫要跟諾恩分開，蘇晏就止不住的委屈。

諾恩哪裏能看得蘇晏這個樣子，“晏晏……等我把蟲族的叛徒揪出來了之後，一定立馬回來接你好不好？”

蘇晏什麽也沒說，就用那雙帶著水光的眸子盯著諾恩看。

要命。

諾恩桌子底下的拳頭攥得緊繃繃的

“那要不，我保證，我一定在半個月之後回來接你好不好？嗯？”諾恩看向蘇晏，眼睛裏裝的都只是他一個人。

“那我們說好了。”蘇晏伸出右手，“就半個月”

“半個月。”諾恩伸出左手與之相互一擊掌。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今晚。”

“這麽快？！”蘇晏驚訝，“那我叫驚蟄送你去蟲星吧？”

“好。”

蘇晏轉身就跟驚蟄交代了這件事情，雖然驚蟄本AI是不怎麽情願的樣子。

“今晚什麽時候走？要不要收拾東西？”蘇晏放下碗筷，“星艦的空間躍遷動力系統我才做過一次升級，速度又有了大幅度提升，估計蟲星明天就能到了。”

“那我就不收拾什麽東西了。”

面對短暫的離別，諾恩忍不住過去把蘇晏抱住，“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蘇晏和諾恩的額頭相抵，他們在抓緊時間享受離別前的短暫溫存時光。

後來蘇晏吃了藥，又迷迷糊糊睡著了，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諾恩已經踏上了返回蟲星的星艦。

蘇晏摸了摸床邊早已涼透的溫度，內心無比失落地嘆了口氣。

“吱吱——”

一只銀色的山雀態呼叫蟲跳進蘇晏的視線，胖嘟嘟的身子分外靈敏。

“是你呀！”蘇晏把手伸出，任由呼叫蟲把神經纏上他的手指。

‘殿下，您要是想和王說話，可以隨時傳喚我的。’

蘇晏知道這肯定是諾恩的安排，他翹起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知道了，謝謝。’

————

首都星。

最近星網上的討伐帝國壓榨人民的聲浪一聲大過一聲，輿情部部長簡直快把頭發都揪禿了也沒有壓制下來。

而萊利整天面對星網上的討伐，面色十分不虞。

黑茲爾把文件放在萊利的書桌上，覷著他的臉色開口說，“父親別把星網上的愚民言論放在眼裏，他們遲早會知道，您為人類作出了多大的貢獻……”

萊利意味不明地瞥了黑茲爾一眼，“朕不是在為這事煩心，而是見到原來我們帝國還有如此多的愚民，想來朕也不應該把進化的機會賜給他們。”

他關掉電子光屏，不願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是蟲族那邊有消息了嗎？”

“是，查德來信說：蟲王已經上鉤了。”

“好！讓他這次務必一擊即中，活捉蟲王！”萊利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只要得到了蟲王的基因，這蟲族遲早也是朕的囊中之物。”

“恭喜父親大業將成！”黑茲爾單膝跪地，看似恭敬地祝福。

“……”

萊利的眼珠緊緊盯著面前這個和自己最相像的兒子，神情晦澀難辨，“你是希望我大業能成呢？還是希望我功成身敗呢？”

“父親！”黑茲爾的冷汗唰地一下留出，“我……”

“好了好了，你我父子之間不過聊聊天而已，何必這麽嚴肅呢？”萊利伸手拍拍黑茲爾的肩膀，“快起來。”

黑茲爾悄悄地松了口氣，站起來時雙腿有些發軟。

“查德那邊還說了什麽？”

“……他說行動一旦成功，他會立即將蟲王送去實驗室，譚貫已經在實驗室待命了。”

“嗯，讓黎明也一並過去待命。”

黑茲爾稍顯遲疑，“黎明也過去的話，機械那邊誰盯著？”

“不用盯，蘇晏……也活不了過久了。”萊利眸子裏的寒意看得人心驚不已，“一旦他死了，機械文明也就不足為慮了。”

黑茲爾眉頭狠狠一挑，“蘇晏他？”

然而萊利卻避開了黑茲爾的問題，“你去回了查德吧。”

“……是。”

萊利看著黑茲爾離開房間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黎明。”

“在。”黎明無機質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萊利從書裏取出一張蘇晏的照片，看角度是在首都星被人偷拍的。

“認識他嗎？”

“蘇晏，機械之主，擁有超高的邏輯天賦和動手能力，繼承了其母……”

萊利聽著黎明給他念數據庫的文字，面上毫無波瀾。

“以上就是蘇晏的全部資料。”

萊利隨意地點點頭，出其不意地猛然把蘇晏的照片撕成碎片，“黎明，馬上蘇晏就會像這張照片一樣了哦。”

這樣的情景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一次，萊利必須要確定，黎明的核心數據是否被蘇晞爾添加過保護蘇晏的一級命令。

“請您再次下達明確指令。”黎明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波瀾。

萊利滿意地點點頭，內心對蘇母的不滿也消散了不少。

要不是當年蘇晞爾非要終止“黎明計劃”，他也不會出此下策，冒著風險殺了一個高級研究員，還只搶來了一個半成品AI。

不過也所幸是個半成品AI，不然，若是要真的是跟驚蟄一模一樣，他估計早就把黎明銷毀了。

有些事情，交給AI做，反而比交給其他人做更為放心。

“黎明，去HW34實驗室，協助譚貫以及——等著我。”

“是。”

黎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萊利踱步到窗前，望著碧藍無雲的天空，偶有幾只雲雀鳴叫著飛過，隱隱約約的鳳尾鳶花香氣從花園傳來，各式各樣鋼筋水泥澆築的大樓延伸至地平線之外。

很快，這些都徹底屬於我了，萊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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