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殿下的孩子，是她的親孫兒啊，她怎麽下得了手！悲從心來，柳如煙好一會兒才哽咽著回道：“妾今日飲食，與平常無異。”

她沒有證據指控賢妃，當然她也不能指控賢妃，便只能配合著成為一個幫兇。但見她雙眸含淚，滿臉哀戚絕然地看向葉婉兮道：“三娘，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是啊，”葉婉兮冷冷地接了話：“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你明明知道兇手是誰，為什麽要放過她來冤枉無辜的我？”

盡管有些匪夷所思，但依據眼下的情形推測一番，倒是不難推斷出真正的兇手……只是，手刃血脈親人，難免令人齒寒！

柳如煙藏在被褥中的手緊緊地攥起來。

見柳如煙很是識趣，賢妃隱隱有些得意，不想再跟葉婉兮啰嗦，她擰起眉峰看向禁衛：“你們還楞著做什麽？把她抓起來，推出午門斬首！”

跟賢妃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直接就動手的人過招，只能暗道倒黴。葉婉兮橫劍於胸，正準備來一場惡戰，耳中卻傳來兩句喝止聲。

其一出自朱明宸，另外一個聲音渾厚，卻暗藏威嚴，竟是皇帝。

葉婉兮怔了怔，將手中的軟劍纏繞於手腕，然後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認認真真地施了一禮。

前世，在廢棄蒼涼的鹹福宮初遇朱景爍時，她曾替朱景爍抱過不平。畢竟那時的他在這皇宮中的地位尷尬，宛若不存在的透明人般飽受議論，而這皆是因為皇帝漠視他的緣故……後來她才明白，這是皇帝保護他的一種手段。

故不管是以他的身份，或者以他在朱景爍心裏的地位來說，他都是她必須敬重的人。

皇帝瞥她一眼，神情微緩，然後慢慢走過來。禁衛們忌憚他的身份，稍稍退開了些，皇帝便順利地站在葉婉兮身前。

見他這一副保護的姿態，朱明宸的眸光益發幽暗，身上隱有殺意浮出。

“三娘犯了何錯？愛妃這喊打喊殺的？”皇帝沒有看朱明宸，只滿臉疑惑地問賢妃。

賢妃一直都有些懼怕皇帝，早在他出現之時便換了一副苦大仇深，義正凜然的神情：“陛下，皇孫沒了，這狠毒的小娘皮殺了我們的皇孫！”

皇帝便轉身看向葉婉兮：“你害了皇孫？”

完全是詢問的語氣，且帶著點慈愛的意味，葉婉兮知道他要給自己撐腰，便果斷地搖頭：“不是我。”

“愛妃可有證據證明三娘害人？”皇帝又轉眸問賢妃道。

賢妃頓時有些心虛，卻咬牙道：“雖無證據，但如煙乃是見著她才出事，她嫌疑最大！”

“見過誰，誰便有嫌疑？”皇帝微微擰眉，眸光倏地銳利，緊緊地看著賢妃說道：“據朕所知，柳姑娘今日一直呆在愛妃的宮中，這豈非是說愛妃的嫌疑最大？”

垂眸瞥柳如煙一眼，賢妃裝出一副極為受傷的模樣：“陛下，如煙腹中可是我的乖乖親孫兒，我怎麽可能害他？”

柳如煙猛地抖了一下，緊緊地咬住下唇，直至出血亦無所覺。

皇帝並沒有遺漏她的神情，心中便有了數，於是反問道：“三娘亦是他的嬸娘，怎會害他？”

嬸娘跟祖母能是一樣的關系嗎？再怎麽說，她都是個外姓人！賢妃心中腹誹著，但話到嘴邊，卻猛然記起若依照這個理論，她自己亦是外姓人，便只能訕訕然地收了聲。

“三娘我便帶走了，若要定她的罪，先拿出證據來。”不鹹不淡地瞥朱明宸一眼，皇帝回身就走，紅菱急急扶著葉婉兮跟上，一行人倒是順暢無阻地走了出去。

殿外停著鑾駕，皇帝卻沒有坐上去，而是慢慢走在前邊。

七彎八拐後，始終在默記著方向的葉婉兮猛地嗅到一陣濃郁的花香，而迎面拂來的風裏夾著青草的味道，便猜想他們已來到禦花園。

“坐。”皇帝邁步進入涼亭之中，指著石桌對面，示意葉婉兮坐下。

紅菱扶著葉婉兮落座，見周圍沒有服侍的宮人，自覺退了出去。

“貴妃跟爍兒，可都還好？”屈指在石桌上輕輕扣擊一會，皇帝溫聲問道。

“娘娘身上的毒已經解開，精神日漸好轉，六殿下雖整日被繁瑣之事牽絆，卻處置得宜，”說到這裏，葉婉兮頓了頓，卻終究抿著唇淺笑道：“很有您的風範。”

這個馬屁拍得極其響亮，皇帝楞了楞，忍不住“哈哈”大笑，只覺身心舒爽，周身通泰。

葉婉兮默默聽他笑著，煩悶的心情逐漸變得平靜。

片刻，皇帝斂起笑容，頗有些遺憾地道：“你不該入城。”

葉婉兮沒有多想，畢竟他們站在同一戰線，在皇帝面前，自己的目的絲毫都不用隱瞞，且他是長輩，用謊言欺騙他，她自己的良心也會不安，故直言不諱地道：“我不入城，六殿下將會為我所累，而我入城，許能伺機助他，當然，最重要的是我想救我的兄長。”

皇帝沈默了一會兒，神情覆雜難辨，似明似暗：“爍兒跟年輕時的朕很像，他既心悅於你，怕是巴不得將你藏著，不讓任何人瞧見……你此番入城，他不知情吧？”

葉婉兮掩嘴輕咳一聲，不敢亦不好意思問他少年時期可曾綁過喜歡的姑娘的腿，只能實誠答道：“是。”

聞言，皇帝敲擊桌面的速度變快，似是正在煩惱著什麽一般：“爍兒遞了戰書來，將於三日後攻城……你打算怎麽辦？”

葉婉兮瞬間聽出言外之意：“您希望我怎麽做？”

皇帝再度沈默，半晌才回道：“三娘，朕跟你做個交易罷，因為於你名聲不好，且有性命之虞，你可以拒絕，朕不會怪你。”

聽起來不像是什麽好事，葉婉兮正正神色，認真道：“您請說。”

“金人的二王子格烈，你應當知道罷？這個人狡猾奸詐，兩面三刀，不僅跟敦親王暗中勾結，圖謀不軌，宸兒這次謀反，他亦出了不少力……朕試過他幾次，沒能試出他的深淺，反倒意外得知另外一件事情。”說到此處，皇帝頓了頓，神情隱有些掙紮，卻到底還是堅定了語氣說道：“他這人極其好色，且對你頗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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