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爍愈發用力地摟緊她安慰：“兮兮，鎮遠侯在天上看著你呢，若見你為他這般傷心，他怕是難以放心，更無法開懷。你很堅強，斷不會讓他擔憂，對吧？”

葉婉兮顫抖著，終於淚眼朦朧地松開手，轉而伏倒在朱景爍懷中。

朱景爍心疼得眼角亦有些濕潤，感覺溫熱的淚水逐漸染濕他的衣裳，可他的姑娘只抖動著肩膀，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更是難過。

然而他此時除陪著心酸外，卻也尋不到言語來令她寬懷。

松軟的泥土一點一點地將棺材掩埋，在場諸人的神情皆肅穆，誰都沒有想到，斜側方忽地有異聲響起，然後一道暗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葉婉兮疾射而來。

這異響被填土的聲音掩蓋，沒有人提前察覺，而葉婉兮哭得傷心，壓根就沒有察覺到有人潛藏在暗處偷襲，朱景爍不曾習武，更不可能提前察覺異樣。

於是等距離兩人最近的朱雀發現情況不對時，那支冷箭已近在咫尺，她甚至來不及抽出武器來揮擋，只能以身擋了過去。

可冷箭並沒有射在她身上，在她旁邊的玄武跟她同時動作，他的動作更快，於是沖過來抱住了她，替她擋了這一箭。

朱雀楞楞地擡頭，看著玄武突然就變得慘白的神色，不覺傻眼。“你，你為什麽？”這個平時總橫眉冷對，左右挑剔，壓根就見不得她好的男人，為什麽會以身替她抵擋傷痛？

玄武卻沒有回答她，他咧嘴沖她笑笑，甚至沒有查看傷口，回身就向冷箭射出的方向沖了過去。

因隔得遠，來不及救援的白虎看著朱雀的眸光始終追隨著玄武，眸光變得晦澀，接著也旋身追隨玄武去搜查那暗藏之人。

縈繞在鼻端的濃郁血腥味逐漸淡去，朱雀擰眉，想起玄武上次受傷未愈，剛剛又受了一箭，情況只怕不好，她滿臉不安，便轉頭看了朱景爍一眼。

朱景爍點頭：“去吧。”

他們這次雖然輕車簡行出來，但通州有他的人，故此時他身邊還有著護衛，倒不用她特意留下來守護。

朱雀也知道這點，便立刻飛身而走。

這一片草坡的地勢都很平穩，唯獨正北方有一株亭亭如蓋的大樹，枝繁葉茂，蔥蔥蘢蘢，正是藏身的絕佳地方。

眼下正是晝夜交替之時，天光熹微，四下裏依舊昏暗，難以視物，這賊子很會鉆空子，且定然在此處埋伏多時，肯定不好對付。朱雀暗暗思索，並循著打鬥聲前行，待看到正跟白虎纏鬥在一起的鳳九天時，她的心便隱隱有些沈重。

正要搜尋玄武的身影，冷不丁腳下一痛，接著便有什麽東西緊緊纏住她的左腳。她立刻揮手一劈，手指卻觸碰到又滑又軟膩的物什，而且還會動……是蛇！

她頓時全身僵硬，只覺全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

周圍接連不斷地響起“嘶嘶”響聲，想來是有無數條蛇正在靠攏，而腳上那蛇並不往上攀爬，只是越纏越緊，像是要將她的腿生生勒斷，她又氣又急，腦海中卻一片空白，明知懷中有用來驅蛇的特制雄黃粉，可她無法動彈……她從小懼蛇，每次見到蛇，都會如此時一般變成木頭人。

“笨蛋。”正急得想哭，忽而隱隱地傳來一聲低啞的嘆息，緊接著她突然聞到一股此時無比想念的味道。

有人將雄黃粉灑在她的周圍。

腳上一松，緊緊纏繞著她左腳的蛇迅速退開，“嘶嘶”聲也迅速消失，她不覺長松口氣，身體各處的知覺隨之恢覆。

有血腥味。

還有些難以言喻的異味。

她順著氣息轉身，卻見玄武正躺在不遠處的地上，血腥味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等她快步沖過去，見他昏迷著，且從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是青黑色時，她的心猛地沈入冰冷的谷底。

她握起他的手，正準備診脈，指尖卻摸到一些細細的粉末，她放到鼻端聞了聞，辨出是雄黃粉……適才是他沖過來從蛇口救她，然後撐不住才昏迷過去？

眼眶一熱，她不敢再耽誤，立刻探脈，卻發覺他的脈搏微弱，幾難察覺，立刻從懷中掏出幾顆藥丸塞入他嘴中，自己也服了顆解毒的藥丸。

擡眸瞥一眼視線盡頭處正酣鬥的兩人，她發覺白虎已處在下風，且頻頻回顧她這邊，故被鳳九天逼得只有招架之力，無攻擊之心，再加上鳳九天的動作快速狠辣，白虎只怕要敗，她立刻朝天上發了個信號彈求助。

然後，她俯身將玄武攙扶起來，邊往回走邊哽咽著喚他：“玄武，玄武，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玄武沒有反應。

她皺起眉頭，轉而喚她真名：“北捷，北捷？阿捷？”

玄武依然沒有回應她。

耳邊的呼吸聲也越來越微弱。

朱雀有些心慌，極其害怕他就這樣睡著再醒不過來，眼底盈了些淚花，徐徐落下。

晶瑩的淚珠滑過她的臉頰，墜在玄武的手背，玄武似有感應，呻吟一聲，緩緩醒來。

朱雀誤以為自己弄疼了他，立刻將他平放在地上，然後又哭又笑地道：“阿捷，你終於醒了。”

玄武眼神一亮：“你喚我什麽？”

朱雀面上一僵，幾乎想擡手拍他一掌，但眼神觸及他灰敗的面容，最終柔聲喚道：“阿捷。”

這兩個字吐出來，她的面容有些發紅。

“我曾經聽見你的母親這般喚你，那時候便想，這個名字真的很適合你。”

若按照他們的化名來看，他便是速度最慢，也最愚鈍的玄武，可他的真名叫北捷，捷有快速之意，而他確實是他們四人裏速度最快，動作也最敏捷的人。

玄武聞言，又笑了起來，極為燦爛的笑容，像是春天裏的暖陽，更像是穿過花蕊的微風，輕柔而煦暖。蒙蒙微光落在他滿是血跡的身體上，荒蕪殘酷，令人心驚。

朱雀咬唇，驀地聲淚俱下：“玄武，你撐著點，千萬不要有事，我可不想背負著你的性命活下去。”

話雖是如此說，可她心裏卻十分清楚玄武此時的狀況。他本就有傷在身，又中了帶毒的暗箭，毒性隨著他運功時流動的內息竄入心脈，如今已然……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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