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氣得身體直發抖，雙目也隨之變得赤紅。

“聖上賜下的婚姻，你還想抗旨不遵不成？抗旨不遵的後果是什麽，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就算你願意為那個女人去死，也總得考慮考慮我們罷！我直到現在都還不想死！我不想死！”

葉正淩黯然無聲。

“淩兒，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我全都是為了你好，這世上的女人何止千萬，你何苦執迷不悟？你便是恨我逼你跟柳氏在一起，孫氏總不是我逼迫你的罷？”

呵！葉正淩在心中冷笑一聲，愈發覺得心灰意冷。

他要怎麽說呢？納孫氏為妾，他依然是被人算計，孫氏趁他傷心醉酒，頭腦不清之際，爬了他的床，然後懷了葉芳菲，除迎她進家門外，他還能怎麽辦？

可笑的是就連孫氏都擁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可周周即便拋棄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追隨他，最終卻只能死在他的懷中……她死後，他除了收屍下葬之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情也是借兮兮的身份，讓她在他身邊掛了個姨娘的名分。

胸腔處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葉正淩死死地閉上眼睛。眼前始終浮現著周周渾身是血的倒在懷中的那一幕，身體中一抽一抽的疼著，好似正有尖銳的刀尖在一下一下地淩遲著他的心。

真正生不如死！

見他不說話，且滿身的死氣，老夫人咬緊牙關，繼續道：“那個女人如果不死，你遲早要因她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身為你的母親，我必須得阻攔你，必須得殺了她！淩兒，你要體諒我！”

“哈哈哈哈哈！”這番話真正可笑，葉正淩也真正的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他的聲音漸低，最後變成了哽咽：“可她是我的命！母親，你殺了她，我也跟著死了！”

聞言，老夫人勃然大怒，聲音裏再無理智，只有惱恨：“是，她死了你就跟著要去死，可你不要忘記，你的父親救了你！你活了下來，他卻代替你死了！”

“我不要他救！不要他救！”葉正淩驀然怒吼起來。

“他若沒有救你，你死之後，我會把三娘送下地獄跟你們團聚！”老夫人也厲聲喝道。

葉正淩睜著眼睛瞪她，然後嗚咽著，潸然淚下。

正因為如此，他不得不忍著痛楚活著！但當年的事情，他怎麽會忘記？

這麽多年過去，每每想起來，他就覺得痛不欲生！可他從不後悔認識周周，他唯一後悔的是當初堅持了心中的正義，沒有隨周周去金國安家定居。

如果他曾經選擇了隨周周前去金國，那麽他們一家三口此時不知道過得有多幸福！

可沒有如果啊！

他不願前去金國，於是周周拋棄所有前來大明，他帶著她離開遼東，前往京城。他想給她一個名分，讓她光明正大的陪在他的身邊，可就在距離京城只有咫尺之遙時，她死在了他面前。

周周死後，他不欲獨活，返回遼東後就單槍匹馬闖入金人的陣營尋死，父親將他救了出來，他平安無事，可父親卻受了難以治愈的重傷。

那段時間他活得生不如死，直到周周的婢女把兮兮送到他身邊……其實從周周懷孕，直到生下孩子，他都不曾知情，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周周才告訴他有了孩子。

她擔心自己會受到冷待，不忍孩子隨她一起被蔑視，於是暫時把兮兮留在了金國，等到他們解決好一切問題，再把孩子接過來……可那一刻再也沒辦法來臨。

兮兮自此再沒有母親，所以他格外疼愛她，不管什麽時候都將她帶在身邊，哪怕如廁也帶著……他實在是擔心他們會將兮兮一起殺掉，他失去了周周，斷不能再失去兮兮。

父親知道他的顧慮，臨死前再三向他保證會善待小姑娘，但他必須把兮兮送到京城，交給柳氏撫養。

這是父親的臨終遺言，父親因他而死，他無法拒絕。

把兮兮留在京城以後，他雖擔心得徹夜難眠，卻再也不敢回來。他實在是太過痛苦，更怕他回來以後，看到小姑娘淚眼汪汪的模樣，就再也無法狠下心腸離開。

不過他早已做好一旦兮兮出事，便不再活下去的準備。

“老大。”沈默許久，老夫人的怒意消散了些，語氣也隨之軟化：“過去的事情，我們也不要再提，畢竟她的死，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錯……當初你太沖動，若你只給她個妾室的名分，我不至於如此偏激。”

是啊，當初周周退而求其次，只要個妾室的名分，是他覺得做妾太委屈她，便悄悄寫了封信給母親，將他的打算告訴她，並讓她有所準備……然而她的準備是趁他疏忽，悄悄殺了周周！

周周的死，他確實有難以逃避的責任！

葉正淩擡手拭去臉上的淚水，眼裏驀然迸發出強烈的冷芒：“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提，提也無用，周周已死，再不能覆生……但母親也別指望我能對所有的孩子都一視同仁，在我心裏，沒有鎮遠侯府，沒有親人血脈，只有兮兮！”

說罷，他站起身來，拂袖欲走，兩步後卻又停留下來：“母親，我再說一次，如果兮兮出事，我絕不再活！”

“你站住！混賬！孽子！”老夫人怒聲大喝，可葉正淩置若罔聞，越走越遠，她氣得全身哆嗦，擡手將茶幾上的物什全部都掃落在地。

“哐啷”幾聲巨響，宴息廳中一片狼藉，顯得灰敗無比，正好跟窗外盎然的春意相反。

葉婉兮一覺醒來，便聽得窗外有鳥雀鳴叫，像是在歌唱般，一聲一聲極有韻律，即便眼前黑蒙蒙一片，她卻覺得心情大好。

只是不知為何，右眼皮猛跳。

她懶懶坐起身，緊接著便聽到房門聲響，然後紅菱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姐，你醒了？現在是酉時末，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嗯。”葉婉兮淡淡地應了一聲：“過來幫我梳洗穿衣吧。”

紅菱答應著，在溫水中絞了帕子，替她擦拭面容，邊說道：“小姐，奴婢聽說，下午侯爺跟老夫人因為小姐而大吵了一架，老夫人很生氣，摔了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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