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邊就燃著蠟燭？可她什麽都看不見啊！

紅菱自是不會撒謊騙她，那麽，就只剩下一個答案。葉婉兮怔楞，身體漸漸僵住，良久，她道：“紅菱，我可能看不見東西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不安，更沒有驚慌，仿似在談論天氣一般。

紅菱楞了會兒，眼淚刷刷地落了下來，只是怕葉婉兮傷心，她緊咬下唇，竭盡全力沒有發出聲音。

但葉婉兮握著她的手，輕易便察覺到異樣。她彎唇，淺淺一笑：“別擔心，我的眼睛很快就會好起來。”

她的眼睛沒有任何問題，好端端的怎會突然失明？這其中必有緣由，既有緣由，就有解決辦法，慌亂哭泣是沒用的，更何況她現在置身於陌生之地，沒有可依靠的人，她必須得鎮定。

若她從此再看不見東西，紅菱就是她的雙眼，所以紅菱也得開始學著控制情緒才行。

“姑娘年紀雖小，但心性裏卻有種異於常人的堅韌，真是令人佩服。”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葉婉兮微驚，然後瞇起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突如其來的失明讓她亂了心神，竟察覺到房中還有別人，真是大意了！暗自警惕著，她徑直問道：“你是什麽人？”

話音剛落，回想起剛剛落入耳中的聲音，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異樣。

“小姐，她是這間宅邸的夫人。”見自家小姐的聲音裏流露著敵意，紅菱忙解釋道：“剛剛你在昏睡，她過來看您，見您身體不舒服，她讓吳媽媽出去給我們抓藥了。”

言外之意是她幫了她們的忙。

借住於此，那是金人欠下的人情，跟她們沒關系，但幫忙抓藥，她卻是直接的受惠者，故這是她欠下的人情……葉婉兮在紅菱的幫助下坐起身：“謝謝，不知該怎樣稱呼你？”

“我姓洛，你喚我洛夫人即可。”婦人回道。

果然，她的京話雖然無比流暢，但音調及咬字卻跟漢人有些微的不同。若非現在葉婉兮的眼睛看不見，只能靠耳朵來辨認聲音，怕也難以發現吧？“洛夫人，你是金人？”

語調雖然微揚，但聲音裏含著自信，故這句話並非疑問，她已肯定她的身份。

聞言，紅菱意外不已，盡管失禮，她依然忍不住擡眸偷覷站在門邊的美貌婦人。明明長得跟她們沒什麽區別，神情還非常的和善，怎麽會是金人呢？

洛夫人倒沒想到會被她拆穿身份，定眸將她打量一番，見她雙眼無神，眸底無光，確實是失明的模樣，心中更是驚詫，但面上什麽都沒流露出來，反而抿唇微笑：“是。”

葉婉兮沈默了。

她本來的目的不過是會一會格烈，並破壞他想陷害鎮遠侯府的陰謀而已，結果在住進這間宅邸，並遇見這洛夫人之後，她可能已經被卷入到另外一樁麻煩事之中了。

即便她不拆穿洛夫人的身份，結果依然如此，一旦她們遇見，她便難以脫身了。

這些年大明跟金人彼此相安無事，只在邊境暗暗相爭著，表面看似平和，卻互不往來。按理來說，在大明的疆域之內是不可能有金人存在的，假若有金人出現，他們的存在跟那過街老鼠無異，人人都可以不問而殺。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格烈帶著屬下偷偷潛入京城，並置辦下私人宅邸本就已經匪夷所思，可在他的宅邸旁邊，竟然還居住著另外的金人？

而且從外院那些長勢茂盛的花草來看，這洛夫人分明便已在此處居住多年？

她真的徹底亂了。

雖然僥幸重活一世，可京城看似安穩的局面底下，到底還潛伏著多少她所不知道的辛密事？

思緒正纏繞成理不清的亂麻，忽地有一雙略涼的手輕輕壓在她的額頭，隨即便聽得洛夫人那溫柔的聲音響起：“小姑娘，你現在身體不適，不易多思，我瞅你剛剛睡醒，想必一時半會兒還不會犯困，你若有什麽疑問，盡可以問我。”

說著，她手心微移，手指輕柔地按在葉婉兮的穴道處，便像是一縷春風拂過即將幹涸的田地，雖然不能緩解痛苦，卻也令人精神一震。

葉婉兮心中愈發存疑，這洛夫人似乎對她十分和善，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另有所圖？不管怎樣，她既然擺出一副知無不言的態度，她少不得要試探一二。

“洛夫人，你是外室婦吧？”

這宅邸雖只是個二進小院，可一磚一瓦都精致華美，偏偏位置隱秘不起眼，又藏得很深，且只住著主仆倆，而那吳媽媽雖喚她為夫人，但語氣中並無敬意……將這些信息綜合起來，這洛夫人若不是外室婦還能是什麽？

“是。”洛夫人爽快地承認，隨即笑讚道：“真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果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姑娘，倒是不負她這張臉。

紅菱當即換上一副與有榮焉的神情，卻沒有發現洛夫人眼中有極其覆雜的情緒一掠而過。

葉婉兮彎起雙眸淺笑：“不知是誰有如此大的膽子，竟在皇城之中圈養金人？”

她雖雙目失明，可容顏間的艷色分毫未減，這一笑當真是勾魂攝魄，令洛夫人只想暗嘆在她之後，世間再無風景。

輕嘆一聲，洛夫人沒有再回答她的問題，轉而說起她的處境來：“小姑娘，我並不知道你是誰，但你既已被抓來此處，便再難活著走出去。可假如你能僥幸活下去，那個人的身份你還是不要打聽為妙，否則你真的再無生路。”

如果可以，葉婉兮真的很想看看這洛夫人此時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畢竟光從語氣來判斷的話，洛夫人完全就是一副真心關切她，且期盼著她能好好活下去的長輩模樣。可她們明明只是初次見面，她有什麽理由要如此溫柔地對待她？

她始終堅信著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惡意，更不可能會有毫無緣由的善意。

只奈何任她將眼睛睜得再大，眼前始終只有一片漆黑，她便學著洛夫人的語氣，幽然嘆了一聲。

“若是如此，我的好奇心也只能就此打住了。”

洛夫人輕笑著轉移話題：“相逢是緣，我要如何稱呼你？”

“我姓葉，家中排行老三，你可以喚我三娘，我的婢女名紅菱。”

在她們對話的時候，洛夫人的雙手始終在她身上溫柔地揉捏著，故葉婉兮能感覺到在她說自己姓葉的時候，洛夫人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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