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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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時差問題,來紐約前,他們跟江霽藍聯視頻絡過兩次,剩下的時間以郵件聯系為主。

頭一次是唐荼和江霽藍根據場地討論風物詩搬過去之後的各個細節。

視頻會議長達兩小時,起初阮幼青的大腦始終繃緊著,與江霽藍的對話也有些拘謹。

“幼青不舒服麽?”畫面裏的人忽然停頓一下。

唐荼正盯著文檔,將剛剛敲定了英文展名輸入,聞言扭頭看了一眼坐在側後方的阮幼青,忙將他連人帶椅子拖到身旁:“怎麽了?”

在阮幼青的近距離觀察下,對方眼神清淺,桌下握手的方式是十指相扣,拇指指腹輕輕摩挲他的指關節。

這一瞬間他終於松了口氣,確認曾經那些不愉快在唐荼心中徹底翻過:“沒有,英語不好,有點……聽不明白。”

“那你先去洗澡睡覺。”唐荼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後才松開,“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略一沈吟,點點頭,對屏幕中的江霽藍輕快道了句:“哥晚安。”

第二次就在上周,布展的尾聲,作品寄到,午夜十二點,江霽藍在約定時間給唐荼發送視頻請求,讓他簡單驗收成果。

原本阮幼青打算打個招呼就睡,可秦曉然忽然出現在畫面中接過手機:“我替你拿吧,轉一圈而已。你去坐著休息一會兒。”

這孩子一出現就讓阮幼青心中警鈴大作,在他眼裏,這就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富二代,他擔心這人再對唐荼出言不遜,於是只好強打精神坐在一邊盯著鏡頭。

可此番他顯然多慮了,富二代擎著手機一語不發稱職地做起了工具人,讓他們隔著屏幕細細看了一次現場。時不時有正作業的工作人員與他打招呼,儼然一副很熟絡的樣子,昭示他沒少在展場中幫忙。

還是唐荼先反應過來,開口說了句謝謝辛苦了。

秦曉然看了一眼鏡頭,只點點頭,便把手機還給了江霽藍。

紐約的冬季比想象中寒冷,時隔八個月的再會,江霽藍和司機單獨接他們,面上帶一點紅潤,看起來比上次的狀態好一些:“我樓下的房子打掃好了,風景好,安全,交通方便,我們見面也簡單,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阮幼青一路上習慣性地握著唐荼的手,下了飛機耳朵還是有些不舒服,便直接靠在唐荼肩頭閉著眼睛補眠。他摘掉了助聽器,交談聲變朦朧,聞著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很快便睡熟。

“餵……阮幼青……醒醒。”耳邊從來都是溫聲細語,忽然變得硬邦邦的語調瞬間驚醒了他。

眼前赫然是秦曉然的臉,抿著嘴低著頭,刻意躲開了他的視線。

起身回頭看一眼,唐荼正站在後備箱旁張羅行李。

“好久不見。”阮幼青出於禮貌還是好好跟對方打了招呼。

“也,沒有很久吧……”對方語氣有些別扭。

江霽藍站在車尾,邊安排司機幫唐荼提行李邊沖秦曉然念道:“曉然,行李箱你拿上去啊,他們飛十幾個小時很辛苦的。”

“他們是商務艙,就是躺著睡了一路過來的唄。”秦曉然嘴上不情不願,卻依舊從阮幼青和唐荼手中奪過了行李箱拉桿。

“我自己……”唐荼話音未落就被打斷。

“我來吧,省的我怠慢了幼青老師,某人借題發揮嫌我的不是。”說完他拖著箱子轉身就走。

“你!”江霽藍尷尬地沖他們笑笑,“別理他。不知道在鬧什麽。”

這有什麽不知道的。阮幼青心下好笑,卻也沒說話。他終於知道唐荼先前說的那個會“介意”的人是誰,看樣子這兩人沒什麽實質性進展。

晚餐依舊是他們四個在江霽藍家吃的,前半程江霽藍與唐荼一邊吃東西一邊討論藝術展的細節,阮幼青和秦曉然安靜地聽,安靜地吃。

“幼青,等一下拿點水果下去吃吧,酒和芝士要不要?”江霽藍飯量很小,大半程只說話不動筷子,才吃完看了一下手機就起身往廚房走,“明早你們也不用早起,唐荼如果不愛喝粥的話,我讓廚師送兩個蟹腿肉三明治下去吧!”他晃晃手機,“剛剛空運到的澳洲雪蟹。”

“可以了。”一整晚沒怎麽開口的秦曉然終於擰起了眉頭,起身將他按回了座位上,“你別操那麽多心行麽。人家未必需要你。”

“曉然!你怎麽回事……”江霽藍一楞,繼而冷下了臉,眼見原本和樂融融的氣氛急轉直下。

“他吃我醋。”阮幼青答得幹脆。他實在不太理解秦曉然這股別扭勁兒,像個在占地盤的大型犬,警惕又充滿失落感。

明明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何必這樣不坦誠。

“……咳咳咳。”唐荼好像嗆到了茶,忙偏過頭用餐布捂住嘴巴,悶聲咳嗽。

緊接著餐廳裏展開了一段詭異的空白。

江霽藍拿起了白瓷勺子低頭把玩,秦曉然坐在旁邊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唐荼總算止住了咳嗽,默默給阮幼青使了個眼色,起身告別:“剩下的問題我們明天下午去展覽場地再繼續討論吧。我和幼青先回去休息了。”

“嗯?啊……那個,好好,那我們明天見……”江霽藍反應過來,忙起身送他們到門口。秦曉然也條件反射地從座位上彈起來,低頭開始收拾吃空的餐具。

阮幼青覺得秦曉然對江霽藍死心塌地這件事情明明就不是什麽秘密,連他這麽遲鈍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江霽藍也待他特別,大家都不是外人,事到如今到底有什麽好自欺欺人的?

“哥你別送我們了。就在樓下而已。”阮幼青換好鞋子,對秦曉然實在不放心,於是故意提高一些聲音叮囑道,“好好說話,不要吵架。就算吵架,也不要亂跑。”

話音剛落,廚房裏就傳來劈裏啪啦一陣碎裂的響聲。

電梯裏唐荼忍不住問:“你剛剛是故意的麽。”

“嗯。”阮幼青點頭,“還要呆半個多月,這孩子如果一直這樣大家都不舒服。難道我跟哥真的要因為他一輩子不聯絡麽。他該學著成熟一些。”

唐荼撲哧一聲笑出來:“是,幼青哥哥說得對。”

嘖……一句哥哥叫的他心猿意馬。

他們約在第二天午餐的時候在江霽藍家見面,然後一起去美術館最後查看一下已經布好的展廳。

結果卻只有秦曉然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等他們。

“等一下我開車載你們過去。”秦曉然今天一開口就嚇了阮幼青一跳。聽著這句正常到有些溫柔的語氣,跟昨日的幽怨尖酸判若兩人。

阮幼青楞了半天才想起問一句:“哥呢?”

“他還在睡。”秦曉然盯著自己手裏的碗,像淘金者專註地看著河流一樣盯著顆粒分明的米飯,“他身體不太舒服,就不讓他折騰了。”

阮幼青一驚,下意識地問:“要緊嗎?要去醫院嗎?昨天我看他氣色還不錯……怎麽回事……”

秦曉然眼底飄過一絲慌張,看得阮幼青更加毛骨悚然:“很嚴重?我去看看他。”說完放他放下筷子,卻被身旁的唐荼一把按住安慰道:“別著急。曉然有分寸的,沒去醫院就不會很嚴重。”

“啊,對對……不怎麽嚴重,多睡一睡就可以了……”秦曉然吞吞吐吐地答道,甚至對於唐荼略顯親密的稱謂毫無反應。

阮幼青狐疑地看了看一臉淡定的唐荼,那人沖他微微搖頭,做出“沒事”的口型,並且悄悄比了比自己的後頸。

阮幼青擡起頭看著有些恍惚的秦曉然,赫然發現他後頸處的幾條不尋常的淡紅色痕跡,像極了貓咪留下的抓痕,嶄新的傷口淺淺浮在皮膚表面,讓人立刻聯想到某些暧昧的時刻。他震驚地看了秦曉然一眼,趕忙低頭扒飯,希望盡快從腦海中驅除這些令人尷尬的痕跡。

三個展廳都已經完工,買了高額保險的作品們飄洋過海,已經被安置妥當,只剩下互動裝置屋還剩幾個人在重覆著簡單的懸掛工作。唐荼與現場負責人一見面便開始討論燈光問題,阮幼青獨自走了一遍展廳,與荼白的布置基本相同,但多一個展廳放置江霽藍已經收齊的整套《暮光層奔逃》。許久不見的水母們懸浮在靜謐深海,親切可愛。

他站在那個可操作的電子屏前滑動頁面,那裏是他的藝術家個人介紹,標題是《listening to the silence》,聆聽寂靜。故事從二十多年前的慈清開始,以地名時間軸為關鍵字,以畢業展,小樽和金澤賞,以及個展和拍賣會為分界點洋洋灑灑幾千字。他像個旁觀者,對照英語詞典將全文通讀。

“這是唐荼和霽藍哥一起寫的。”秦曉然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耳邊,嚇了阮幼青一跳。

“嗯,我看過中文版。稍微有些區別,英文版更……那個,誇張一些。”說實話他看到類似於“天才”這類詞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天草水母這個展廳燈光很暗,他們有些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直覺秦曉然挑這個時間出現是有話要講,於是將手機揣回口袋裏,擡起頭來看著對方的眼睛。

“阮幼青。上次的事,抱歉。”他說完便將頭撇到一邊,又深吸了一口氣,“我是說,對不起。”

“嗯。沒事。”事情過去了那麽久,阮幼青早就不在意了:“所以,你昨天晚上有好好跟哥表白嗎?”他隨口問道。

“咳咳咳……咳咳……”聽到昨天晚上幾個字,秦曉然一副噎住的表情,竟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

“怎麽回事?感冒了麽?”江霽藍忽然出現在展廳門口,穿著過分蓬松的羽絨服,圍巾都沒來得及摘下,手指扯開嘴邊的布料問道。

“……你咳咳,你怎麽來了!”秦曉然搶先迎上去,伸手探那人的額頭:“怎麽過來的?”

“司機送我過來的。”

阮幼青默默退幾步,轉身去最深處的裝置屋看進度,唐荼分神看了他一眼:“怎麽樣?”

“跟國內的感覺差不多。”他拖了那張透明椅子坐在角落裏看大家忙碌,唐荼很快與負責人溝通完,“差不多可以走了。你哥不在,我看秦曉然也心不在焉的,趕緊讓他回去吧。”

“他來了,就在外面。”阮幼青拉著唐荼往門口走,遠遠便看到水母旁邊的墻壁上疊著兩個人影,其中高大一些的俯身撐著墻壁,影子勾畫出一個標準的壁咚的姿勢。。

他趕忙停住腳步,在徹底看清畫面之前扭開臉,非禮勿視。

“那是……”唐荼壓低聲音笑了笑,“小朋友到底是沈不住氣。”說完便掰了掰手邊的門把手弄出些聲響,提醒外面有些忘形的人。

他們出門的時候江霽藍一直在整理圍巾,可依舊藏不住耳尖詭異的潮紅。

風物詩在紐約的名字譯成了Seasons,看得出江霽藍提前做好了萬全籌備,當日到場的都是有份量的從業者和媒體。第二周阮幼青甚至在紐約的報刊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展品的攝影圖片,文中盛讚年輕神秘的藝術家帶來了類似於莫奈一般柔和萬變的光影與色彩,卻又不失東方飄渺含蓄的美感。

從十二月中旬持續到跨年夜的展覽吸引了過萬人次,雖說紐約的藝術市場本就興盛,但對於阮幼青這樣初出茅廬的藝術家來說,已然是意義非凡。

跨年夜裏,他們兩個人單獨回到上次遺憾錯過的日料店飽餐,飯後又站在時代廣場與誇張的人群共同慶祝歡度一年的最後時刻。

擠在陌生的各色面孔中,阮幼青發現了不遠處皺著眉頭緊張兮兮的秦曉然,他像正在執行任務的杜賓犬一樣,將江霽藍裝到了自己大號羽絨服裏護在身前。

他扭頭看了唐荼一眼,對方也正偷看得開心。

“你要不要。”他忍俊不禁地拉開自己羽絨服的拉鏈問唐荼。

“別鬧。”唐荼撇了一眼建築群中無處不在的電子大屏幕,一邊替他將拉鏈拉回去,一邊和著周圍的倒數計時聲靠近他,給了他新年第一個悠長的吻。

“新年快樂。”

絮語穿插在接吻的間隙,唐荼摘下他的助聽器吻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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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幼青唐荼離開之後,江霽藍他們發生了什麽就放到番外,正文就不多占戲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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