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什麽時候當姐姐啊？”

預產期前三天，看著日歷上一個又一個被劃掉的日子，周心雅顯得很焦躁，“媽媽，他們到底什麽時候出來啊？”

“醫生怎麽知道他們哪天出來呢？弟弟妹妹會不會遲到啊？”

小姑娘不懂醫生的算法，她的心裏自有一本日歷，“我覺得應該就是明天了，不然他們太拖拉了。”

周心雅希望弟弟妹妹快點出來，然後快點長大陪她玩，所以她不認定醫生說的時間，總覺得會提前。

沒想還真讓她說中了。

午睡的時候孫麗芳就被疼醒了，一陣陣的抽痛讓她站不起來。

幸而家裏都有人，送到醫院的時候羊水已經破了，把小姑娘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抓著媽媽的手跟著推車跑。

“媽媽，媽媽看看我。”

小手撥開媽媽汗濕的頭發，噙著淚聽醫生說話，“一般來說羊水破了宮口就是全開的狀態，可是——”

可是孫麗芳的宮口沒有全開，一陣陣收縮讓她冷汗直出，暈眩黑迷看不清東西。

這是貧血的狀態，護士拿了氧氣罩過來給她吸。

小姑娘看不懂這個東西，還以為媽媽要死了，抱著孫麗芳就嚎啕大哭，“媽媽，媽媽都怪我，都怪我烏鴉嘴——”

周心雅覺得是自己烏鴉嘴，媽媽才會早產的。

護士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了，趴在媽媽肩膀那邊啪嗒啪嗒的掉淚珠子。

周允石把她抱起來拍嗝，用肢體動作讓女兒平靜下來。

只是還沒拍兩下，周心雅就從爸爸懷裏跳下來了，小腿跑了兩步後“撲通”一聲跪在媽媽的床前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也許醫院的墻壁比教堂聽過了更多人的禱告，周心雅心理作用覺得自己說的一定會成真——

所以她向佛祖許願“拿我最寶貴的東西跟神仙交換。”

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麽呢？

周心雅想要用自己五十年的壽命跟佛祖交換，要不然就“把那個不健康的孩子換給我生。”

也許天上是有很多殘疾兒童的，他們要隨機降落人間。

因為護士說了，“羊水破裂再觀察一會，不行就剖腹產，不然孩子在裏面長時間缺氧，會對大腦造成損害。”

後面的話就沒再說了，周心雅只記得弟弟妹妹可能會不健康。

而這個不健康會導致媽媽開膛破肚。

“如果一定有不健康的孩子降落人間，那可以給我。”

“我以後結婚可以生下這個不健康的。”

偷偷跟佛祖許願後又怕佛祖不答應，周心雅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這一刻她才發覺自己無能為力。

只能求神。

“不要開刀好不好？”小姑娘淚眼婆娑的爬起來對醫生說，“開刀會很痛的，能不能不開刀？”

想到自己平時一個小傷口就那麽痛了，而媽媽要把肚子劃開——

劃個能掏出兩個娃娃的口子，肯定會有很多血。

那麽多血，媽媽會不會死掉？

跑來跑去不停詢問的周心雅已經影響到醫生工作了，周允石一直在後面捉女兒，可每次都被她不停蹬腿躺地給掙脫。

就像空手抓魚似的，根本抓不住，滑不溜秋的。

這不，現在又躺在地上，掰開爸爸的手往旁邊扯。

也就是這一刻，周允石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別人都告訴他，“不要把大寶帶去醫院，留家裏最好。”

原先孫麗芳也是這麽想的，她去住院怕餓著孩子，提前在家裏備上了餃子混沌包子以及一些熟菜。

“熏肉熏魚你們洗幹凈切兩塊蒸著就行了，鹵菜拿出來就能吃。”

這個你們指的是孫老太，預產期前，孫麗芳拜托奶奶過來帶周心雅。

生完孩子大概要住三天的院，考慮到大寶的心情，孫麗芳早就演習好幾遍“該吃什麽穿什麽以及——”

“在家要按時洗澡不要偷懶，奶奶會過來陪你，你不要害怕。”

一切都安排好了，卻沒想計劃趕不上變化，周心雅跟著一起來了。

孫麗芳只是貧血頭暈，羊水破了也要等一會的，其實不是什麽大問題。

在周心雅的鬧騰下，好像是生離死別了一樣。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孫麗芳朝女兒擡了擡手，安撫她的心情，“你怎麽不回去啊？”

“不是答應媽媽不來醫院了嗎？”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不接話，看著就很委屈。

這時候電話聲響了，周允石在旁邊接完電話後彎腰問周心雅，“要不要跟爸爸出去？”

“去接你請的育兒嫂好不好？”

“不好。”小姑娘搖了搖頭，一臉戒備的看著爸爸，“你自己去。”

她才不會被騙呢。

說不定就是想騙她出去，然後把她塞到車裏帶回家。

“不守信用”的小姑娘一只胳膊塞到媽媽的脖子後面，另一只小手捧著媽媽的臉放到懷裏，然後扭頭跟護士大眼瞪小眼。

“護士阿姨～我媽媽什麽時候宮口才開好啊？”

剛才鬧了個笑話，聽話沒聽前半句，只是假設。

羊水破了也要等一段時間的。

現在知道喊阿姨了，方才可沒那麽禮貌。

現在才開了六指，為了讓周心雅不要再問東問西的，孫麗芳給她轉移註意力問她，“丫丫你在哪給媽媽找的育兒嫂啊？”

孫麗芳其實知道，但她就是想聽女兒自己說。

育兒嫂是周心雅同學安佩琳家的保姆，據說也是帶大了三個孩子，很有經驗。

現在孩子都六歲了，不知什麽原因，她不想再幹了提出辭職。

這個還是周心雅自己過去問的，“苗阿姨，你來我們家做蛋糕好不好？”

“我媽媽準備生了，缺個保姆，你來我們家的話，我不會欺負你的。”

育兒嫂叫苗姐，小時候就跟著母親在上海租界的大戶人家裏當幫傭了。

後面學了育兒，帶過幾家孩子，臺商港商的都有，一輩子未嫁。

本來說是要在最後一個主顧家“養老的，”現在卻主動請辭離開她照顧大的三個六歲孩子。

“安家那兩兄弟太壞了，不僅欺負佩琳還欺負苗阿姨。”

說來也巧，安家正好跟他們一個別墅區，苗阿姨要走，佩琳舍不得反覆挽留——

所以在某種程度上，苗姐也舍不得照顧了六年的小姑娘。

這才選擇了同是一個別墅區的周家。

“不然還請不到她呢。”背景調查的人對周允石說，“現在身家清白為人可靠老實的育兒嫂不好找。”

老上海的幫傭對主家很忠誠，幹活精巧細致什麽都懂一點。

性格上也是不愛多嘴的禮貌一派。

所以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能請到苗姐都是他們的幸運。

天時地利人和，最主要的還是“人和。”

孫麗芳想起苗姐給她打電話說的那一句，“太太，以後每周我都要見佩琳的。”

這有何難？

自己帶大的孩子當然有感情，孫麗芳答應她，“以後可以讓佩琳來我家玩。”

安家生了三胞胎，佩琳夾在中間，葡萄牙混血兒長得很好看。

前面幾次接周心雅的時候，孫麗芳就註意到了。

卻沒想，她們還有這麽一段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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