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嫂不好找。

逛完一圈人才市場後，孫麗芳發現每個人手上都舉著個牌子，上面“明碼標價”。

更有些開朗的直接走到跟前推銷自己——

“老板，要找什麽啊？我能幹，價格低還公道。”

“看看我啊，先幹活後付錢，保證讓你滿意。”

“我有健康證的啊，老板你隨便開價，今天我都沒開張，好商量的啊。”

“.......”

孫麗芳一行人，老弱病殘孕幼湊了個八成，人才市場裏有點眼色的都知道這種人最好說話。

海城男人最是精明小氣，拿錢還不痛快。

誰都想找個好老板。

因而走到半路，後面還有一群不依不饒推銷自己的人。

供大於求，此刻孫麗芳就像一塊帶血的豬肉擺在了蒼蠅窩裏。

人越圍越多，即便她不說話，人家嘴巴不停，“老板去哪裏啊？想找什麽樣的，跟我說說。”

江梅梅把吃的往兜裏一塞，積極要跟孫老太換著抱寶寶。

來到這裏，她才深深的知道自己的差距。

人家四肢健全能說會道尚且找不到工作，自己是有多幸運在老板家幹活。

自由自在，一點煩惱也沒有。

要是沒有結婚，她都想跟老板娘過一輩子。

當然也只能想想。

“誒，小妹你們來這找什麽？跟大姐說說唄。”

推銷的人見孫麗芳不說話，轉而把目標放在看著單純的江梅梅身上。

只要能搭上話，後面就好聊了。

任你有什麽要求，這裏幾百號人，還能找不到你要的？

江梅梅可不敢亂說話，看向孫麗芳。

老板娘還沒說話呢，自己出什麽頭？

“不用了，我們自己看看。”孫麗芳幾步走到旁邊，一邊走一邊看。

見孫麗芳神色淡淡的，跟了一路的人漸漸散開，繼而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這是幹什麽啊？”江梅梅不懂了，找人怎麽把人趕走了。

問問又不吃虧。

聞言，孫麗芳指給她看，“看到了嗎？”

順著老板娘的視線，江梅梅看過去-------

先前那一波人接到單後就把人拉到了一個角落，緊接著又往外招呼一行人。

那一行只懂得舉招牌扛扁擔，看著就老實巴交的工人。

“他們怎麽這樣？”

這一看，江梅梅就明白了。

那夥人是當中間人抽油水的，話說的好聽，人也都長得利索幹凈。

等真正幹活的，又是另一批人。

他們的工作就是賣個嘴，後面的事兒不歸他們管。

那還不如去正規的職業介紹所。

因為離得近，那邊的聲音都傳了過來。

什麽“老鄉”“保證”“先幹著不要錢”這種字眼都冒了出來，普通話夾雜著地方話，具體說了什麽孫麗芳大概能猜的出來。

頭一批出來的人拉攏老鄉來當下線，給他們介紹活幹。

外來務工的工資本來就低，老鄉介紹總要扣掉幾成油水，真正到打工人手裏的能有多少？

再說了，錢是老板直接交給所謂的“中間人”，最後能不能到打工人手裏，到多少，還不是中間人說了算？

就這樣，還有這麽多人求著老鄉帶活來。

不穩定的因素太多，孫麗芳打算自己慢慢相看。

一路上看過去，奇怪的是除了剛開始迎上來的女人，剩下的都是上了年紀且長相.......奇形怪狀的女人。

一臉麻雀斑的，眼睛殘疾的，身高連一米四都沒有的，甚至還有個“獨耳”人。

見到孫麗芳看她，其中一個女人就過來了。

看不出顏色的短袖，上面破了幾個窟窿，發黃發黑還沾著點菜湯。

短頭發，看著就精明。

給人的感覺卻是灰撲撲的。

“老板，你找什麽啊？”

孫麗芳搖搖頭，她有點潔癖，但看在女人是自己舉著招工牌的把想法跟她說了一下。

“誒，我不會照顧孩子，不過我可以學。”

女人還沒說兩句，孫老太就開了口，“不行不行，我們不能招你這樣的。”

自己都搞不幹凈，還來帶孩子？

這麽一說，女人可不樂意了，“我這樣的怎麽了？你不找我這樣的，你能找誰？”

看到了孫老太眼裏的嫌棄，她指了指後面的街道，“好看的都去那裏了，不過你們------”

說著，短發女人別有深意的掃過孫麗芳的肚子，“消費不來。”

她指的方向是一排小店，外面有幾個短褲短裙女人，在門口或坐或站的。

藍紅交替的發廊燈照在她們的身上，現在還是下午沒什麽人，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孫麗芳沒想到會這樣。

人才市場裏魚龍混雜，她還以為至少能挑出幾個慢慢選。

哪裏會想有這麽多奇葩？

九八年的海城人才市場跟自己想象的太不一樣的。

那種正常跟男人出來務工的女人去哪了？孫麗芳正想著，短發女還沒放棄推銷自己，“我這樣雖然長得醜，但不缺顧客的哦。”

“你不要看不起我，平時我幹小時工多的是人請我去。”

短發女越走越近，孫老太“誒誒誒”伸手攔著，“你別過來啊，有味。”

也不知道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飄著一股汗餿酸臭的味道。

她說的話，孫老太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

身上這麽大味兒，還多的是人請她？

騙誰呢？

那些人都沒有鼻子嗎？

自賣自誇就算了，短發女說出了自己真正的“優勢”--------

“老板，你看我長得這麽醜，放家裏你不放心嗎？”

“你現在有二胎，看著家裏男人也是會賺錢的，你就不擔心？”

說著，短發女人暧昧的眨眨眼，“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我在家你至少看著放心吧。”

孫麗芳被刺激到了。

先是視覺上大鼻頭瞇瞇眼，後是酸臭的嗅覺刺激，都比不上她的語出驚人。

“我長得這麽醜，你懷孕後長胖身材走樣，到時候看著我也有自信是不？拿我對比，你得天天開心。”

拿你對比？

孫麗芳哭笑不得，我為什麽要跟你比？

這人還會引導思路。

被女人說的，她都快忘了女人身上的味道，兩人挨得很近。

真是有趣的靈魂，要不是舉動實在太奇葩又完全沒經驗，孫麗芳想她或許可以忍忍。

糾正一下生活習慣，洗洗還能用。

不過孫老太是忍不了的，她看著短發女就犯惡心，在三米開外喊孫麗芳快走。

一刻都留不下來。

“你也看到了。”孫麗芳對短發女笑了笑，“你可以給我推薦人，不過月嫂就不用了，我這還需要一個男護工。”

周大海那邊能下地了，還得有個人看著照料飲食，最好有點醫學常識的。

孫麗芳把需求跟短發女提了後，拿著女人的筆寫在她的小紙皮上。

“要是能找到，我給你包紅包。”

莫名的，她覺得短發女挺有趣的，雖然說話跳脫但主動推銷自己。

奇奇怪怪，好像又.......可可愛愛？

能不能找到孫麗芳沒抱期待，就單純的給對方一個交代。

說了那麽久，總得有個回落不是。

也不枉人家浪費半天口水。

孫麗芳就是這麽一個人，前世她出門逛街都是不舍得消費的。

但要是那個導購很熱情的給她服務，搭配講解，孫麗芳最後一定會掏錢包捧場。

她不願意讓別人的希望落空。

對方付出了，那就應該得到相應的回報。

出了人才市場，李志的車已經在等著了。

孫麗芳讓暈車的江梅梅坐前面。

江梅梅還不願意，“我想跟你坐一起。”

真是個小孩，孫麗芳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想起了閨蜜上學一起手牽手上廁所的時光，江梅梅現在就是這樣。

孫麗芳觀察到，江梅梅給李志打電話從來不說廢話，在自己面前卻是個話癆。

到底誰是你老公？

這可不行。

孫麗芳搖頭，“那我暈車，我坐前面。”好心讓你坐，你還矯情上了。

剛要走，手就被拽住了。

黏黏糊糊的連帶著周心雅也牽著她，“反正又不遠，我們一起坐後面。”

正說著，孫老太可不想看她們再拉扯了，“我坐，我坐行了吧？我坐前面。”

真是沒辦法，孫麗芳坐在車後正中央。

左邊是江梅梅，右邊是周心雅。

搞得像個香餑餑一樣。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坐享齊人之福？

正想著，就聽前面孫老太跟李志的對話。

她問李志：“房子幫我找好了嗎？”

房子？找什麽房子？

孫麗芳往前一挪，耳朵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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