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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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屋傳來一陣小聲的嗚咽聲。

孫家蓋了新房,老孫頭強烈要求把母親接過來,這回可不能分開住了。

二樓最好的房間,坐南朝北向陽還帶著個陽臺,被老孫頭單獨安排給了婆婆住,田大英不滿已久。

自打她結婚後不久,為了一碗水端平,婆婆就提出了分家單過,田大英從來沒被惡婆婆磋磨過,心下得意的很。

卻沒想到,丈夫是個愚孝的,婆婆都沒說什麽,丈夫卻死活要把她拉來一起住。

“孩子撿來多久了?”

孫麗芳走到一邊拉住大娟問,“怎麽電話裏不跟我說呢?媽是啥時候跟奶奶吵的?”

田大英嘴上不饒人,奶奶又為了家庭和睦,看起來根本不是母親的對手。

“半個月前撿的,天天擱家哭呢。”大娟苦著一張臉,大神打架小鬼遭殃,連帶著她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不敢有一刻的松神。

“他大姐,你說這是為啥啊?”大娟不解的問,“奶奶這把享清福的年紀,自己的孫子不帶去撿別人的孩子養.....要養我沒話說,她花自個的補助金,養給口飯就行了,她還非要上戶口,為啥啊?”

對啊,為啥啊?

奶奶能孤身一人拉扯起三個兒子,寡婦門前是非多,她性格潑辣能幹,為人處世經驗不少,幾個兒子也孝順。

為了一個棄嬰,這值得嗎?

孫麗芳回想,上輩子這個時候田大英去了城裏說想女兒了。

怕不是在家呆煩了,離家出走震懾一下父親。

怪不得那時候田大英不讓她打電話給父親。

拿捏住丈夫跟兒子,把家裏攪和的一團糟,鎮上風言風語都傳她被惡婆婆欺負得沒辦法,走投無路才去投奔的女兒。

孫麗芳一下子明白了。

怪不得後來沒多久,奶奶就搬離了新屋,回到自己的破泥屋去住了。

打電話問她,她說:“老人家跟年輕人住不慣,我自己一個人住得省心安靜。”

安靜?

就是避開跟田大英吵架唄。

這麽一個對外人潑辣果敢的人,到自家人身上那脾氣倒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了養別人的孩子,六十多歲了,自己身體還不好,到底圖什麽?

怪不得後來孫麗芳幾次三番要接她去城裏養老,她都不同意。

原來根在這呢。

想到這兒,孫麗芳松開眉頭,對弟媳大娟說道:“這就交給我處理吧,你先去包餃子,待會我把奶奶叫出來一起吃。”

說完她走到門前,敲了敲門,大聲道:“奶奶,我回來了,你開開門啊。”

裏屋的嗚咽聲停了,整個二樓安靜的不像話。

“奶,我想你了,讓我進去吧!”

孫麗芳用力的拍門,對著裏面好聲好氣道:“這麽晚了你吃飯沒啊?我都餓了,你出來跟我一塊吃啊。”

咚!

門裏傳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腳步聲。

“要吃你自己吃,別擱那煩人!”奶奶開口就是趕人。

孫麗芳心下一喜,能搭理自己就行。

“我這不是想奶奶了嗎?奶奶想我沒啊?”

她捏著嗓子撒起嬌來,故意不提那件事,“奶奶,讓我見見你啊。”

奶奶是個好強的人,跟她來硬的肯定不行,所以孫麗芳的態度放得極低。

她從小就是奶奶帶大的,直到上大學也是奶奶送她去的火車站,攢著為數不多的補助金給她發生活費......

孫麗芳從前的溫暖都是從她這得到的,奶奶代替了重男輕女父母給了她關愛,讓她健康成長。

可前世就在她知道奶奶搬回老屋,想回來看看的時候,卻忽然小產了....

想到後來的情形,想到過不了多久奶奶就會因為風濕病犯了還去河邊挑水,摔得半身不遂沒多久就走了,孫麗芳的視線慢慢模糊起來。

她忍不住咬緊了牙關,更用力的敲門道:“奶奶,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你,說什麽都沒用,我現在就找工具來開門。”

“錘子還是螺絲刀呢?算了,還是找人來砸吧!把門砸壞了我也不管,反正不是我花錢,我媽愛咋罵就咋罵,我也不管啦!”

她的聲音輕松又適意,無賴的朝門口大喊道:“大娟,咱家工具箱在哪呢?我要找個斧頭!”

“敗家子!你敢去找試試看!信不信我出門打死你!”

奶奶從節儉的年代過來的,一針一線都摳的不行,孫麗芳現在說要砍門,把她嚇得不輕。

砍門?那還得了!

成什麽流氓了!

“我喊三二一哈,你不開門我就走了啊。”

孫麗芳還沒開始喊,門就開了。

“鬧騰什麽?以為我不舍得打你嗎?”

奶奶色厲內荏的大聲嚷著,一把將孫麗芳拽進來,又關上了門。

孫麗芳挑了挑眉頭。

多少年了,還是這個嚇唬法。

還把她當小孩呢。

從小奶奶就這樣,不管她幹了什麽壞事,調皮搗蛋惹事了,她總是兇巴巴的沖她道:“信不信我出門打死你!”

可奶奶從未打過小孩,教育三個兒子她從未動過他們一根手指。

父親老孫頭說這話的時候孫麗芳是不信的,三個男孩,奶奶教育不打孩子,在那個年代,怎麽可能呢?

這時候父親才說:“你奶奶不打不代表你爺爺不動手啊,當兵的手勁可大了。”

爺爺在部隊訓練,管教小孩很有一套,三個兒子都被他訓得服服帖帖的乖巧。

所以奶奶是真的不打小孩,總是黑著一張臉作勢打人,卻從未對她動過手。

想到這兒,孫麗芳眼眶一酸,看向奶奶,“奶,我餓了。”

以前只要她說餓了,奶奶總能變出好東西給她。

果不其然,正要說話的奶奶耷拉的眼皮撐起來,看了她一眼,去床頭櫃翻東西了。

從一個紅色塑料袋裏拿出一包餅幹遞給她,包餅幹的報紙上都是油漬。

老式的發面白糖餅幹被珍而重之的遞到孫麗芳手裏。

“吃吧。”奶奶埋怨的看她一眼,“怎麽還回來了?懷著孕瞎跑幹啥呢?”

“想你了唄。”孫麗芳嘻嘻笑,吃了一塊餅幹,是記憶裏的味道。

“有啥好想的,回來不要路費錢啊!你這個丫頭一點也不懂過日子!”

孫麗芳嚼著餅幹站起身,正要說話,就被床角活動的小包被吸引了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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