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家門，吳邪在玄關換了鞋，還沒脫外套就聽到樓上臥室裏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他原地靜默了一會，轉身掀開電表門，瞥了一眼讀數。好小子，他每早在餐桌上教育的低碳生活又被他當屁放了。

吳邪松了松領帶，隨手抄起雞毛撣子就往樓上走，進門之前他把雞毛撣子藏在背後，敲了敲門，然後一腳把門踹開，——敲門只是象征性的禮貌而已。

看了眼一地的零食和雜志，床上還卷著一堆海報，課本墊在顯示屏下面，飛鏢把香蕉皮釘在墻上，襪子到處都是，放眼望去居然沒有兩只一樣的。吳邪嘖了一聲，“為什麽不搬到更幹凈一點的地方去住呢，比如豬圈？”

吳子靳正端坐在書桌前，深沈凝重地盯著卷子上一道寫了半拉的數學題，揮了揮手：“別打擾我做題。”

“一會我就走，”吳邪說，“你今天幹什麽了？”

“覆習。”

“真的？”

“嗯。”

吳邪指了指他的卷子，“反了。”

“哦。”吳子靳臉色不變地把卷子反過來繼續看，“還有什麽事？”

吳邪不語，負手踱步走到床邊，見吳子靳脊背挺直渾身散發著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氣場，他盯了半天，想要看出點心虛或者緊張來，但他失望了。

……那是顆多麽淡定的後腦勺啊。

吳邪掃視了屋裏一圈，沒發現什麽破綻，然後掀開淩亂的被子的一角，看到了幾張花花綠綠的糾結在一起的海報，接著他的血壓就爆了表。

“……”

下一秒雞毛撣子就照著吳子靳的後腦勺去了，“媽的你看武藤蘭！？”

吳子靳後背和長了眼睛似的靈巧地躲開，他眨眨眼，“老爸，你還認識武藤蘭？”隨即他頓悟地摸了摸下巴，也是，他爹這大齡光棍，怎麽會不知道區區武藤蘭嘛？

這不是重點！吳邪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吸了兩口冷氣，惡狠狠地問：“你從哪買的？說，你給我說！”

這小子坦蕩地說了一句讓吳邪更抓狂的話：“電影附贈。”

用腿毛想也知道是什麽電影。吳子靳見吳邪舉起雞毛撣子，連忙說：“是別人送的。這種東西我哪能買的到。”

“誰？”

臭小子臉一板腰一扭又坐回椅子上，翻了翻習題冊，“我要學習，你別煩我了。”

吳邪真想拽著他的頭發去拖地，又不忍心真下手，雞毛撣子停在頭頂，瞪了半晌，終於說道：“月考卷子呢？給我拿過來。”

一張用紅筆畫著大大的滿分的卷子拍到他眼皮底下，還有老師寫的鼓勵批語，卷面幹凈得很，字跡認真，水分奇少。吳邪一向是知道他的成績的，看了一會，拎起吳子靳的後領往門口拽，“考這個分還學什麽，滾去做飯，你爸餓了。”

吳子靳抓了抓頭發，哦了一聲，邁著鴨子步拉開門，忽然轉頭指了指電腦，對吳邪說：“電影我存在D盤裏了，老爸你想看我不介意哦。”

說完他猛的關上門，然後雞毛撣子咣地砸到門板上。

……一頓飯吃的像批鬥大會。

吳子靳晃了晃腦袋，把吳邪灌輸的社會主義思想道德理論清盤出去。他收拾著碗筷，對沙發上看報紙的吳邪說：“老爸，今天周六。”

“我知道。怎麽了？”

“你不是約好了相親麽？”吳子靳三下五除二地把桌子擦幹凈，倒不是他有多麽孝順，而是他見過吳邪擦桌子的熊樣：如果桌子上有杯子，他從來不擦杯子底。

“我都忘了，”吳邪說，扭頭看了一眼吳子靳，感嘆道，“有兒子就是好。”

“……”吳子靳擰開水龍頭，把洗潔精擠在海綿上，搓出濃而白的泡沫後才抹在碗上，“我明天沒課。我也要去。”

“你湊什麽熱鬧。”

水嘩嘩地沖掉泡沫，吳子靳甩了甩餐具上的水，“老爸你還記得上次那個騷擾你都快到家門口的女人麽？有我在你還能擋擋。”

果然他不說話了。那次相親簡直是噩夢，吳邪是個標準老好人，不會拒絕，硬是被那女刨祖墳似的搜刮了一整天，最後他不得不換號才算告一段落。至於她的長相……是該回爐重造。不僅那一次，還有上一次，上上一次，上上上一次，總之貨色是良萎不齊。

“萬一你遇到扭曲臉、水桶腰、母老虎、人妖的話，你就點根煙，然後我說老爸，醫生說你肺癌晚期不能抽煙。這樣咱倆就能光榮撤退，”吳子靳擦幹手，“有道理吧？”

“你這小子，”吳邪似乎笑了一聲，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喝了口茶，“隨便你吧。”

吳子靳在心底默默比了一個V型手勢，然後蹬蹬蹬地沖進房間。門和龍卷風似的甩上了。

過了一會。

一聲響徹全北京的慘叫傳出來：“老爸武藤蘭呢？！”

吳邪翻了一頁報紙，淡淡的說：“垃圾音像制品，腐化青少年，可惡至極。銷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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