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巴黎夢(4) 香榭麗舍找工作

關燈
天亮, 聖誕節的第二天。

黎覺予從破爛旅店醒來,第一反應就是看手上的稿件——娟麗法語手寫著賣花女人生,鋼筆勾勒華美文章的最後一段中,有一句矚目的自白。

——入住聖日耳曼德佩區的第一個晚上, 賣花女竟有種“自己生來是貴族小姐”的錯覺, 似乎實現童年時期某個難以企及的完美願望…

貴族小姐嗎?

看到這句, 黎覺予才總算明白金手指的用意——估計也是考慮到人種突變的問題, 才用賣花女住進伯爵家的方式,讓女主實現階層跳躍。

可是好好笑噢, 明明是個不現實的幻境世界,居然還那麽考慮邏輯…

臉上剛露出一絲笑意的黎覺予,看到窗外濃霧彌漫, 嚇了一跳,“現在幾點了?”

“好像是中午十二點了…”黎母在打掃衛生,聽到女兒提問立刻體貼回答。

然而這個“中午十二點”真切地嚇到黎覺予了。

她猛地從床上跳起來,七手八腳從行李箱中拽出衣服來,試圖搭配出適配於巴黎的時尚,“糟糕,我都沒倒時差過來, 今天還說要去找工作呢。”

“房東送來的面包,你不吃了嗎?”

“不吃了!”



聖誕節。

因為是新年休假,許多人趁此機會去旅游、躺床…整個巴黎籠罩在一片冷清無人和難以找工作的氛圍中。林蔭道的樹枝上還掛著雪花, 人行道又濕又滑, 讓早起找工作的黎覺予, 產生了花大價錢買杯熱咖啡的沖動。

但在凝視街邊咖啡店許久後,她還是念叨著:“不行不行…錢沒剩下多少了…”地離開了。

東京地震太突如其來,就連謹慎如黎覺予, 都只來得及取走床邊的現金袋子。

裏頭金額勉強只夠一個月房租和夥食,連在巴黎買件衣服的錢都沒有。

真的是,一招回到解放前。

黎覺予深深嘆了口氣,捂緊衣服,迎著夾著雪花的冷空氣,朝塞納河右岸邁步前進。

她這次目的地是——時尚的聚集地,香榭麗舍大街。

1920的奢侈品大街,比起現代來說依舊毫不收斂,舉目望去皆是未來會成為時尚砥柱的品牌,張狂地用奢侈品創始人的名字打廣告。

街道兩邊滿是高雅店家的櫥窗,展現著細膩裁剪和細微設計的高級定制服。

嗯,也貴得嚇人。

許多穿著簡單的女孩,都不知覺地避開店門和櫥窗走,以免被人發現臉上和錢包的嬌羞,除了黎覺予這個曾當過品牌VVIP的繼承人外。

她手拿簡歷,自然地推開某家中小品牌的大門,目光迅速捕捉站在衣櫥附近清點衣物,衣服與眾不同的負責人身上,笑著打招呼道:“早安女士,請問你們店裏需要新員工嗎?”

黎覺予想的很簡單——一家商店,聖誕節假期還工作,可不就是缺人嗎?

然而,被問話的品牌負責人,僅用犀利視線上下掃描黎覺予一頓後,就給出了面試答案:“對不起,女士,雖然我們缺員工,卻不能聘請你。”

“為什麽?”黎覺予有些吃驚。

她拿出手上的簡歷,慌不可耐地用流利法語介紹自己:“我精通多國語言,無論是什麽客人都能流利應付,之前還有過在東京…”

話還沒說完,負責人便禮貌疏遠地打斷了她,說:“對不起,或許你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隨後,兩位女員工聯手,將黎覺予送了出去,砰地一下關上了店門。

店面木門的大開大合,打落了房檐的積雪,掉落在黎覺予脖子上,讓她感到刺骨的冰涼。可她怎麽想都不明白——為什麽連簡歷都不看,就拒絕她了?

是什麽地方出問題了嗎?

正當黎覺予在櫥窗反光處,研究自己衣服搭配有無差錯的時候,剛剛那店內的小員工,一位長相帥氣的法國小哥,拿著杯熱茶走了過來。

他打招呼說:“嗨,喝一杯茶吧。”

“謝謝。”黎覺予接過,並沒有喝,而是握在手心。

那小哥似乎看出她的謹慎,無奈地笑了一下,說:“是待客的茶,可以直接喝的。”

“不是…”黎覺予也很無奈,“是我現在太冷了,只能靠熱茶溫度舒緩下凍僵的手。”

語罷,她將凍到發青的手,伸到小哥員工面前,還差點因為手臂血液不流通過分僵硬,硬繃繃地戳到對方臉上——衣服是昨天街邊購買的促銷秋裝,非常、極其地不保暖。

好在小哥並沒有在意,他體貼地給這個巴黎外來戶講起故事來:“街角那個米特福德店,曾經有兩位英國女爵到他們店買衣服,卻被拒之門外,為此差點鬧出一件香榭麗舍血案…”

“當時吵啊鬧啊,還差點上升到國家層面…“

米特福德好像只是這個年代的普通法國品牌而已,怎麽敢拒絕女爵?

小哥賣了個關子,成功吸引了黎覺予的好奇心,追問:“為什麽?”

“因為她們穿得太寒磣了哈哈哈…等下,我沒有說你寒磣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挺漂亮的,不是…我在說什麽啊!”

剛剛還禮貌有節度的法國小哥,因為說出了心裏話,頓時變得撓頭抓撓,坐立不安起來。

而他這個前後突變的巨大反差,落到黎覺予眼中,卻感到心中一絲暖意流淌。

感覺,巴黎也沒想象中那麽冷漠嘛,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小哥漲紅的脖頸一樣火熱…“噗嗤…”黎覺予一時沒忍住,被自己的比喻弄笑了。

她的漂亮笑容晃進小哥眼中,才終於使他勉強冷靜下來,介紹自己說:“我叫艾倫,就是十個出生男嬰九個艾倫的那個艾倫,是剛剛那家店的銷售店員。”

“叫我黎就好。”

知道名字後,黎覺予這才分出一絲註意力,望向艾倫的長相,這才發現他擁有一張如同希臘雕刻般漂亮臉蛋,和一頭引人註目的紅發。

不過也是,能在香榭麗舍工作的,哪有不漂亮的人呢?

艾倫追上來,似乎完全出於他個人意願,光是聊天的短暫時間裏,就頻頻朝店內望去,像是怕有顧客進來而他沒發現。

“要回去工作嗎?”黎覺予貼心問道,她可不想讓新朋友陪自己挨凍。

“好吧,雖然很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但今天實在有點忙。”在艾倫第五百八十次回頭後,他放棄了這種危險的翹班行為,轉過頭來認真嚴肅地說:“為讓你順利在香榭麗舍找到工作,我告訴你一些外國人入職小技巧吧。”

“別這樣看我,雖然長得很像法國人,但我是英國人。”

…好吧,原來是英國小哥。黎覺予又被逗笑了,好一會才在艾倫委屈目光下收起笑容,“對不起,你繼續吧,“

“你看,你的問題就是在笑容上。”艾倫一針見血。

他甚至將黎覺予的唇角弧度和剛剛面試開場白模仿出來,說:“早上好女士…”

雖然模仿挺像的,但黎覺予總覺得自己沒有那麽傻氣。

“問題就在這——你笑得太多了。法國人覺得陌生人露出笑容的樣子很奇怪,就像嬰兒想要博取讚美一樣…沒有人會願意雇傭嬰兒幹活的。”

聽到這,黎覺予有些憤憤不平:“那我應該如何?冷若冰霜看起來像是老板一樣?”

“應該彬彬有禮,用簡短、尊貴的神情,清清楚楚說一句‘日安,女士’,離開的時候驕傲地回覆‘謝謝你,女士,再會。’就可以了!法國人習慣和人保持尊貴、有修養的距離,更何況你要應聘的崗位,會面對成千上萬挑剔的法國人呢?”

艾倫說這些話的時候,的確流露出一絲高不可攀的氣息。

總之,這種新穎的說辭聽到黎覺予耳朵裏,聰明如她便迅速捕捉到這種禮儀的適當標準,順從地收起笑容,變得難以接近。

幾秒鐘後,黎覺予脫口而出:“欸,等下,可是你一直在對我微笑啊!”

這可跟艾倫自己說的禮儀很不一樣。

“我?有嗎?反正你記好這種禮儀就好!”艾倫莫名其妙就惱羞成怒了,站起身來反駁:“只要你不對法國人微笑,法國人就會對你微笑。”

“當然,如果你敢罵法國人,說不定還有出奇驚喜發現!”

越說,艾倫耳朵越紅,拋下一句:“總之,祝你一切順利!我回去工作了…”落荒而逃了。

看著狼狽逃竄的男孩背影,黎覺予覺得即好笑又感激,她反覆練習艾倫這套“笑與不笑”的秘訣,朝香榭麗舍大街深處走去。

在聖誕節依舊開門的店還是少的,在越過小橋穿過小徑,越過無數歇業冷清的精品店和咖啡廳後,黎覺予終於看到有正在營業的店鋪。

那是一間小小的,精致的發型店,坐落在一個曬得到陽光的轉角裏。

隔著玻璃櫥窗,可以清晰看到忙碌員工,和只要坐著看報就可以了的閑適客人,而他們頭上那盞洛可可風格的水晶燈,也在敬業地不住閃耀。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黎覺予在店墻上看到化妝刷標志的logo,證明它不只有剪發服務。

意識到這點後,她立刻整理好衣服,調整好“笑和不笑“的表情後,踏進店內。

才剛進門,就聽到一個貴婦在怒斥發型師:”不對不對!這樣的造型根本不適合我啊!“

“我現在看起來像一個高大的變裝皇後!!“

變裝皇後就是男扮女裝的意思…黎覺予忍住好笑,朝正處於激怒狀態的客人臉上望去,只見對方被畫上妖嬈的妝容,但偏偏這是一張有芬蘭血統的臉。

芬蘭血統受蒙古人影響,面部寬大扁平是她們的特點。

就在黎覺予的這段時間裏,客人還在罵:“這可是店主巴爾克先生給我做的漂亮發型,就這樣毀了!請馬上給我更換化妝師,不然我會投訴…”

“可是店內已經沒有化妝師了…”被罵的化妝師,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長有雀斑。她舉目找不到店長,都快急哭了:“夫人,我再試試看可以嗎?”

“不必了。”

客人站起來就要走。

見到有機會可蹭的黎覺予,一個健步橫在客人面前,說:“恕我直言,夫人。”

“你有這麽個醜鼻子,再好的發型和妝容也是白搭…”

——如果你敢罵法國人,說不定會有意外驚喜發現。

這是艾倫總結的法國人禮儀,現在,也到了試驗的時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