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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航海日記(3) 救命的hab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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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聚集在甲板, 成為海盜攻擊的新瞄準點。

多好笑啊。

被炸的那群人,是為了不被海盜攻擊才將老婆子拋下海的,卻沒想到因此,反而被海盜盯上, 遭受到更可怕的狂轟亂炸。

在黎覺予跳下船的瞬間, 好心水手想沖上去幫忙, 卻又想起她臨走的囑托, 強忍住沖動,專心掌控船舵, 遠遠避開海盜船。

事實證明,黎覺予的計策是正確的。

除去聚集在甲板,成為新瞄準點的人群外, 她所說的每一條行動準則,都是逃生的最佳方法。

沒一會,海盜船見兩艘船距離過遠,又看不到甲板上有任何貴客貨物,出於珍惜炮彈和燃油的原則,幹脆放棄了追擊,朝海峽另一頭駛去了。

水手們看到海盜船遠去, 這才松一口氣,大難不死般哭喊著:“得救了!”

好心水手則是和船長父親一起,將粗壯麻繩遠遠拋到海面上, 讓黎覺予和老婆子抓著, 將她們拉起來。

也幸好海盜船放棄得快, 不然貨船再行駛出一段距離,先不說水手們敢不敢回頭找人,就是黎覺予也沒有足夠的力氣, 能夠一直漂浮在海上。

很快,濕噠噠的兩人都被拉到船艙上了,黎母趕緊沖上來,抱著女兒痛哭。

好不容易緩口氣的幸存者們,這時才有心思檢查船上設備和幸存者情況——第一枚炸彈落空,沒有損害到馬達動力室,船只還能正常前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第二枚炸彈,好死不死落在了人群中。

甲板被炸出一個大洞,露出裏頭的鋼筋基底,甲板上一共站著十二個男人,全員死亡。

最值得一提是,其中死勢最重的,是那個神神叨叨的中年人,從鼻子往上整個頭都炸沒了,很明顯海盜瞄準的目標就是他…

甲板和船艙成了比地震還可怕的血池,到處都是鮮血和屍塊,滑溜溜得難以站立。

沒有聽黎覺予話,沒有分散、臥倒的人,腰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外傷,鮮血淋漓哀嚎著,反而是聽了黎覺予話,藏在船頭艙、冷藏室的人幸免於難。

就這樣,七十名乘客,最終剩下四十人。

然而最戲劇的不是這個。

死亡者中,大多數是曾經和中年男人站同一陣線,要求將老婆子和孩子拋下海中的人。

反而是老弱病殘,一點外傷都沒有。

特別是女性乘客,炸彈就跟長了眼睛一樣,自動避開她們,全員得以幸存。

事到如今,再探究傳說是否真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如果傳說是真的,神明是真的,不應該最保護中年男人那批人嘛?怎麽會最先弄死他們呢?

殘亡驚人的現場,讓幸存者們怔在原地,心中不知道想些什麽,一言不發。

只有水色西服的女人,臉色蒼白地嘟囔了一句:“原來,殺人者真的會被海神詛咒。”

她仿佛發現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激動地說:“死去的這些,都是昨天將小孩子拋進海中的人。說不定那個小孩壓根沒病死,而是被他們殺死了,所以和海神連同回來覆仇。”

女人被嚇壞了,開始慌不擇言,胡編亂造。

然而這些不靠譜的話,放到黎覺予耳中,卻激起無形的怒火…真的是,沒完沒了是吧?

她忍著身上刺骨涼氣,顫抖無力地挪到傷亡最嚴重的甲板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提拉起碎得只剩下頭發和一只眼眶的頭顱,冷漠強勢地舉到眾人面前。

黎覺予一字一句說:“什麽狗屁傳說,如果這些男人聽我的話好好躲起來,根本不會死。”

“現在所有悲慘的結局,都是他們咎由自取的結果。”

“與其信傳說,倒不如信我。是我的安排,讓海盜放棄追擊我們…”

那個心善的、剛被黎覺予救了一命的水手連忙出聲,說:“沒錯,是這位女孩救了我們。如果沒有她,恐怕海盜們早就登船了…”

水手的說辭給黎覺予增添不少信仰的光芒,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這位救命恩人身上。

只見高舉著屍塊的黎覺予,臉頰沾染鮮血依舊面不改色。

此時的她,在其他人心中形象不斷變換,最後匯聚成一個可怖的,勝利的美杜莎模樣,令人忍不住畏懼,誠服。

黎覺予凝視著每個人眼睛,命令:“現在,船上新的傳說誕生了。”

“好人必定平安,壞人必定滅亡,大家都聽懂了嗎?”

女孩無所畏懼地高舉屍塊的形象讓人害怕,幸存者紛紛不假思索地回答:“聽懂了。”

——中年男人等都是壞人,因為他們試圖將老太婆拋下海中,才會被活活炸死的。

他們是這樣理解的。

不得不說,黎覺予強制創造的傳說,給了幸存者莫大的安慰——畢竟“壞人得到報應”,可比“因為觸犯某個禁忌遭到懲罰”,要來得清晰明了,執行性高,不違背良心。

其他幸存的男士,也終於放下對傳說的執念,分工清掃甲板上的屍塊。

女人們則是被水手安慰回貨艙,好好休息保存體力,平覆下慌張情緒。

這條七十人滿滿當當的貨船,還沒走一半,貨船就空了一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避開眾人目光回到貨艙的黎覺予,等走到屬於自己的角落時,才松懈下來,疲軟地倒在地上,任由身體碰擊地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黎母慌亂地拉起黎覺予,可手一觸碰到對方皮膚,才發現這個剛剛還氣勢驚人的女孩,渾身冰涼的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會離開世界。

“覺予,覺予,你怎麽了?”黎母害怕極了,但她也不傻,沒有大呼小叫出來。

現在船上的狀態可一點都不平穩,如果讓人發現黎覺予異常,恐怕會起其他事端。

“可能是在海裏著涼了。”黎覺予解釋的聲音虛弱無力,接近氣音。

著涼的下一步就是高燒。

已經不是第一次處理女兒高燒的黎母,有經驗地站起身來,說:“那你先獨自呆著這兒,節省力氣,我去給你找找保暖的衣服。”

說完,她就慌張跑出貨艙,搜尋起死亡乘客的行李。

獨自呆在貨艙角落的黎覺予,靠在船壁上,跟著船身動作起起伏伏,思緒混沌。

窗外的海風嘩啦啦吸進來,沖到她的臉上,仿佛在提醒她:“別睡!睡著了可醒不來了。”

被涼風吹得半夢半醒的黎覺予,只得強打精神睜開雙眼,開始扒拉她身後的包裹。

這個包裹被單獨放在角落,珍重地保護起來,卻因為海盜的突然而至,被炸壞了半個角,雖然沒傷到內裏,卻是燒壞了收件人信息,無法看清名字和地址。

為了轉移註意力,黎覺予輕聲讀出這串不完整的名字:“habero…守候在身邊?怎麽會有這樣的收件人名?哈哈…”

幹笑兩聲後的黎覺予,很快便覺得自言自語的自己很傻,放棄對包裹的研究。

她拿出時刻懷揣在懷裏的小刀,粗暴地劃開包裹外包裝,想切割下完整的紙皮用來保暖。

沒想到小刀劃過,破落的包裹口子卻露出半截絲滑、高檔、厚實的西裝料。

“居然是布料?”黎覺予相當驚喜,這可比紙殼子要好得多。

死到臨頭的人,可存在什麽不偷不搶的良心,能活過來,就足夠讓人感到謝天謝地了。確認是布料後的黎覺予,就像見到救命恩人一樣,慌不可待地將布料全數抽出,蓋在自己身上。

沒多會,厚實的西裝料使她的體溫得以回升,連帶額頭碰水的傷口都不那麽滾燙了。

直到這一刻,黎覺予才意識到自己從海盜手中活過來了。

她只要處理好高溫的並發癥狀,就能順利、健康地抵達法蘭西,開始她的新生活了。

“加油!”黎覺予凝視著海平線,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然而回應她的,卻只有輪機室內傳來的親切機輪聲,和她身上這三大匹,不知主人姓名的,默默提供幫助的西裝料。

“不知道這個habero是誰,真謝謝她。”

從病痛中緩過神來的黎覺予,心情頗好地感嘆道:“如果幸運活了下來,一定要找回衣料的主人,將西裝料錢交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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