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京阪夢(65) 換地圖預備進行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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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史無前例, 讓人無法站立的大地震。

大阪還算好,作為東京大地震的餘震群,只不過是毀掉一群古樸年邁的日式建築,壓死正巧站在建築內的不幸人。

可東京, 已經是一片人間煉獄的景象。

黎覺予醒來的時候, 黎母應該是正準備做午飯, 叫睡懶覺的她起來。突然的晃動弄翻煤氣竈, 點燃廚房大廳的榻榻米。

而一無所知的黎母,還在滅火, 沒有要逃出去的意識。

“快跑,是地震。”黎覺予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上,拉著黎母慌忙往外跑。

可黎母卻對地震全無概念, 甚至想回去拿藏在鋪席下的存款。

“這是地震啊!”黎覺予無法阻攔黎母的倔強,當場哭了出來。

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多巧啊,同一天內,間隔500公裏的兩人,同時流下人生中第一份急切的眼淚。這份淚水除了對天災的畏懼,還有對失去身邊人的害怕。

她強橫地拉著黎母,在各種跌落的障礙物中奪門而逃。

經過走廊的時候, 黎覺予發現了一抹熟悉的綠色。

腳步稍緩留意,她驚奇發現,這居然是物部將司送予自己的留聲機, 不知怎麽的, 居然出現在現實中, 正安然無恙地待在靠近廚房的高臺上,無聲地求救著。

黎覺予看了一眼,又一眼。

最後她選擇兩手空空, 光顧著性命地奪門而出。

與此同時,那臺名貴留聲機,也像是堅持不住一樣,被地震晃到地上,被火焰吞噬

還好她們所居住的西式小洋樓,新建材料格外堅強,還好她們身處地廣建築稀的貴族區,還好她們對地震有了解,跑得快。

出門一看,黎母才後怕地尖叫出來。

因為舉目東京,居然再無佇立的建築物,街道上火焰熊熊燃燒,將希望全部燒毀。

今天,剛好是臺風天。

在人們尖叫逃竄聲中,強風沒有眼力見地呼啦啦吹,助長了火勢,還帶著火苗卷上半空,變成肉眼可見的“火焰旋風”

黎覺予立刻秉住呼吸了,拉著黎母往空曠公園逃竄。

臨走前,她想回頭,再看一眼這棟努力半年才住進來的洋房。幾瞬呼吸後便不再猶豫了,毅然選擇頭也不回地離開,就如同放棄代表物部將司的留聲機一樣。

——這是報應。

這可能是她欺騙物部一家的結果。

天災的突然降臨,讓堀越旬曾經對她說過的話越發清晰。她為自己放棄所有的結局找到最好的理由,心痛到只能強制堅強。

像黎覺予這種,只顧著性命的逃生者,顯然才是最幸運的。

通往空曠公園的路上,到處都是受傷、死亡的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挪動著求救著,但餘震還在繼續,在還沒有抵達安全地方前,根本沒有人敢上前對陌生者展開救助。

有人瘋了,在亂喊:“這都是朝鮮人的陰謀!他們趁亂強砸燒搶,好可怕啊…”

有人在找人:“見到我兒子了嗎?”,“我的女兒…”



抵達公園,坐在一堆遇難者中間,黎覺予才覺得心情舒服了點。隔壁和善婦女莫名遞上一塊糕點,說:“是家中有人去世了嗎?那麽漂亮的女孩,快別哭了。”

…哭了嗎?

黎覺予用手胡亂摸了一把臉,還真讓她摸到濕濡感。

她看了一眼隔壁黎母,這個家中唯一的家人,嘴上說:“沒有呢,我們幸運沒有人去世。”實際心中卻在為某個空掉的位置大哭。

傍晚的火燒雲簡直是災難後的奇跡,像是大自然在嘲笑人類的渺小。

在空曠的公園裏,黎家兩人還遇到了老熟人,就是住在那片高檔小洋房群的鄰居,那個幸福的一家四口,只不過現在,那家人只剩下一個丈夫和一個嬰兒了。

在銀座上班,時常樂呵呵給家人帶來昂貴禮物的丈夫,從剛剛開始眼淚就沒聽過,嘴上不停地說:“雖然和服好看,但也不要天天穿啊…”

“為什麽偏偏今天穿著和服啊?”男人痛哭,嘴上說著和地震沒什麽關系的話。

黎覺予聽到周圍人八卦,說是男人的妻子,穿著一身和服做飯。地震開始弄倒了竈臺,火焰瞬間吞噬穿和服的妻子,又因為衣服過於覆雜無法迅速擺脫,活生生被燒死了。

…和服。

黎覺予想起昨天聽來的玩笑聲,應該就是妻子期待秋天穿上的新款吧。

她們昨天在聊衣服的時候,有想過會因為它失去性命嗎?誰能想到呢,就連身為穿越者的黎覺予,也深陷生活奔波中,對天災全然沒有察覺。

有人安慰男人:“事到如今,不要再自責了,好在兒子和母親都還在…”

“哦對,你母親出去好久了,怎麽還不回來。”

原來男人的母親也成功逃出來了。黎覺予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男人母親的身影。

奇怪,在這危險的城市,年邁又聾啞的老年人還能跑到哪裏去。

“對了,母親。”男人也稍微從痛苦中清醒一點,一邊安撫懷中嬰兒,一邊站起身來尋找母親身影,“母親說出去弄點水,究竟去哪了?”

公園外圍,一群中年男人匆匆跑過。

黎覺予看著他們跑過去的方向,總覺得心中不安漸強,像是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忽然,一個抽噎的少年從街道處跑來,淚水漣漣。

還沒站穩喘口氣,就慌忙急切地喊:“快去救救你的母親,她被人關起來了!”

“為什麽!”男人嚇了一跳,手上沒輕沒重地把孩子拍哭了。

幾人連同黎覺予、黎母,一起跟著少年跑到公園外圍,卻發現大理石砌成的中心廣場,站得滿滿都是人,他們衣服皮膚都臟兮兮的,只有一雙眸子熱烈得嚇人。

“這些、那些大火,都是朝鮮人的陰謀!”

“犯罪的朝鮮人,必須得到爭議的制裁!”

一群身強力壯的男人,將抓來的人聚在一起,對腦袋揮舞下鋤頭,就跟打地鼠一樣。

被捆人當中,有的是在東京打工的朝鮮人,有的是日語不通的華夏人,有的是聾啞的霓虹人。不知發生了什麽的他們,才剛從地震火海中逃出來,就莫名被幾個男人捆在一起,帶到此處空曠地。

“這裏是幸存者聚集地嗎?”有人用中文發問,應該是聽不懂日語。

還沒等黎覺予出聲阻止,為同胞辨明身份時,一道銀光咻得劃過那人的腦袋,在黎覺予衣服上留下花朵一樣的血跡。

男人認出被捆者中有他的母親,大喊:“裏面有我的母親!她是霓虹人。”

母親茫然地望向男人,再無聲地倒在地上。

一時間,廣場上兩撥人鬧了起來,有人阻止有人癲狂,宛如除地震之外的另一場煉獄。

黎覺予害怕地退了一步,撞到黎母身上,才發現對方的不對勁。

“母親,你怎麽了?”她牽緊身邊冰冷的手,慌張地問。

“瘋了,都瘋了。”今天突變的意外,成功摧殘一位中年婦女的心臟,黎母看著滿地血光,跌坐在地上臉色發白:“這個地方呆不下去了,這是最可怕的地獄啊!”

黎母從出生開始,就是養尊處優的存在,哪裏見過這種災難。

第一次看到國人被殺,她嚇到話都不流利了“,不停問女兒:“我們會死嗎?”

“我們會死在地震裏,還是死在別人手上。”

可憐的女人,第一次認識地震這個詞,居然是在回憶而不是教科書中。

看著平日裏恬靜溫柔的母親,如今跟瘋婆子一樣大喊大叫,黎覺予本人也很心痛,向來強勢慣了的她,第一次遇到這種自己沒辦法穩定的局勢。

“不會死的。“她抱住母親,效仿記憶中原主的姿態語氣,說:“天無絕人之路,不是嗎?”

距離公園不遠處,是一條商用船停泊處,專門留給貨船停靠。

繼續呆在這個空曠的公園,先不說自己的安危能不能保證,就是災後重建也有夠人受的,誰知道這些瘋癲的霓虹人,會對外國人做什麽呢?

幾乎是黃昏暗下的那一刻起,黎覺予就做好決定——拉著黎母,帶上所剩無幾的家當,往港口方向跑去。

她要上船。

無論是用什麽方式,為了黎母精神狀態,為了自己的前途,她都必須現在馬上立刻離開霓虹,前往法國。

那個港口,位於日在海濱,是一條道路筆直建築物稀少的地方。

聽說其他海濱靠近地震源,幾乎是地震發生的瞬間,就卷起驚濤駭浪,淹死海邊居住的數萬戶人家,只有日在這個幸運地,居然因為海岸過分狹長,避免了慘案發生。

排隊想要上貨船的人可真不少,但大多是居住在日在的貧戶人家。

一大群人在心善的水手安排下,排隊上船。黎覺予帶著黎母,木然地跟著人群往前走,眼睛一瞬不移地緊盯海邊翻湧的黑色濁浪,對接下來的海上旅行,產生強烈不安。

再次奔向海洋,真可怕。

上船的人群中還有人帶了條狗,也不知道是當作寵物帶著,還是當作存糧帶著…黎覺予希望是前者吧,總之小動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在興奮地對著大海轉圈圈,一副天真活潑的樣子使人羨慕。

當天晚上,黎覺予睡在倉庫裏,悶得要死。

當天晚上,也是她第一次沒有進入幻境中。

以後應該也不會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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