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京阪夢(23) 閉眼,寶冢的入學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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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冢歌劇學院。

無論是二十一世紀還是大正創立之初, 都是少女們的夢。

和現代分為“花、月、雪、星、宙”五組不同,創立初的寶冢,只有舞之花組和戲之月組,遠遠不及現代芭蕾、聲樂起頭並行的歌劇團。①

但這個時期的寶冢, 卻是黎覺予這個新手最需要的學習。

不然, 放到現代, 讓她突襲芭蕾再參加入學測驗②, 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承載黎覺予的福特車往兵庫縣越走越遠,最終停靠在兩棟尖頂小洋房前。司機轉過頭說:“寶冢歌劇學院的校舍到了, 完成一周的學習後,我會再來接你。”

“好。”黎覺予回覆,卻沒有沒有下車。

出於一貫的謹慎, 她先是坐在後座,通過沒有玻璃遮擋的車窗觀察外面情況。

黎覺予他們出發的早,到達學校的時候正好是上學的時候,來來往往身穿洋服的少女們,對著她和福特車指指點點,驚嘆地瞪大眼睛。畢竟這裏不是東京,福特公司也沒進駐日本, 細數整個大阪,恐怕只有物部家擁有第一輛福特車。

可這不是重點,最讓她在意的, 是這些女生中不好惹的部分。

就如同書房懸掛短詩所說那樣, 物部家在大阪完全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這代表著:幾乎所有在寶冢上學的大阪貴族小孩,都認識物部將司這個擁有山擁有海的獨生子…還有他的車。

車來了,下來的卻不是物部將司, 而是個漂亮卻穿著樸素的女孩…別說外頭這些小姐了,就是黎覺予本人看到了,都會懷疑這裏頭有貓膩。

觀察完畢,哢嚓門開一聲響。

黎覺予剛一個腳踏在地上,就聽到幾聲嚴厲質問。

“你怎麽會坐著物部少爺的車過來,你和他是什麽關系?”說話的人,光看外表,就知道是個驕縱大小姐,穿著堪比舞臺的鮮艷洋服,雙目惡狠狠地緊盯她。

“你好,我叫黎,得到物部家族的認可,特地前往寶冢學習歌唱。”

面對挑釁,黎覺予禮貌回覆,像是聽不出對方的惡意一樣。

至於她為什麽不直接說是物部家女傭嘛…黎覺予自認自己對職業沒有任何歧視,但是在大小姐面前承認自己是女傭,怎麽想都覺得怪不爽的。

還不如虛晃一招,讓大小姐覺得自己身份不一般。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後,大小姐面上立刻糾結起來,微斂雙眸像是通過眼神打探對方身份一樣,好半天憋出了句:“所以你跟物部少爺沒有關系,對嘛?”

“我只是遵從物部夫人的指示前來學習。”

廢話文學,淋漓盡致。

聞言,身處二十世紀又少接觸外人的高門小姐,難得地露出一絲迷茫表情,就像在說:怎麽感覺對方說了跟沒說一樣。

但這不是重點。

大小姐沒聽懂,卻不妨礙她擺出小姐架子,警告地說:“哼,我可告訴你,我家和物部是世交,等物部少爺畢業了,我們要結婚的。”

“勸你不要肖想物部少爺…”

“還有還有,我叫中西森,你這個時候來學校,是打算插班到後期嗎?”

不得不說,年紀小的女生就是多變。明明剛剛還因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確定對方並無威脅後,又瞬間變回小女孩模樣…

自覺是黎覺予保持微笑,沒把她說“要和物部將司結婚”的話當一回事。

畢竟中西叫的是物部少爺,而不是將司啊…

再加上…自從上次書房相見,黎覺予對欺騙物部將司的事,感到隱隱不安。如果中西森真能跟物部將司結婚,恐怕對他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欸,你在想什麽呢?我叫你好幾遍了你都沒反應。”

中西森的聲音把黎覺予的思緒喚醒。

她連忙回過神追問:“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你剛剛說了什麽?”

“我說,你插班到後期,肯定會被那幫學姐們…噢噢那些人出現了,你不要跟她們對視。”

中西森說著說著,忽然像是看到什麽,瘋狂拽黎覺予的袖子,警告她不要和對面人對視。可黎覺予回避不及,還是看到了。

她看到樓梯口走下來幾個年紀稍大的女孩,端著一副目無旁人的冷漠表情。

“這些是從東京函館出身的小姐。”中西森悄悄解釋。

聽到函館這兩個字,黎覺予便懂得這些人的高傲之處了。

函館,就是東京白百合高校的縮寫名稱,是一間法國人創立,專供名媛上學的貴族學校,女子名門學校禦三家之一。

這樣的貴族女孩,即使不來寶冢,在東京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再和中西森所說的學姐針對、後期插班等話相聯系,黎覺予瞬間明白——自己想在寶冢安生待下去,困難點不在物部家又或是物部將司,而在於同期的威脅。

想要進入寶冢歌劇團的歌劇學院學生,需要符合兩個條件:一是她必須要是後期學生,二是她必須以後期生的身份參加校園祭,並在上面得到劇團經理人的第一指名③。

而這個校園祭,就是後期生們爭奪位置的戰場。

意思就是:黎覺予這個插班生,可能會擠掉某個後期生進入歌劇團的位置。

就好像即將出道的女團,忽然來了個空降,出道位還沒增加一樣。

意識到這點後,黎覺予頭都大了,心想最恐怖的女人戰場果然是事業上比拼。

而在她分析現狀的時間裏,那幾位東京來的小姐,也走到她的面前了,領頭的那位問:“你就是今天報道的插班生。”

因為對方說的是陳述句,不是問句,所以黎覺予沒有回答,只是目光下移看了一眼名牌。

這人叫星風。

黎覺予沒說話,星風也壓根不需要她的回答,“當我聽說寶冢歌劇有華夏人要進來時,說實話嚇了一大跳。難道中國沒有好的歌劇學院,需要遠赴日本學習嗎?”

不愧是東京人,罵人都拐彎抹角。

然而黎覺予卻連笑容角度都沒變一下。

她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哈哈我國不管這叫歌劇,而是叫戲曲,大概兩千年前發展起來的吧,不知道寶冢歌劇是什麽時候創立的呢?”

“…”

兩千年,日本都還只是個荒蕪島子,哪有什麽歌劇發展。

聽到這話後,星風面色僵硬,直到校舍教室內傳來對黎的呼喚聲,才打破了這場狼煙。

是入學測試要開始了。

黎覺予正準備進去教室,接受入學測試,領頭那位星風大小姐又有話說了。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哦。我希望能當後期班的插班生,至少有一定的實力。”

黎覺予沒有回覆,只是回頭一笑。

這個笑容可以理解為“你安心吧”的潛臺詞,也可以理解為“你好好笑”的挑釁。

反正那幫後期生的臉色一下子黑了下來,也不離開,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好好的入學測試,多了一屋子人圍觀。

換做別的十八歲少女可能都要緊張死了,可黎覺予不然。

作為見過大場面的繼承人,就是全校師生都在這裏,她都能自信地亮出歌喉。不過經過後期生的一番挑釁,黎覺予想在入學測試展示新手歌劇的想法被打消了。

雖然這段時間苦練《卡門》,但黎覺予深知,她選擇的曲目再普通不過,雖然入學不是問題,卻不具備出奇取勝的點。

面前,是寶冢歌劇學院的考官,同樣是現任校長小林。

小林校長留著八字胡,身著西裝,一雙眼睛心不在焉地看著資料,問:“考生黎覺予,請問你要展示什麽才藝呢?”

“我想表演一首華夏的戲曲,名字叫霸王別姬。④”

這個戲曲不是黎覺予亂選的——1922年年初梅蘭芳新編《霸王別姬》,改編版流傳至今,從歷史線上看,唱它不會出錯。

而且2年後,《霸王別姬》將在橫濱、大阪、東京巡回演出,人氣火爆,證明其同樣適配於霓虹人的審美…

所以當霸王別姬這四個字剛跳出來後,小林頓時來了精神,感興趣地問:“中國戲曲,很新穎的考試應答,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回應小林的,是黎覺予走到教室旁的動作。

只見她抽出一個舞臺道具,一把樣式極其華麗的寶劍,當即攥於右手舞動起來。

在場所有人包括小林校長,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手腕微動,挽出好幾個劍花來。

隨即黎覺予緩緩唱道:“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幹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敗興亡一剎那,寬心飲酒寶帳坐…①”

黎覺予將洋服裙擺一收,像是身著戲服一般寬袖一攏。

再擡起頭時,她那平靜的表情多了幾些情緒,一顰一動飽含走投無路的焦急和不舍。

按照完整版本的霸王別姬,此時應該是項羽的唱詞,但因為黎覺予是一個人獨演,所以她只能跳開項羽的部分,自顧自地往下演。

反正這群霓虹人也聽不懂中文。

正當她準備接著唱的時候,窗外傳來相應的男聲,說:“妃子,快快隨孤殺出重圍!”

“…”什麽情況?

突如其來的母族語言讓黎覺予頓了幾秒,好在她反應得快,迅速接腔唱出後面的部分:“大王啊,此番出戰,倘能闖出重圍,請退往江東,再圖覆興楚國,拯救黎民。妾妃若是同行,豈不牽累大王殺敵?也罷!願以君王腰間寶劍,自刎於君前。③”

窗外未知人又說:“妃子,不可尋此短見啊!”

虞姬…不,應該是黎覺予聲線痛苦高昂,宛如杜鵑啼血:“大王啊!漢兵已掠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妾妃何聊生。”

唱完後,她拿起手中寶劍,轉向窗外未知人,面對圍觀同學緩緩後退,淒美自刎。

“…”

全場鴉雀無聲。

雖然在場人聽不懂中文,但表演中的深情眼神、唱詞情緒還有對於節奏、音調的把控,卻和歌劇是相通的…哪怕她們知道,這只是一個插班生的入學考試,不是最終校園祭的成績,但看完表演後,大家都不可避免地心頭一緊。

一時間,在場所有後期生的面色嚴峻,笑不出來。

——這個女孩,將會是她們進入歌劇團最大的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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