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七年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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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回家鄭辰逸和我一起。

還是那個機場,還是我行李箱劃過的那塊瓷磚,還是那個位置。時隔七年,我身邊已變成鄭辰逸。

父母站在那裏等我,父親背著手,母親眼中的淚還未清理幹凈。他們頭發白了,白了許多,皺紋也生出不少。即使兩人還穿著那兩套熟悉的冬裝,他們與我七年前離開時的樣子大相徑庭。

我牽著鄭辰逸的手,他們迎上來,母親哭了,父親看看我,又看看鄭辰逸,眼神之中少了許多波瀾。

“我回來了,爸,媽。”我對母親擠出一絲微笑,心中掀起海嘯,覆蓋一切埋怨,推翻我所經歷了的一切,我奮鬥的七年,在這眼淚之下看上去如此不堪一擊,如此愚蠢。

“小睿小睿啊,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母親抱著我就在機場哭了起來,“瘦了這麽多,這七年的到底怎麽過的?苦嗎?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

母親消瘦了,皮膚也變得幹黃。

時間是個非常神奇的東西。

我向父母說了七年間的事情,也向他們坦言了我與鄭辰逸的關系。父親沒有再如此憤怒,母親靜靜聽著,沒說要接受,也沒說拒絕。

鄭辰逸住在我家。我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臥室。

落地窗外薄霧綿綿,汽笛長鳴。我想起了蘇林,那個揮之不去的煩人家夥。我把以往的東西拿出來給鄭辰逸看,給他講了許多初中和高中的事情,我們錯過的六年。

“你看,這個是我離家出走前的。”我把牛津字典裏的書簽抽出來給他看,上面是蘇林笨拙的字跡,寫著‘Je t’adore’,“蘇林寫給我的喲。”我朝他挑眉。

他揪我臉,直到我求饒才肯松手。

再翻衣櫃才發現,蘇林的背心沒拿走。

他當時走得這麽匆忙,匆忙地要從此地逃走。他走得這麽匆忙,留下這麽多記憶在我腦海,無論歷經多久的歲月都無法抹去,在那處隱隱作痛。

“我、呃好難受。”我像十七歲的我,躲在二十六歲的鄭辰逸懷裏痛哭。

鄭辰逸那天非常沈默,他抱著我,什麽也沒說。他的陪伴就是他的諾言,多說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

你不會像蘇林一樣離開我的對嗎?你不會的。

第二天,我和鄭辰逸隨家人到醫院看姥爺。

姥爺已經病重,捏著我的手,問我這七年去了哪,問我辛苦嗎,說回來了就好。

三天後的病房外,常青樹嗦嗦作響,寒風透過厚重的玻璃窗,將姥爺最後一口氣息帶走。

許多親戚都來了,見過一兩次的,素未蒙面的,都來了。岑軒長大了,十一歲了,是白凈的小孩子,眼睛明亮。

“哥。”他見我,就像見著陌生人,勉強喚我一聲。

婆婆來了,舅舅也來了,小姨示意鄭辰逸,問我“這是你同學?”

“嗯。”我並不否定。

為什麽一走要走七年?原來許多人都是沖著我來的。我和鄭辰逸坐在靈堂裏,幾個親戚路過靈堂,看見我倆,又側頭對身邊人悄聲說話。鄭辰逸拉過我的手捏捏,又朝我微笑。

“煞筆。”我輕笑,白了他一眼,我已經過了那個耿耿於懷的年紀。

守靈的第二天,岑軒坐在靈堂裏看雜志,正是我大三時去實習的那家地理雜志。

“喜歡攝影?”我見他一直看著占了兩頁的攝影作品,笑著問他道。

“嗯。”他點頭。

“為什麽?”我繼續問他。

“我總覺得眼裏看到的,沒有這麽漂亮。”他指著攝影裏的星空,模樣十分可愛,“我沒見過這麽多星星。”

我沈默著沒再說話,看到作品旁的解說,是大三時帶我的那個編輯寫的,語氣一模一樣。

“那你喜歡旅游嗎?”我又問他。

“喜歡。”他眼睛亮起來,帶著笑意看我一眼,又轉過頭,“我喜歡攀巖,想去天山。”

“你還知道天山?”我逗他。

“我怎麽不知道,文盲。”他活像個小大人,嘟著嘴斜我一眼。

我覺著好笑。

“岑睿,你看。”鄭辰逸給我指了指那幅攝影作品的署名。

“呵還起得挺好的,天空天池。”我打趣道,“你覺得跟你的文藝氣質相符嗎?”話還沒說完,眼睛往後一移就住了口。

攝影/蘇林。

天空天池,攝影/蘇林。

他的作品啊,也對,還有誰能把星空拍成這樣呢。

天空與平靜的天池相接,星空倒映在鏡面一樣的湖水裏,恍若置身宇宙。

蘇林結果找到那片天空了,那片十七歲時的蘇林苦苦尋找的夜空。他終於找到了,在沒有我的情況下。

我往後面翻了幾頁,有好幾幅蘇林的作品。他好像前兩年就在為這個雜志工作。前兩年,那時候我23歲,還奮鬥在接待外賓的餐桌上,那時候他就已經自由了。

“都是蘇林。”我擠出一絲笑容,偏頭對鄭辰逸道,“挺好的。”

“你們認識?”岑軒問我倆。

“認識啊,我高中同學。”我摸摸他頭道。

“哇塞。”岑軒驚嘆,註視著那個名字,眼中寫滿興奮。

“你也認識啊。”我笑道。

“啊?”岑軒驚訝。

“你四歲的時候,他還把你關在我房間,你把什麽東西都亂扔成一團,還是他來打掃的,他還抱著你睡覺呢。”我回想起那時候的蘇林,把岑軒抱在懷裏,又攬著我的肩膀,說‘你們兄弟倆都是我的’。

“臥槽!我天!”岑軒看上去興奮得不能自已,嘴巴就要笑裂了。

“你喜歡他的作品?”我問他。

“喜歡!特別喜歡!如果我以後要成為攝影師,就要成為這種。”他指著蘇林的名字。

“挺好。”我附和道,心中那塊傷疤好像又被誰撓了撓。

“那你有他聯系方式嗎?可不可以讓我見見他?加個扣扣?”岑軒挺著身板兒問我,滿懷期待地註視我。

我聳聳肩,無奈道,“沒,失去聯系很久了。”

“哎呀——”他又給我一個白眼。

我輕笑,削了下他後腦“熊孩子。”說罷把自己的手機給了他,那手機還是破碎的屏幕,“你看你當時弄碎的。”

“我天,你還在用?”他用看鄉巴佬的眼神看我。

“你弄壞的,我怎麽好意思扔掉。”我揉揉他腦袋,“送你了。這是你蘇林哥那天親眼目睹你弄壞的。”

片刻後,我再也無法抑制鼻酸,出了靈堂。

靈堂外駐足的麻雀振翅,在我到達的一瞬間都輕盈地飛上了枝頭。蘇林同它們一起飛走了,我在原地駐足,茫然四顧。

有誰牽過我手,轉頭才發現是鄭辰逸。

“走吧,散步,透透氣。”他溫柔道。

“鄭辰逸、哈批。”我帶著淚,笑罵他。

“是不是好久都沒說重慶話了?段賤。”他笑著回我。

“懶得跟你兩個說。”

“那手機這麽老了,你別告訴我你真用了七年。”

“怎麽可能,拿了工資的第一個星期就去換了。就是重慶的卡舍不得扔,就把手機留下了。”

“騙人吧你,順便留下一個手機,還隨身帶?”

“懶得跟你兩個說。”

“我跟你說啊,你還是趁早別想了,就算蘇林浪子回頭,我也不會放手的。”

“煞筆啊你!”

春節時候鄭辰逸回家了,他父母催他快找對象,具體發生了什麽他並沒告訴我,一家人好像最後不歡而散。

我和鄭辰逸在重慶過了春節,不得不回南京上班。母親給我塞了兩瓶豆瓣醬,說家裏的正宗。父親囑咐我以後都要回家過節。我走的時候母親又哭了,母親拍拍鄭辰逸的肩膀,道“你們一定要相互照顧,過好點,有什麽需要就跟家裏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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