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告訴我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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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會志願者部的第一個任務是到圖書館上架圖書。

我抹得滿手灰,站在椅子上最高一層書,張展凡扶著推車,整理車裏堆放的書的順序。

蘇林的不理不睬讓我煩得不得了,上書的時候心不在焉。

“誒,你看,這個你肯定喜歡。”張展凡偶然找到一本中國神話傳說大全,朝椅子上站著的我揮了揮,“你碼字肯定用得上。”

“嗯。”我麻木回應道,腦袋裏被圖書編碼和蘇林的事情攪得一團漿糊。

張展凡見我頭也不回,把書從推車裏分出來放到一旁,不再說話。

整理完一排書後我才從椅子上下來,揉揉鼻子,張展凡遞過一張面巾紙。

“是不是覺得吸入灰塵之後鼻屎就變多了。”他笑容猥瑣。

“嗯。”我是當真這麽覺得,所以點頭表示讚同。

“你怎麽才幾天就換一個人樣啊,咋了?誰欺負你啦?”張展凡疑惑道。

“沒人欺負我,想什麽呢,我到這認識的人還沒幾個呢。”我佯裝輕松道。

“那你幹嘛呀?剛開學那會兒如果我像剛剛那樣說話你肯定膈應我來著,現在咋走沈穩風了呢。”他推著推車,拉我往下一個書架去。

“不是......”我正想編造個什麽理由敷衍過去。

“還在想你那老朋友的事情呢?”他顯然比我想的來得敏銳些。

“嗯。”我點頭承認。

“跟你說這麽多次都還想不開,你說你這人。”顯然他也拿我的執拗沒轍,皺眉看我一眼,無奈搖頭。

到新一排書架前,我們從下整理起,展凡遞書給我,我負責上架。

我一直蹲著,沒發現旁邊來了人,我一動就碰到那人小腿,那人的鞋看起來還挺眼熟,小腿勻稱,駝色九分褲褲腳卷起,剛好露出腳踝。

“同學不好意思......”我擡頭想叫那人讓一下。

鄭辰逸那張似笑非笑的衰人臉又占領我的視線。

“讓。”我掰開他擋在書架前的腿。

“你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點吧!”他擰著我衣領把我揪起來。

“你別鬧,我幹正事呢!”我把他手打開,又轉頭瞪張展凡道:“有人你怎麽不提醒我?”

“我叫了你來著......”張展凡一臉冤枉。

“我作證!”鄭辰逸小學生似的舉手發誓,又嘲我道:“你看你,收個書而已,就要不入凡音了。”

“嘖,一邊去。”我用手臂把鄭辰逸扒到一邊,又蹲下收書。

“誒你不會吧,還在生氣呀?”他也蹲下,用胳膊肘碰我。

“別擋事!”我朝他瞪眼。

“小氣鬼,不就是不幫你找兼職嗎,記恨我這麽久。”他推我道。

“誰說!你明明還對我惡言相向!”我不服道。

找兼職的事情是三天前我向鄭辰逸提起的,離家出走帶的生活費還能支持一個多月,一直坐吃山空,我又不願向父母要錢,只能去兼職。我叫鄭辰逸幫我留意留意,誰知那家夥不願意幫忙就算了,還說‘你這細胳膊細腿嬌生慣養的,在火鍋店打工都叫苦連天,鬧著玩啊’。

誰說我細胳膊細腿嬌生慣養!?純爺們好麽!

於是我果斷反駁,但又不敢說出實情,跟鄭辰逸同學大吵一架。

“哎呀岑睿,你別生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他哄我道。

“少來,這招你小學時候用多了,我早就不吃這套了!”我堅決道。

“哦,那你不吃就不吃吧,本來找到個營銷的兼職,你不願意就算了。”他語氣突然變得冷漠,一看就知道在欲擒故縱。說罷他站起來要離開。

“你給我等等!”我動搖,叫住他。

他則一臉得意地轉過頭來賤笑。

我記下了兼職的電話,繼續和張展凡收書,鄭辰逸在一旁幫忙。

一下午我們收拾好了三個書架,志願者部部長來叫我們收工,看到鄭辰逸時明顯一怔。

“那邊桌上還擺著一本書,走的時候記得收啊。”她叮囑道,說罷便先走了。

“哪裏還有書啊?”我納悶。

張展凡撇撇嘴,“我給你留出來的!中國神話傳說,不是想著你碼字可能會用到嗎,你說你沒良心的。”

我朝他吐吐舌頭,借了那本書。

當天下午我們一起吃飯,鄭辰逸帶著他室友。我們遇上了廖巧。

廖巧和她室友一起,打招呼時有心無心地說一句‘岑睿你朋友挺帥喲’,我轉頭看鄭辰逸時他竟然撓著後腦勺低頭笑。

或許是跟蘇林相處久了,總覺得這種情況被誇獎的人應該痞氣一笑再朝我擠眼。

哎,又是蘇林,他會不會也像這樣想我。

三天之後我去兼職處面試,鄭辰逸跟我一起,那地方條件不錯,銷售空調,還能順便自己享受一把涼氣,第一次工作時間是國慶節,七天都得在那,不過對於我這種即將沒錢吃飯的人,也不會有錢花錢去過黃金周。所以我跟兼職的那經理談得很愉快,一拍即合,兼職到手。

鄭辰逸強烈要求我請他吃頓飯報答他,我請他吃了食堂。

在國慶節到來前我又跟蘇林打了無數個電話,其中只有一次接通,只聽蘇林的聲音猶豫地說‘餵......’

我腦中打好的草稿全然忘光,埋怨也全然忘光,頓了幾秒,說得出口的只有‘我好想你’。

‘對不起。’那頭說。

‘你一直不接我電話,也不回短信,我還認為你要......不過沒什麽,如果你忙的話你可以......’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聲。

我仿佛又陷入了失戀的痛苦之中。

說‘異地戀還不是戀’的那個人,不正是蘇林嗎,他也動搖了。我們分別的那幾百個小時漫長而遙遠。

愛情稍縱即逝。

自接通一次後,我瘋了一般跟他打電話,不停地發信息,統統沒有回應。

我確定得不能再確定——我失戀了。

當天晚上我捂枕頭裏哭到淩晨,也不出聲,只流淚,技術高超得寢室裏沒一人知道我哭過,只第二天早上起來問我‘你昨晚什麽時候睡的呀,眼睛這麽腫’。

我失戀了,脾氣暴躁,只向鄭辰逸那個無論怎麽都趕不跑的人發火。

他也縱容著我,仿佛理解我似的,每當我這座活火山要向他人噴發時他就上前幫我開脫。

有次晚飯,張展凡因為廣播站的事務而不能和我們一道,飯桌上的沈默或許把鄭辰逸憋得心慌。

“你怎麽還是不吃青椒?”鄭辰逸見我把青椒都揀出來放到餐盤一角,問我道。

以前吃青椒是吃給某個人看的,現在那個人又不存在了,吃個錘子。

“難吃。”我面無表情道。

“哪裏難吃了。”他皺眉,把我盤中的青椒夾走。

我見他動作,把盤裏所有青椒都夾給他,還有洋蔥和肥肉。

“你這樣子還敢說自己不嬌生慣養?”他抓住我把柄似的。

“隨你怎麽說。”我埋怨看他一眼。

鄭辰逸傻笑,道:“之前一直沒表情,我還認為你面癱了。”

我沈默。

“你的那個宣傳部部長。”他道,“今天下午剛跟我表白來著。”

我悚然擡頭,這是無趣而悲傷的幾天來最爆炸的消息。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我的腦回路徹底被打亂了,感嘆半天之後好不容易理出一條思維:“你又到處跟人說你是gay了?”

“怎麽可能!”他否定得堅決。

“不對啊不對啊,部長,你說的是歐陽應帆?”我還是不敢確定,又問了他一次。

“就是歐陽應帆,那個棕色的卷頭發,戴圓框眼鏡那個。”他道。

“臥槽臥槽......”我不敢相信,道:“這麽快?”

“什麽叫這麽快?說的好像在你意料之中似的。”他皺著眉又笑著,嘲我道。

“你接受了?”我繼續問他。

“我頭上頂著一汪濤呢!我接受了,他還不扒了我呀?”他嘲我笨。

“你這人......你真認為世界上gay很多啊?部長不錯就他了唄,幹汪濤什麽事?”我道。

“都跟你說了汪濤他對你們部長心懷不軌。”他抱怨我不信他。

“那也與他無關啊,合著你這人的愛情觀是在權衡利弊之後才衍生出來的?”我道。

“你別老是靠直覺來猜行麽,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和你們部長是兩情相悅亡命鴛鴦的?”他擡起下巴反駁道。

“哦,你不喜歡他哦。”我恍然大悟。

“也不是不喜歡......”他沈下眼瞼。

“口是心非!你到底......”我又要大聲譴責他。

“我說你聽我把話說完成麽!讓你說時擠牙膏一樣擠出一倆字,不讓你說時劈劈啪啪說一大通根本停不下來。”他語速極快,跟在辯論隊裏打比賽似的。

我聽懵了,一個勁點頭:“你說。”

“我對他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我只是覺得他這個人挺好,對你也挺好,長得也不錯,性格也很好。”他道,“但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他說不上哪裏比那人差,但就是不能像那人一樣讓我有感覺。”

“好吧,結果你還癡情得很吼。”我學著部長的語氣諷刺他。

“我是說真的,我覺得他肯定能找到比我好更多更適合他的,比如說汪濤。”他解釋道。

“是是是,你可善良了。”我嘲他道。

“你還是別說話了,我怕我按捺不住自己揮拳的沖動。”他撇撇嘴繼續吃飯。

我老是這樣膈應他,他老是做出讓步,分分鐘之後又黏上我。

當天晚自習下後,部長不出所料地跟我打了電話。他帶我到校外一酒吧裏,喝得爛醉,後邊喝邊哭,邊哭邊說,沒說鄭辰逸拒絕他,只說‘肯定是因為我太不註意才越來越頹廢,我變態了,怎麽辦怎麽辦,我好變態,汪濤如果知道肯定不會再跟我玩耍了,醬紫我肯定......我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我也沒勸他,那樣只會浪費我寶貴的腦細胞,時間差不多時我把他背回宿舍,汪濤在他宿舍門口蹲著,嘴裏斜斜地叼著一根煙,不停把玩手裏的打火機。

他見我背著歐陽,彈簧似的從地上彈起,接過歐陽,一臉嚴肅地問我發生了什麽。

我還沒回答,就聽得啪的一聲,歐陽軟綿綿的手硬是朝汪濤臉上拍了過去。

我和汪濤皆愕然。

“汪濤!你兇什麽兇!兇老子小弟,你他媽不想活了!”他明明比誰都兇。

“大爺您消停消停行不咧!我招你惹你啦!”汪濤捂著臉說冤枉。

“就是你!你說肯定成的!結果他媽老子丟臉丟大發了!”歐陽整個身子都倚在汪濤身上,還指著汪濤鼻子嚷嚷。

“我說什麽肯定成了?再說你丟臉的事兒還少了?”汪濤不服道。

“你你......就你說的......”歐陽又難為情說出口。

“那個......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我指指出口,跟兩人道別。

歐陽的聲音由神志不清的憤怒變成示弱,後完全消失,這期間汪濤一句話沒說,我忍住沒轉頭,狠狠腦補了一通。

回寢室後我第一時間跟鄭辰逸說了部長的狀態,他則得意地炫耀‘看吧看吧,我說吧,成好事的可是我’。

國慶節前夕,我接到高中室友衡浩軒的電話,我本以為他只是打電話跟我敘敘舊,沒想到他一開口便是蘇林。

蘇林出車禍了,小腿骨折,從額頭到鼻梁半張臉被玻璃劃傷。

衡浩軒說‘三天前就出事了,我跟他一學校,在我們學校門口被撞的,事情我也是聽他們院的人說的,正打算國慶節去看他,我還認為你會第一時間知道,所以就想問問你他的情況’。

我曾經懷著僥幸心理想過,他會不會是因為自己被毀容了而不肯跟我聯系,會不會是因為自卑。但之後也笑自己天真,以蘇林的心理,他怎麽可能因為這點事情而自卑,而且車禍發生在一個星期之前,他放棄和我來往已經半月多。

我決定國慶節回重慶,這一行為無疑讓我丟了兼職,火車票還搭進去我近半月的生活費,鄭辰逸執意要跟我一起回去。

火車時停時走,窗外由正午烈日變為遲暮夕陽,由平坦田園變成延綿群山,我當然知道,我在不要臉又不顧一切地朝蘇林身邊奔去。

在這一刻,他是否想見我,他是否已經忘記我,他是否早已想好要跟我分手,這一切都不重要。

我想的是,你就等著吧蘇林,老子才不想跟你上演泡沫劇劇情呢,說好一輩子就他媽是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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