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此次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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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離開了,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時,父母驚訝地瞪著我,母親眼圈紅紅的,父親先是紅著臉發怒,我不理他,他便冷傲地端坐在沙發上,也不對我加以阻止。

母親大吼‘你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巧了,我就沒準備再回來。

蘇林呆楞著站在我身後,見我面無表情動作堅決顯得特別不知所措。

母親哭著讓他勸勸我。

他表情無奈,皺著眉頭,眼神中透著心疼。

不知他是心疼我還是心疼我媽,反正我家的笑話他是看夠了。

“岑睿。”蘇林心軟,看了一眼老淚縱橫的母親,又轉過頭弱弱地喚我一聲。

我轉身,頭也不擡,只拉起蘇林的手往門口走。蘇林抱歉地看母親一眼,尷尬地跟在我身後。

下樓後我駐足,問蘇林去哪。

蘇林沈默,看我的眼神竟然也帶著煩人的憐憫。

“你再像我媽那樣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殺了你!”我威脅他道。

憤怒的我一個勁地鼻酸,蘇林還是緊抿著嘴,把我摟進懷裏,輕拍我後背安慰我。我不想在家樓下哭,只捂在他懷裏抽泣了一會。

“你應該高興啊,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啊,你為什麽不笑?”

我這樣反覆問蘇林,蘇林不做聲。

現在想來是我太偏執,給蘇林的感情太沈重,或許能讓他滿足一小會,隨即便會被愧疚和壓迫感取代。

本來事情能有很多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法,地下戀情也並不是不可以,但我太心急,也許是因為被父母嬌縱太多,才有恃無恐地覺得父母理所應當接受各種模樣的我。

我不是一個好的戀人,更不是一個好兒子。我讓蘇林陷入自我糾結的境地,讓父母多年的期待落空。

當晚我和蘇林在火車站的旅館裏住下,買了最近一班到南京的票,跟於一文打了電話,沒講我離家出走,只是告訴他我和男朋友會在他那住到我開學。

我八月二十三號開學,蘇林九月十四號開學,他說要陪我到九月。

晚上我失眠了,蘇林也是,但他沒說‘還是回去吧’這樣的話,他知道我絕對會發飆。

蘇林在床上翻來覆去,我拉住他手,他平躺著,兩眼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你後悔嗎?”他問我。

“你呢?”我反問他。

“只要你喜歡就好。”蘇林道,“不要著急,他們慢慢會接受的。”

怎麽可能。

我沒回話。

“其實……”蘇林很猶豫,微微握緊牽我的手,“我……覺得自己好自私……”

“你聽我媽說那些話你就心軟了?”我問他。

他沈默。

“你看到我媽的樣子就後悔了?”我問他,如果他回答‘是’,我想世界上最混帳,最沒良心的就是我了。

他還是沈默。

“我也不止是為你。”我道,心裏沈沈的,隱約的失落,但又松一口氣似的舒暢,“如果我還留在家裏,那我以後所有都會被他們控制。想都不要想他們會允許我把精力放在寫作上,也想都不要想他們會讓我自由的戀愛結婚,他們是很溫柔,他們就是用這種方法潛移默化地影響我。我不知不覺中就按著他們的心意來生活。”

“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但是我……想逃很久了。”

蘇林偏頭看我,看了許久,我轉頭與他對視,無奈地勾勾嘴角。

“看不出來小同志很叛逆嘛!”他微笑,半天道一句。

“你會陪我吧。”我沒把握道。

“放心吧!一定讓你好好的過完剩下幾十年!”蘇林一如既往豪爽道。

第二天晚上,我們到達南京。於一文在火車站等我們,我們到他家時他父母不在,據他解釋他父母是出門旅游去了。

一天的奔波讓蘇林挨著枕頭就進入深度睡眠,我洗完自己和他的衣服,剛準備睡下,於一文躡手躡腳從門縫裏擠進來。

“嘖嘖嘖,還幫著洗衣服呢,□□受。”於一文一臉狡黠地挑眉。

他如果知道我強迫蘇林帶我離家出走就不會覺得我□□了。

我搖頭笑笑。

“你老公?”他坐到床邊打量蘇林。

“我媳婦。”我乏力地笑著反駁道。

“嗨喲,幾年不見,受不了就攻了?”於一文賤笑道,“前幾天跟你聊qq你還受得不得了,這麽快就轉型?”

“士別三日。”我裝作不屑道。

“是長了痔瘡吧,總攻。”他玩笑道。

“滾犢子!”我皺著臉笑出聲。

“誒,我跟你說,我跟那個外教好上了。”他孩子般透露道。

“意料之中。”我點頭道。

“我還把他帶回家了。”他得意道。

“哇!”我驚訝道,“你父母怎麽說?”

“就是這個!我也覺得好驚訝!他們竟然很坦然很坦然地接受了!”他興奮得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我心裏說不出的羨慕和嫉妒。

“你老公呢?怎麽樣?”他又瞥一眼蘇林,狡黠地笑。

“當然是不錯。”我終於得意地挑眉。

“目測……長得還是很不錯的。”於一文讚同道。

“長得又帥又心軟,正義感極強,但是有些時候又很敏感,說話很直很難聽,有時候很啰嗦,做飯很好吃,偶爾會很孩子氣……嗯……差不多了。”我極力想把印象中的蘇林描述出來。

“哇……”他聽得輕聲感嘆。

“嫉妒吧。”我嘚瑟道。

“我家迪倫也好啊,比他高!”他不服道。

“嘖嘖嘖。”我學他,道:“瞧你那小受樣。”

“誒對了,你爸媽知道嗎?你男朋友。”他問我。

“知道啊,不久前才說。”我裝得極其輕松。

“他們……怎麽說?”他試探性地問我。

“雖然表示有點難以接受,但還是接受了。”我撒謊道。

“真棒!”他跳舞似的扭著腰,動作極其誇張,“太好了太好了,我倆都圓滿了!”

戀愛真的能讓人智商倒退嗎,於一文最初給我的沈著氣質蕩然無存。

我勉強地跟著他高興,後害怕他吵醒蘇林推推搡搡把他趕出了臥室。

第二天蘇林叫我起床,圍著於一文家的格子圍裙,手上一股青菜的香氣。

我坐上桌時於一文在吃第二碗青菜粥。

“我明天也要把迪倫帶來嘗嘗,可不能就讓你們秀恩愛。”於一文春風滿面,笑得極其燦爛。

蘇林莞爾,一改話多的常態,不知為何透著陰郁的氣息。

之後我們見到了於一文口中的迪倫,高高大大,絡腮胡子,有些大男子主義,占有欲極強。他中文很好,還給自己改了中文名字,跟於一文姓,叫於思源。

我們瘋瘋癲癲地玩了一個星期,那期間蘇林就像變了畫風,就算跟眾人玩笑也提不起精神。我的註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他的註意力不知在哪。

一個星期過得極快,開學前一天,我和蘇林不得不告別了南京,飛機降落合肥,我的大學生活來得突兀又輕松。

蘇林陪著我報名,領軍訓服、體檢、填各式各樣的表、收拾寢室,當被人問起‘你們是兄弟吧’,蘇林每次都笑笑,想說什麽,不知所措看我一眼又勾著嘴角點頭。

報名第一天晚上蘇林住在我寢室,他比我更懂得怎麽跟我的室友相處,寢室裏氣氛融洽得就仿佛我們已經相處許久。

一個寢室裏有四個人,只有我一人是來自重慶,準確的說,整個外國語學院來自重慶的都只有兩個。

四個人之中年紀最大的已經二十一歲,跟我相差整整四歲,叫馬帥,來自甘肅,回族人,穆斯林,皮膚黝黑,絡腮胡茬,單眼皮,說不上帥,看得過去。我保證我當時沒有吐槽他是覆讀了多少年才考上這個鳥不拉屎的學校,蘇林一再叮囑我不能說自己是同性戀,也不能提起有關豬的所有詞,誇張一點,連豬的諧音都不行,還千萬不能把所有可能關於豬的食物帶回寢室吃,誇張一點,連味道都不要。

雖然我覺得蘇林擔心過火,但還是乖乖照做,畢竟是要相處四年的室友。

對面床是一東北大男人,張展凡,據他自己說他家就在牡丹江邊,說得一口好聽的東北話,滿族人,不過我是在兩三個月之後才得知他是滿族人。一米八的個子,臉上除了幾顆青春痘和眼鏡煞了風景,其他都在我的審美標準之上。

隔壁床是一河南來的,河南商丘,叫吳韻遠,架著學究般的黑框眼鏡,白白凈凈,瘦得並不好看,長相一般。跟母親打電話時只會說兩個字:“嗯”和“中”。

只有我一人是帶著家屬過夜的,第一晚如果不是蘇林,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相處。

第二天開始入學教育,蘇林住到了學校外的旅店,中午和晚上與我們匯合吃飯。

八月二十七號,我們開始軍訓,蘇林說我穿迷彩服有一種鬼子的氣質。那絕對是衣服太難看。

我的頭發也被推了,但頭發太軟立不起來,貼在頭上就像歐美童星的發型。蘇林說我年輕了十歲。

第一天下來我就有些招架不住,被太陽暴曬後皮膚火辣辣地疼,蘇林到附近的屈臣氏買了防曬霜。

最開始張展凡見我塗防曬霜說我娘炮,幾天下來他也堅持不住,向我討防曬霜來擦。整個寢室,除了馬帥,都靠這瓶防曬霜熬過了軍訓。

八月二十九號,社團招新,我報了學生會,蘇林慫恿我加團委,我考慮很久報了一個理論實踐部。

學生會的一輪面試有些嚴格,吳韻遠報了兩個競爭壓力最大的部門,他看著主席那張不茍言笑的臉,緊張得直捏手。

“哇你好鎮定啊。”他見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簡歷,不禁感嘆道。

我哼笑一聲表示接受他的崇拜,道:“不要叫我大神,叫我奧斯卡。”

我明明緊張得要命,表面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很討厭的是,我覺得我的這個技能遺傳於我爸。

學生會裏外聯部和宣傳部的一輪面試我都過了,吳韻遠的第一志願辦公室沒要他,只有學習部的第二志願。馬帥和我一樣過了外聯部的一輪面試。

團委的一輪面試我也順利過關。

遇到鄭辰逸是九月五號社團面試時,我和張展凡正準備去讀書會的一輪面試,蘇林一路上跟我們說說笑笑,剛走到圖書館門口(讀書會面試地點是圖書館報告廳)就聽見一熟悉的聲音大叫段岑睿。

我簡直不敢相信鄭辰逸那貨是去看書的。

他一身白色T恤,雙肩背包完全是為賣萌而生,頭發和眾人一樣被推成了子彈頭,更加幹凈利落,站在我們面前竟比張展凡還高出一些。

他見著蘇林,揪著眉頭想了好久,半天道:“我覺得你好面熟啊。”

“肯定面熟撒,搞藝術不彈鋼琴的同學。”蘇林不耐煩地提醒他。

“蘇林!”他猛地想起來:“你竟然和小睿考到了一個大學!”

蘇林對他的語氣表示不滿:“撒子叫竟然撒子叫竟然?我陪我弟弟來住一段時間不可以啊?”

“不是不是……”鄭辰逸笑著澄清,後又覺得不對,驚訝道:”誒!弟弟?”

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很難看,生怕在張展凡面前露出什麽馬腳,忙接話道:“我哥九月十幾號才開學,就來陪我適應一段時間。”

鄭辰逸腦筋轉不過來,楞半天還真沒憋出什麽話。

“我和展凡要去面試,電話聯系。”我匆匆和鄭辰逸道別。他哦哦地應著說拜拜。蘇林耍狠地拍了拍他肩。

事後我問蘇林幹嘛這麽不友善,蘇林只說“我是給他一個下馬威”。

人家跟你有什麽交集嗎?我一臉“好幼稚”的表情看著蘇林,他紅著臉哼一聲別開了頭。

軍訓到了尾聲,外聯部的第二輪面試我被刷了,馬帥進了。宣傳部的部長打電話問我願不願意加入宣傳部,如果願意就不進行第二輪面試,我就抱著便宜不撿白不撿的心態答應了。吳韻遠進了學習部。張展凡進了校園廣播站,成為下一代新主播。

理論實踐部收了我,部長讓我分管一個小組。我和張展凡都進了讀書會的志願者部,部長是個腐女,她說她真心萌我和張展凡這對cp,所以就把我們留了下來。

我和鄭辰逸約著一起到配音社報名,據他說這樣我們就可以經常一起玩耍,配音社聲優部的主席也是奇葩一枚,一米七幾的粗獷漢子喜歡百合,他女朋友也是腐女。

等我的一切差不多安定下來,蘇林也買好了回重慶的車票,我把他送出校門時並沒有特別的傷感,他在大巴上朝我招手,對我說“回去吧”。

直到晚上睡前,我想起他仿佛笑著,又仿佛皺著眉,叫我“回去吧”。

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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