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你是我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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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初中升高中那個暑假很悠閑,兩個月沒有作業的假期,很多想做卻苦於沒有時間去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實踐。

我和十幾個同學一起去了畢業旅行,去上海和杭州,蘇林沒去,這是我第二個七天,不過這個七天裏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我形單影只地帶著一相機,邊走邊拍,邊拍邊寫,雖然寫的東西到後來自己都不忍直視。

那時候我遇到了除蘇林、陳學凱之外的同類。

我在東方明珠裏望著蜿蜒的隊伍暗自汗顏的時候,他們上前跟我打招呼。

當時我一人,只覺得莫名其妙,朝他們笑笑,學著他們的語氣說‘你好’。

最開始他們只是跟我聊了些上海的事,然後延伸到家鄉,再是愛好,還有學歷。他們是南京人,在那邊讀大學,建築專業。

中午我跟他們一起吃飯。

他們看到我把泡飯裏的韭菜夾出來,只笑著嘲我挑剔。

“你有男朋友嗎?”其中一人叫小林,吃飯時他問我道。

“啊?”我驚訝,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更詭異的是他怎麽會知道我是男同志?

他旁邊那人叫阿澈,用手肘碰他示意他閉嘴,又解釋道:“我們是gay,所以就……那個你是嗎?”

盡管這種問題帶來不適感,我還是點頭答道:“是。”

兩人明顯放松了很多,後來聊起了取向問題,出乎意料的是,最開始的不適感漸漸被認同感替代,我對男人的感覺也能找到傾訴的地方,這讓我如釋重負。

“那你是0還是1?”小林問我。

“什麽0還是1?”我沒聽懂。

“就是,0就是下面那個,1相反。”阿澈解釋道。

我尷尬地不知道怎麽回答,老實說道:“我不知道,沒那個過。”

“哦。”小林了然地點點頭,“還是雛。”

阿澈又碰他,示意他別亂說話,不過當時我也沒聽懂雛是什麽意思。

“潔身自好是好的,”阿澈說道,“雖然不會懷孕,但是很多同性戀都染上艾滋病,就是因為太亂了。”

“哦。”我似懂非懂地點頭。他一提到艾滋病就讓我想起了蘇林,艾滋病日生的同性戀,艾滋病神保佑他,他不怕。

“小零還小。”小林咧嘴笑道,他嘴唇很薄,線條看上去別有一種流暢感。

“哎,你別給人亂取名字。”阿澈勸阻他道。

吃完飯後我又和他們一起去陸家嘴逛了一會,七點跟他們道別相互留了電話號碼,去找同學碰頭,坐車回旅館。

我到得很早,導游正在車上和司機聊天。導游姓章,一就要奔三的大叔,他見我上車,第一句就是‘喲,段岑睿,怎麽一個人’。

我笑笑,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我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孤僻是我自己選擇的。

“今天怎麽樣?”他笑著問我。

“還行。”我笑著答道。

“嗯,我看你們這群小鬼就你一人守時了。”他低頭看看腕表。

我笑著不再回他,把頭撇到一邊看窗外。

小販拿著八塊錢十個的海寶鑰匙扣在街上晃悠,路燈也是暗暗的,人多得心煩。

安靜了十幾分鐘,我竟覺得就這樣就很好。我一個人,不拖沓不累贅,也不擔心自己慢慢吞吞的動作會妨礙到誰,交幾個聊得來的,但不親近的朋友,就這樣只身一人度過一生,這樣安靜平淡,沒什麽不好。

想到這裏卻又莫名地感到失落,如果這種安靜平淡的日子和陳學凱一起過那更好。

回旅館後我和陳嘉亦何銘兩人一個房間,洗完澡後收到小林的短信,他問我在哪個旅館,我如實答了。

巧的是他們也在這裏。

小林邀我出去玩,我答應了,重新穿好衣服出門。

到旅館大廳時正巧遇到章導游,我跟他打了招呼,他問我去哪,我說買點東西。

小林和阿澈坐在一起,兩人動作暧昧,雖然不過度親密,但是能看出兩人關系的微妙。他們旁邊還坐著一人,高高瘦瘦的,沒戴眼鏡,皮膚顏色不深不淺,長相平平,看上去溫和友好。

“小零!”小林站起來跟我打招呼。

“嗨。”我笑著朝幾人招招手。

經過介紹,我得知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叫於一文,和他們同一學校,是在南京的gay吧裏認識的。

我們邊聊邊走,他們講了他們發現自己性向的故事,也講了平時是在哪裏找同類。於一文談吐溫文爾雅,透露著南京人特有的質樸感,他給我的感覺很像鄭辰逸,不過他的儒雅不是裝出來的。

之後他們帶我去了gay吧,平生第一次去gay吧竟然是在還未成年的時候。進吧前我第一感覺是對不起父母,再是感嘆我的第一次竟然不是獻給網吧而是獻給gay吧。

我跟在三人身後,進了一個看上去無比正常的酒吧,裏面幾乎不能看到女性的身影,直到我看見只穿內褲的男人在臺上跳鋼管舞的時候我才有點不安感。

“小林!”一光著上身的男人持著酒瓶過來,過來就攬上小林肩膀,阿澈明顯有些不爽,可能是想著‘眼不見心不煩’,自覺推到我和於一文身後。

“喲,又來新的?”那男人朝我使使眼色道。

我皺眉,他的打量使我感到別扭。

“一個小零,重慶的,還小,溫柔得很。”因吧內音量太大,小林不得不扯著嗓子在他耳邊吼。

我尷尬站著,不知道該怎麽和他交談,朝他笑笑後就轉頭望向別處,環視周圍。吧裏面燈光時亮時暗,我看到兩個男人在吧臺坐著接吻,還有些人在舞池裏跳舞,一人已經把手伸進另一人褲子裏。

這一切帶給我的感覺除了新奇,還有反胃感,就像陳學凱騷擾我時候的反胃的感覺一樣。

男人將我們帶到一桌前坐下,我坐到阿澈旁邊的高腳凳上。

之後也就是最正常的喝酒聊天,聊了很多關於圈子裏的事情,我覺得我就是那個時候被帶壞的,比如我就是那個時候知道了‘419’是什麽意思,男男之間該怎麽做,哪些地方的鈣片是什麽風格,也得知了重慶除了美女更多的是gay。

聊了一會後就有男人過來搭訕,小林邀請他們一起玩游戲,輸了就喝酒,幾輪下來我已經喝得神志不清了,模模糊糊感覺到有人把手放到我屁股上,後又順著脊椎撫到我背上,動作暧昧至極,而我只覺得惡心。

我把那手打開,瞪摸我那人一眼後從位置上離開,走到於一文身邊尋求庇護。於一文擋在朝我擠的男人前,動作隱晦,但清楚地告誡那人不要接近。

這動作多年之後回想起來像極了南京人的做事風格,踏踏實實甚至默不作聲,不急不慢地將你護在身後,不生事卻讓人懂他想做什麽。

有一瞬間讓我想到了陳學凱,不過陳學凱的冷暴力還要加上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小動作,舉手投足都是重慶崽兒囂張挑釁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不錯,讓人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是被寶貝的。

蘇林,他可能會先上前把那人推開,擋在你身前用重慶話亂罵那人一通再說,這種被寶貝的感覺更明顯,不過把事情鬧大也不是好事,而且一般最後被收拾到掛彩的都會是他。

於一文借口我喝醉把我帶出了酒吧,我終於有了一種被解救的感覺。眼前燈光晃來晃去變成歪歪扭扭的線,腳下飄飄忽忽,我靠在於一文身上,如果不是他的身高,或許我真會把他認成陳學凱。

“你怕?”我似乎聽到於一文語氣裏的輕笑。

“嗯。”我點頭,雙眼迷糊,用重慶話委屈道:“那些好變態哦,還摸我屁股。”

“哈哈哈。”從笑聲聽得出來於一文此時頭腦很清晰,他道:“我也不怎麽喜歡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

“屁!小林他們說是在gay吧遇到你的!”我用重慶話膈應他。

“那是一不小心失足。”他辯解道。

“其實我男朋友也黑變態。”我暈暈乎乎說道,腦海裏盡是陳學凱的樣子。

“哦,男朋友。”他喃喃道。

“他讓我坐他身上,然後他就硬了,還說些黑惡心的話。”我繼續說。

“嗯。”於一文應答得很勉強。

我低頭看見他胯間褲子被頂起來的弧度,反射性從他身邊彈開,但一離開他又站不穩,他急忙過來扶著我,道:“我不會做什麽的。”

雖然他這麽說,我還是很怕被傳說中的‘419’,一路上狠狠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回旅館房間之後倒頭就睡了。

翌日清晨,空調溫度剛剛好,沐浴水聲隱約傳來。

我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是在標間裏,另一張床上除了沒疊好的被子外什麽都沒有,我身上衣服還穿得好好的。

廁所的水聲停下,開門聲響起,於一文從浴室裏出來。

我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摸自己後面,事實是我連褲子都沒脫,更別說被419了。

我松口氣,朝他道了謝,下樓回了自己房間。

我回房間時候何銘陳嘉亦還沒醒,手機上有好幾個未接電話,但給陳嘉亦發了一個信息說在朋友那裏,叫他放心,我想那肯定是於一文發的。

我睡了一個回籠覺,醒後又照著章導游的安排去南京路步行街。

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時我就已經失去興趣了,我坐在路邊椅子上只看匆匆走過的人們,有端著咖啡的歐美型男牽著自己女友,嘰嘰呱呱說著外文,還有推著小孩的大腹便便的外國蜀黍,小孩指著我笑。不知怎麽回事,可能是昨晚留下的陰影,我總覺得有些男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那種打量相親對象的眼神,說不出的猥瑣。

好吧,我承認我很怕,特別是了解他們口中的同志的世界之後更怕,甚至有點神經衰弱。

我摸出手機,於一文給我發了一條信息,問我好點沒。

我:好多了。

於一文秒回,問道:你在哪裏?

我:南京路步行街。

於一文:你轉頭看看,我好像就在你身後那家店。

我轉頭,見他傻兮兮地拿著手機朝我笑。

“嘿!”我走到他旁邊坐下。

“嘿,你怎麽一個人?”他問我,語氣就像章導游昨天一樣。

“一個人自由一點,想休息就休息。”我道。

“有人陪還不是可以想休息就休息。”他道。

“我比較喜歡使喚人啦,動作又慢,還是一個人比較好。”我笑道。

他也笑,頓了幾秒道:“你男朋友受得了嗎?”

我聳聳肩,道:“誰知道。”

“而且你不也一個人嗎。”我嘲他道。

“嗯。”他皺眉,裝作無奈,道:“我也覺得一個人比較好。”

“你有男朋友嗎?”我好奇問他。

他撅撅嘴,道:“沒有。”

見他撅嘴的動作我內心暗自吐槽他娘炮,不過還是忍住沒說出口,如果蘇林在場的話他肯定會大笑著說出來,那場面肯定特尷尬。我腦補那個場景,忍不住笑出聲。

“你傻笑什麽?”他問我。

“沒什麽,想到一個朋友。”我微笑道。

“男朋友?”他問道。

“不是,普通朋友。”我道。

“你長得不錯,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他笑道。

“不是吧,”我不置信地笑兩聲,道:“我同學都說我挑剔,還很任性。”

“哦?”他挑眉道:“這隱性性格還真沒看出來。”

“而且很多女生說我娘娘腔的。”我道。

“這也看不出來啊。”他嘴角勾起,那種笑容意味深長,又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耳邊,悄聲說,“旁邊那桌的兩個女生在偷拍你。”

我轉頭看,旁邊兩個手機鏡頭忙被收起,兩個打扮時尚的女生尷尬朝我笑笑。我朝她們笑著點頭,又轉過頭朝於一文道:“簡直受寵若驚。”

“哈哈哈。”他微伸出舌頭舔舔嘴角,以一副狩獵者的表情打量我。

我一個激靈,連忙坐直身子,“別,看得我渾身不舒服。”

他不可置否聳聳肩,“猜你也會這麽說。”

我勾起嘴角挑挑眉表示無奈。

“吃冰激淩嗎?”他問我。

“走吧。”

路上我們聊了很多,我才發現其實我跟他還是挺有共同語言,比如我們都很厭煩那些跟自己不熟的人對自己上下其手,我們都有一段很失敗的戀情,我們都是下面那個。我在得知他是0的時候也驚訝了好一會。

他說他前男友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幹哭,聽到這個再看他修長的身材,我捧腹笑出聲,他則瞪眼叫我不準腦補。

他是我第一個gay朋友,我總算是找到一個除了蘇林之外的,能夠傾訴的人。

有些情誼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當我為自己的取向感到焦慮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有著同樣苦惱也有經驗的人,這幾天的來往為之後的幸運打下基礎,我在被眾人拋棄的時候,在南京被接納,一切都要歸功於於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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