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七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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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飯就算了。不過……”張聞悅偏頭看向周雋,含笑道:“雋雋你邀請的這頓飯,我記下了。”

周雋乖巧點頭。

張聞悅便轉頭看張聞一,“怎麽說?”

“就……給自己放了假而已。”張聞一敷衍的樣子不要太明顯。

挑著眉毛看向張聞一的周雋有點不敢相信,真要說想要放個假,能不能有點鋪墊?服了張大夫了。

“他到我們山裏的時候,狀態很糟糕。”周雋決定幫張大夫鋪墊一下,“來了之後,就到處溜達,那山頭都是我家的牧場,形跡十分可疑……”

“抑郁了?”張聞悅直接問的人是張聞一。

“不至於,但確實是狀態不好……沒什麽心思工作。加上到他那兒是因為車子出意外,翻了……”眼看著張聞悅神情要變,張聞一趕緊救火,“人沒有受傷……”

“車爛得比較厲害,剛修好……”說到了修車的事情上,周雋熟悉,“換了保險杠那些什麽的亂七八糟一大堆……哎,張大夫,我給的錢,您報銷不?”

張聞一還沒說話,張聞悅倒是笑了,“可不興賴賬。”

“醫療援助期間,請假也不好弄,幹脆就呆了一段兒時間。”張聞一一貫的作風,沒有任何細節直接打總結。

“張聞一,你可真是任性啊……”張聞悅感嘆出聲。

當時醫院、縣裏和家裏花了大功夫去找他,搜救隊前前後後共去了五次,爺爺甚至想雇人一寸一寸搜整個大金縣,都要找專業搜救機構上門做方案了。

“不過老媽收到了短信,你那短信十分有預謀的樣子。”張聞悅還給了評價。

辛虧老媽收到了張聞一的短信。搜救無果之後便把那個短信當做支柱了。

“短信說什麽來著?”這回換做周雋有興趣了。

“潮平系纜。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回來。如果不行,我會認真的生活下去,在另一個地方(並非宗教意義上的或者常用的比喻死亡之後的)。”張聞悅一字不漏給背了出來,連括號裏面的字都沒忘記。

周雋聽著簡直雲裏霧裏,特別是開頭那句,試著重覆說了一次,“潮平系纜……張大夫,什麽意思?”

“這是當初爸爸和我們約定的暗號,出事了說‘潮生理棹’,安全了說‘潮平系纜’,搞定了說‘潮落浩歌歸去’。”張聞一解釋的一絲不茍。

“是個好主意,就是有點拗口。”周雋也給了評價。

“我從小也這麽覺得。”張聞悅找到了同感的人,小小激動了一下,“我跟他申請說用‘貓咪生病了’,他說太容易識破……”

“姐……”張聞一覺得姐姐還是很記仇的。

“算了不說這個,雖然語句奇特,但是有報平安的暗號在,也怪讓人放心的。”張聞悅表示見過短信之後,最放心的人是張聞悅和媽媽,“不過張聞一,小時候的事,難為你這麽大個人還記得。換做我都不一定想得起。”

“你會想起的,你還會想起爸爸絮絮叨叨的樣子。短信……是當天收到的?”張聞一倒是關心這點了。

“對,因為時間跟他們確定你失蹤的那天是同一天,老媽覺得你應該幹了件出格事兒。”張聞悅交疊起長腿,“她說她的感覺就像我當年非要休學入伍鬧騰的時候。這件出格事兒之於你,就是你那姍姍來遲青春期終究還是沒有錯過。”

大約覺得周雋沒有聽明白這一段,桌面下張聞一伸手拉住他的,微微看了他一眼。

周雋其實有點明白的,那天上心理健康課有個老師來給他們講了的。

“那麽,怎麽找回狀態想通了?”張聞悅繼續問。

張聞一握著周雋的手稍微收緊了些,微微蹙起眉頭,這個還沒想到。

感覺到手上力道有變化,周雋就偷偷瞄他一眼,也看到了他微微變化的眉毛……

心裏笑過張大夫只想過怎樣面對旁的人,對家裏人這邊卻是一點兒準備都沒有,便擡頭看著張聞悅說:“張聞一把我睡了,我跟他說我要出來讀書。”

周雋的口氣可是淡定。

張聞一閉上了眼睛。握著周雋的手撒開一般,被周雋給捏了回去,緊緊得不放。

“很、合、理。”張聞悅快要憋不住了,有點想笑怎麽辦?沒有青春期的張家聖人居然對人家下了手……

“對不起。我之前給爺爺打電話,也道過歉了,但是我沒臉問他當時……”張聞一決定把縣爺攪起來的渾水直接蹚過。

雖然姐姐沒有說,他能夠想到家裏爺爺是怎樣激動的,說不定親自上陣的要求都提出來了。

說這邊比較容易混過去。

“覺得爸爸命苦,媽媽沒有心,我也是個狼心狗肺的姐姐,全家都是廢物找個人都找不到……你曉得他說話的樣子……”張聞悅準備把爺爺的大手筆也說給張聞一聽聽,“他自己聯系了一個專業的搜救機構,要把大金一寸一寸地毯式搜索……然後二哥給他算了下,按照他的想法把大金的雪山草原全域找完可能需要二十年,他可能活不了那麽長,問他要不要設立個基金支持這件事,還要讓基金會有掙錢的功能才能持續運作,還問爺爺要不要冷凍自己,以後張聞一回來了給他覆活……”

“然後二哥也是狼心狗肺了。”張聞一總結。

張聞悅點頭。

周雋聽得半懂,但也覺得這位二哥是個對付爺爺的奇才,另一個奇才應該是張聞一。他是怎麽做到給爺爺打了電話卻什麽都沒說清楚還全身而退的?周雋很好奇……但是……

“悅總,時間到了。”推開門男子臉上有和氣的笑容,手上還拎著一個外賣包,“如果車上吃飯,還可以再聊十五分鐘,但是口味會糟糕。”

“好,你沒缺胳膊少腿也沒被調包,我就不多說了。”張聞悅站起身來,捋了捋頭發,“該說的我跟雋雋說了,你們商量。走了。”

走過張聞一身邊,張聞悅一手壓住要起身的張聞一,說:“不用送,過年回芝南。把雋雋帶上……”

“好。”張聞一點點頭,還伸手捉住了要起身的周雋。

周雋擡頭把他們姐弟二人看著……

他兩人一起說:“家裏人不用瞎客氣。”

一下子想到以前見了嫡出的哥哥、姐姐還要行禮,這句話讓周雋心窩子都暖了起來。

見張聞悅走過來,她的男秘書將另一邊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醫生辦公室。看著姐姐踩著霸道女總裁的步伐走出去,周雋回頭看看張聞一,覺得一根藤上結的瓜,甜的有點不像是自己摘的這個了……

張聞一不習慣領帶,這時候事情辦完了,正在松開,一臉嫌棄的樣子仿佛那玩意兒是要命的絞索。

伸手幫張聞一松開襯衣最頂上的紐扣,周雋乖巧問他,“過年回芝南是件容易的事情嗎?”

看著周雋的鼻尖,張聞一笑著說:“你腦子裏想的什麽?”

“就是沒有孩子,還讓男妾坐正位,你會不會被人恥笑?”周雋腦子裏想得自然是年終大事,祠堂重開,新婚的人要入族譜,按涼武的規矩,男妾不得入族譜。

張聞一開口,“我家人大部分人都知道我不會和女性有什麽關系,除了……”

“除了爺爺。”周雋替他把話說完了。

張聞一點點頭,然後很是寬慰地說:“不過也沒關系,他白內障覆發了,因為和上一次手術時間間隔太近,會考慮觀察道明年……憑他現在的視力,看你的話分不出男女。”

“……”周雋可不覺得這是好話。

張聞一見他神色越發凝重,換了一句好話,“可以帶你坐飛機。”

周雋沒骨氣地問:“可以買頭等艙嗎?能看見雲的那種位置好不好……”

“那你先告訴我之前,跟我姐聊了些什麽?”張聞一想起來去匆匆的張聞悅的話了,還要跟他商量。

“那你先告訴我,醫務科的事情,就你知道的什麽情況?”周雋立刻收起了沒骨氣,笑著反問張大夫。

張聞一坐正,看著周雋說:“吳金娣的丈夫找了律師,去封存和覆印病歷。應該是最終的結果不滿意,會提出索賠。”

“但是他們來的時候就已經很嚴重了,我問了你帶的那幾個抄方,他們跟我說這個病人是被他們當地醫院勸回的,說他病癥太嚴重,小地方醫院沒辦法,都這樣了才來得你這裏,頂多也就是搏一搏的初心,現在沒有博成功,就反過來找你索賠了?”周雋分析出一股子不高興了,“沒有這樣的道理,若都是他們這樣,醫院怎麽開下去?”

“我的治療都是記錄在案的,沒有任何問題,要說風險最大的地方,就是心臟附近的病竈切除。她死亡的原因並不在這裏……”

“那她去世的原因是什麽?”周雋問。

“突發心衰,她這樣的情況本身就很不穩定,如果沒有用ECMO,很難保證不會在突發心衰的情況下去世……”張聞一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他忽然有了些頭緒。

周雋反問他,“為什麽你不給她用這個ECMO?”

張聞一看著周雋說:“ECMO太貴了,他們家承受不起。”

“承不承受得起是他們的事情,你……張聞一,你慈悲心起來替人著想了是吧”周雋瞧見張聞一眼裏閃過一絲小神色,對於這件事情,茅塞頓開了,“張大夫,別人說了用,你沒有用,而沒有用造成了病人的死亡,你是有責任的對不對?”

張聞一看著縣爺,苦笑了一下,點點頭,說:“應該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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