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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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辦門口的綠植換過了,現在這顆比之前的那顆小,顯得院辦大氣了些。

張聞一到的時候,李副院長已經在了,正給人事科的袁科長展示自家閨女給他新買的恒溫煮茶機。見到張聞一來,立刻接了一杯笑容滿面遞過來。

“聞一,你來的正好,來來來,嘗一嘗,這機器煮茶不錯……”李副院長這人天生笑面,不說話看這模樣也喜慶,這時候他又十分笑意放在面上,看起來更是喜慶了。

接過茶杯,張聞一喝了一口,說:“好茶。”

人事科的袁科長說:“那是,今年的竹葉青……”

張聞一把目光放到袁科長那兒,定定地看著他,卻又不說話。袁科長頓時不自在了,努力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把他的不自在看進了眼裏,張聞一收回了目光,輕輕地又喝了一口茶。

這時候,李副院長走到煮茶機器邊上說:“機器好、茶好,更重要的是水也要好……這樣才能煮出一壺好茶來,缺一樣啊,他都不行……你們說是吧?”

“是呢,一個科室那麽多人總要都到位才能運轉,才能更好的為病人服務……”

袁科長說這話的時候,偷偷瞥了張聞一,不料張聞一面色淡然的迎上了他的目光,後邊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張聞一幫他說了,“不在崗的事情,請按照規定處理,我無異議。人事安排如何,我也無異議。”

興師動眾叫來談話無非就是想聽自己這兩句表態,張聞一不想浪費時間,今天的手術在上午十點開始。

還沒人說話,門口傳來的李副院長秘書小陳的聲音,“您別這樣……這是院辦,不是調解,我帶您去調解……別別別……”

話沒說完,院辦的門被推開了,一行三人,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在兩位男士的護衛下走了進來。

一見到李副院長,女士笑顏如花道:“李副院長貴人事兒多,今兒可是終於見著您了……”

胸口上的傷疤細看起來是十字形,上下長,左右短。這應該是周雋第一次仔細端詳自己的傷口,腦子裏想的是:為什麽傷口不是一個洞?

茍銳欣見他下巴都快頂到鎖骨上了,模樣很是別扭,一面脫手套一面說:“雋雋,你要不要去盥洗室裏的鏡子前面照照,你這模樣看著累得慌。”

“不用了……我看明白了,可總覺著張大夫口子給我開太長了……”後半句就是小小的抱怨了。

“長好了就成,管他長不長。”姜甜甜收拾好小推車,叮囑他,“別以為拆了線就可以亂來哈,動作幅度更小些。恭喜你,可以跟你聞一哥哥要手機了。”

“給他打電話,知會一聲。”說到這個周雋可就開心了,主動開始扣自家衣裳,“我也要給我胖豆師父說一聲。”

“師父?你跟人家學什麽了?”茍銳欣瞧著周雋越看越喜歡。

“拼音,查字典、詞典,還有那個算式、豎式……都是好學問。”指指被塗嬢收到床頭櫃上的漢語詞典,“編修詞典的人也了不起。”

“我也開眼了……”茍銳欣剛才去護士站聽了一耳朵周雋亂七八糟的身世猜測,現在看看覺得周雋確實挺神奇的,“雋雋,你聞一哥哥哪兒撿回來的你?”

“山上。”這難不倒周雋了,張聞一早些時候已經演示過了,“沒有下過山、沒有戶口、沒有社保、沒有學歷,只會放羊放牛……嗯,其實放的也不怎麽好……”周雋決定給自己留點後路,萬一以後需要展示放羊放牛的本事實在是不行的……

這順口溜一樣的回答把其他三人都給打懵了。周雋不以為意,對她們三人笑得越發乖巧。

“好,就……哈哈哈,一看就是你聞一哥哥一句一句教的。”茍銳欣發表完感嘆。

“這都能看出來?這其中緣由是什麽,姐姐教我。”周雋禮貌端方。

“沒有、不要、我拒絕,閉嘴、走開、滾遠些。”茍銳欣繃著臉把這句話慢慢說出來。

她一說完,最先反映過來的是姜甜甜,毫無嫻雅的笑了出來。塗嬢和周雋對望一下,作為唯一兩個不知情的,感覺不好。

“老張的殺敵六決,幹凈利落,從追求者到醫鬧都可以對付。”茍銳欣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麽,微微低頭又笑了一笑。

啊……總結的真好,不愧是張大夫的家鄉人。

周雋從心裏佩服總結出來的人,簡直完美詮釋了張大夫做人做事準則,幹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醫鬧是什麽意思?”心內感嘆完畢,也不管人家還在哪兒,周雋徑直換了話題。

這個東西姜甜甜感觸最深,當仁不讓給周雋解釋。覺得姜甜甜給山上來的周雋解釋的非常生動到位,等她說完之後茍銳欣笑著就要走。周雋哪裏舍得她走,連叫了兩聲瑞欣姐姐。

茍銳欣看著周雋。

周雋小心翼翼從病床上下來,甜笑著說:“有些話想問您。

聽見周雋這樣說,茍銳欣覺得挺有意思,回頭把周雋看著。周雋把茍銳欣笑望著,目光澄凈,笑容甘甜,招人喜歡的模樣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他。

“你說。”取下掛著的聽診器,茍銳欣講聽診器卷起來捏在手上,挺意外還有這樣的對話。張聞一只是拜托自己下班之前順手給他拆個線,現在還跟這個山上下來的小弟弟聊起來了。

“我不太明白您和陳大夫起爭執的由頭,都說那位病人按照陳大夫的治法很快就出院了,您卻非要堅持我哥定下的方案,他們都說不明白,我想明白。再請姐姐教我。”

“呵呵呵……”茍銳欣想這麽有趣的小弟弟,下班晚一點也是可以的。

謝婷婷推開門盯著姜甜甜道:“就知道你在這兒磨洋工,拆線能費多長時間,事情多著呢,一天到晚就想著跟周雋玩兒是不是?再不過來,護士長就來揪你了!”

一心一意想聽八卦的姜甜甜沒辦法只好灰溜溜的開走。塗嬢精明人,笑著說去共享廚房給周雋燉個魚湯,也走了。

茍銳欣目送著那兩個人出了病房,回過頭來看著周雋,笑著說:“幹嗎不找你哥哥教?”

“他從沒有跟我提起過這個陳大夫的事情,我又何必跟哥哥找不自在。”周雋依舊笑瞇瞇的。

“你倒是懂事。”茍銳欣撐著周雋病床的床尾,沈吟了一下說:“一個病人的治療方案是許多的,考慮用怎樣的方案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老張定下的那個病人的治療方案有一個缺點,時間比較長。因為老張在山上丟了,這個病人就到了陳大夫手裏……”

“陳大夫要建功立業,自然要把我哥的方案推翻,最好是撇得幹幹凈凈沒有一絲關聯。”周雋接著說,說的時候看見茍銳欣笑了笑,便討巧的說:“姐姐您明白還要跟他對上,這是為什麽?”

“剛才說了制定方案要考慮的地方很多。這個病人家庭經濟不寬裕,快的法子醫療費用相對慢的法子來說太貴,你哥哥定下的方案,慢是慢一些,費用就少得多了……這樣不至於叫人家家裏生個病就元氣大傷還要舉債。”茍銳欣說完,看一眼周雋,“我去對上,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這個。另外,看那個陳醫生不順眼也是有的,呵呵呵……”

“我見醫師介紹欄裏陳醫生的照片甚是光彩照人,美男子三個字是當得上的。”周雋還想起那介紹欄上張大夫的照片就比人家遜色了,頭發都是亂的,活像剛被人從榻上拉起來去拍的,不過這樣也好,寶貝還是放在自家裏不見人才安全。

“嗯,雖然這樣,還是不順眼。”茍銳欣爽快得很。

“為醫者必當先具佛心,先醫己心,而後醫人。陳大夫面若天仙,身無佛心。嗯,我看他也不順眼了。”

“哈哈哈哈……”茍銳欣笑完了,走兩步到周雋跟前,揉揉他頭上的丸子,對著他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又說:“這些話少說了,免得給你哥哥惹麻煩。”

周雋自然是乖巧的點點頭。

“好啦,我下班了,之後再來看你。”

“謝姐姐教我。”

對於目前腫瘤科人員配置的問題張聞一準備直接跟他們講清的,結果半路上進來了這位於夫人。

張聞一不太知道這位“於夫人”是何方神聖,不過就李副院長和袁科長的模樣,這位於夫人必定大有來頭,畢竟直接不鳥糾紛調解科的人都是糾紛調解科之上的人自己招來的。

拿出格子手絹擦汗的李副院長現在也沒有心情跟自己談什麽腫瘤科的人員配置問題,這話說不成了,張聞一也沒有別的話想要跟他們講,這場戲張聞一也不想看。起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袁科長突然拔高了聲音道:“聞一你別走啊!”

張聞一對於袁科長這一句親切的叫法皺了皺眉頭,回過頭去望著他,沒說話。

袁科長叫了張聞一卻沒跟張聞一說話,轉而看著李副院長。他兩人眼神裏的電光火石張聞一不想看。結果,李副院長立刻把自己的格子手絹放進口袋裏,又恢覆了往日彌勒佛似的笑容。

“於夫人,這事情是誤會,沒有什麽醫療事故,我們院都出醫療事故,那還怎麽得了。”

於夫人疊起腿,依舊笑容可掬。這笑容假得和李副院長的一模一樣。

“我家老於啊最是配合的。你們推薦說哪位醫生好就哪位,你們說陳醫生好就是陳醫生了。沒有人跟我們說陳醫生要開兩次手術啊?要是早說開兩次,我們好尋求別的治療方案。這麽虛弱個身子,這麽緊急個情況,還開了第二次,你們啊真是藝高人膽大,就不怕把我家老於給丟在臺子上了?李副院長,我只能說聽聽你們怎麽說了。”

於夫人的話裏裏外外是不相信開第二次是常規治療方案,沒有吵起來,還是有涵養的。

張聞一看看他身邊的那兩名男子,其中一位和自己一樣,壓根沒有對這兩位“大人物”的說話聽進耳朵裏,只是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份份文件。張聞一覺得這人應該是律師。又因為,袁科長把自己叫住了,張聞一開始回想這家病人跟自己有沒有什麽關系。

律師先生放開了一個文件夾,張聞一瞥見了“於福南”這個名字。腦中檢索一番,想起了自己重新打開切除壞死部分的那位陳巍的病人。

那麽,袁科長的主意要打到自己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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