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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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說細講的付雲被電話叫走了去工作,姜甜甜只說了句“張大夫看著壞其實好”還沒來得及細說也去工作了,周雋望著塗嬢。

塗嬢怪不好意思說:“我就在這醫院裏做護工而已,知道的少……”

目光閃爍,轉身拉上了窗簾,弄好了回過頭來笑看著周雋轉了話題說:“我還是把你頭上那個給拆了吧,掛著個小草莓,待會兒別人笑話你。”

“哦。”周雋點點頭,心想著看塗嬢的剛才的神色才不是什麽知道的少,只是這一時候只有自己在她跟前,還未相熟,不好意思說罷了。周雋也不為難人,任她拾掇自己的頭發。

“明天咱們問問醫生,小心著點能不能洗個澡,這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你再這樣捂下去就得餿了……”塗嬢突然就把聲音放低了,“其實今天聞著頭發都有味兒了。”

周雋不好意思的笑了,順便皺著鼻子努力的聞一聞自己,本來是不覺得的,被塗嬢這樣一說仿佛真的有味兒了。

“你的醫生是哪個?”塗嬢關上了窗簾,坐到周雋旁邊來,付雲護士長找著他們機構就說要找個細心的護工,人要的急,晚上就要去做工,自己跟著來了是個什麽情況都沒有問。來了之後呢又跟著他們在那兒插科打混一陣,具體的情況還是不太知道。現在付雲護士長走了,護士姑娘們也忙去了,就留下她和周雋了這才有空問一問,也免得直接開始嚼人家醫生們的舌根。

“我的醫生應該是張聞一吧……”周雋細細琢磨了一下,張大夫和自己情誼不淺,不至於叫別的醫生來治自己。

“哎喲,那你可是找了個頂好、頂好的醫生……”一聽到張聞一的大名,塗嬢比劃上了大拇指。

“真的?”周雋淡淡的笑了,順口又問道:“張大夫是有多好?”

塗嬢睜大了眼睛,說:“人家把病都給你治好了,你還不知道人家有多有名啊?我這樣跟你說吧,那腫瘤科一多半的病人都是沖著張聞一張大夫的名聲來的,附院一把刀,他說能治就一定給你治好,他說不能治神仙也沒奈何。”

聽著塗嬢說的這話,周雋覺得從自己那邊到張聞一這邊大家誇獎醫生好像都是一個路子。

“旁人聽著像吹牛,可是我們這些天天在這醫院裏來來去去的人見的是真多了。從別的醫院轉過來得病人,人家醫生說最多還有六個月,張大夫給做的手術,年年覆查這都第四年上了。當初也是我給做的看護,兩月前還遇見他呢,紅光滿面,那身子骨看著比牛還壯。”塗嬢說的可動情了,仿佛張聞一就是他家大侄子似的。

“你是哪裏長了腫瘤?”塗嬢說完了看周雋好像不相信的樣子,立馬換了一個角度。

“腫瘤?”周雋眨巴眨巴眼睛想:這個詞兒今天聽了幾次了,什麽意思還真不知道,就現在這個情況感覺起來好像就是身體上長了個壞的東西,然後張聞一可以用刀把它切掉,切掉後人就好了……

看著周雋一臉茫然,塗嬢立刻反應過來了,“瞧我胡說些什麽,雋雋你臉色挺好的,應該不是什麽大病。”

瞧著塗嬢變出來的笑臉,周雋大約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便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說:“我應該是沒有得什麽腫瘤,就是受了點兒生傷,動了筋骨,哥哥說放他眼皮子底下安心才住進這裏的。”

“哦……”塗嬢立刻就明白這還真是張主任家的弟弟了,怪不得剛才說那些事兒如此關切。

抿了抿嘴唇,周雋覺得這時候問也許是個好時機,“塗嬢,今天你們說那個駙馬爺,他想要張聞一的主任位子,他為什麽還沒有到手呢?”

“這個事情呀,是這樣的,我也是聽旁人說的,你聽聽就是了,別到你哥哥跟前說去。“塗嬢再瞧一眼周雋,見著孩子老好的笑著,便沒有了心防。

“說是張醫生去藏區裏給一個什麽活佛做手術,做完了吧就順便去玩了一圈,那藏區裏面好多地方都是沒開發的,張醫生開的遠了就失蹤了。搜救的都說生還的希望很渺茫,大家都嘆氣說好端端的人就沒了,還救了這麽多人積了這麽高的陰德……張主任一失蹤這個主任的位子不就空著了嗎?那個駙馬爺呀不知道怎麽的就變成了代主任,雖說是代主任,但是都知道張大夫回不來了,轉正那就是早晚的事情……”塗嬢一邊說著一邊把周雋的病床給放平,叫他躺好睡覺。

“這麽說那個駙馬爺就只剩一步之遙了?”周雋躺下了,說話的時候還不忘把脖子稍微的立起來,顯得挺急切。

塗嬢從旁邊的空床位上拿了一個枕頭給他墊到脖子下,湊在他跟前說:“才不是一步呢,是只差半步了。腫瘤科好些醫生都被他從背後運作調走了,那些被調走的呀要麽是張醫生的徒弟,要麽是張醫生的朋友,你別看現在諾大個腫瘤科,都快被駙馬爺運作成自己的地盤、自己的人了,你說這是差一步呢還是差半步呀?沒成想這個節骨眼上,張主任回來了。”

“我懂了,那就是說如今的腫瘤科裏張大夫是獨木難支。”有了枕頭周雋說話時看塗嬢的臉就更容易了,“駙馬爺能被任命為代主任,他的醫術應該也不錯吧?”

“是不錯,可跟張大夫比起來那就遠了。”塗嬢又給周雋打了一杯水,說這後半句的時候故意壓低了聲音。

“張大夫是神醫呢……”周雋說完笑了起來,涼武縣的人都這樣叫他,還有耆老給自己這個縣爺上文書說要給張神醫立生祠。

兩人正說笑著,有人推開了病房的門,周雋擡眼便看見了張主任,小嘴兒可甜,“張大夫,你回來啦……”

張聞一被他這熱情地一問候,腳步停了下來,站在門口遠遠望著他,還有旁邊也是楞了一下的塗嬢。

“喲這可真是說不得,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塗嬢看見張聞一看著周雋,第一反應是頭上箍著的小草莓,剛才說要給他拆了,結果聊著天兒就給忘了,眼見著張聞一看見了,塗嬢趕緊上手。

大概是有些慌,扯著了周雋的頭發。周雋小小的叫了一聲,這邊張聞一就快步走了過來,跟塗嬢說:“我來弄吧。”

“咦?!”塗嬢更楞了,這是張大夫呀,肯定沒有認錯人。

周雋看出了塗嬢有點拿不清楚狀況,小嘴兒更甜了,“聞一哥哥,輕點兒。”

喊成這樣了塗嬢怎麽可能不明白,恍然大悟哦一聲後說:“那行,張醫生你來,我去打點水,給他擦擦身子。”

“有勞。”張聞一淡淡的回了一聲,目光不移,盡心地給周雋拆頭發。

“姜甜甜給你紮的是不是?”看著手上的小草莓發繩,張聞一直接問到了點子上。

“張神醫洞若觀火。”周雋輕輕的把貼在臉上的頭發撥開,笑著問張聞一,“那你有沒有發現我都快餿了?”

張聞一挑了挑眉毛,默了一下說:“七八天了。”

“本縣要沐浴。”一聽見這時間長度,周雋就別無所求了。

“不行。”張神醫直接否決,“明天看過傷口再說。”

“那你現在看一看行不行?”周雋有心把自己的衣襟扯開給他看一看,剛一動手就被張聞一給按住了,“動作小點兒。”

“待會兒給你仔細擦擦。”

“……”周雋眉毛眼睛鼻子快要皺到一塊兒了。

原本白凈的胸膛上如今右邊大半都是紗布包裹的傷口。

瞧見張聞一伸了手,周雋小聲地問他:“你要拆開看嗎?”

“不用拆開,掀開一角就可以了。”張聞一說著輕輕地撕起了一角的膠帶,露出傷口的一部分……

周雋收緊下巴想要往自己胸口上看,卻又怕痛,模樣是十分的滑稽。張聞一看不下去了,擡手摁住他的額頭叫他好好平躺著。

“看一眼……”周雋不消停,“本縣的冰肌玉膚算是沒了……”

“又不是臉上,沒什麽大礙。”張聞一看傷口恢覆的挺好,淡淡的回覆周雋一句,“你身上傷痕不少,多這一條不算什麽……”

“脫下衣服就嚇人了呀,張大夫你看本縣青春年華尚未娶妻,身上就有如此猙獰的傷口,以後會被姑娘嫌棄的……不過……”原本老實望著天花板的周雋,這時候像想到了什麽,忽然嘻嘻笑了一聲。

他就這樣笑著不說話了,旁邊張聞一還等著他的下文,聽不見他說話,便開尊口催問:“不過什麽?”

周雋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美滋滋道:“不過這也說明本縣軍功卓著,這道傷疤平添幾分英勇氣概,哈哈哈哈……啊!!”

故意伸手壓了壓人家傷口的張聞一淡定地說:“不好意思手有點重。”

毫無英勇氣概的周雋眼角掛了淚,“那我能不能沐浴?”

“不能。”張聞一依舊淡定,“只能擦一擦,反正這裏不熱,再呆十天半個月你也餿不了……”

“對了,張大夫我正想問你呢,那個地方有風進來……”說著周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小柵欄,柵欄上邊一條小紅繩有氣無力的飄蕩著,“這屋裏保持涼爽是因為那個地方進風來嗎?那是什麽?”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張聞一也看著那個地方,輕聲細語跟他解釋:“在另一個地方有機器……機關制造冷氣,通過管道輸送過來,每一個房間都會有這樣一個出風口,整棟房子就能保持舒適的溫度。”

“若是外邊天冷了可以變成暖的嗎?”周雋偏頭看著張聞一,眼神光彩熠熠。

“可以。”張聞一低頭把周雋傷口上的紗布重新粘好,再給他把病號服扣上。

“張大夫你這地方可真是太好了……”

這話說得是十分羨慕了,等到張聞一把最上邊的一顆扣子扣好,尋著周雋的目光,淡淡道:“今後也是縣爺的地方了。”

這話讓周雋想了想,想明白了縣爺就笑了,笑過之後突然說道:“我要你給我擦身子,塗嬢嬢人雖然好可我與她不相熟……”

張聞一收到周雋的目光,從他面上神色中品出些雖然不大願意但也沒辦法的意味來,便想他大約也是記得的。

點點頭,張聞一答應了。

塗嬢端回來的水就放在床邊的椅子上,現下她人已經到外面去了。張聞一跟她說這個情況的時候,塗嬢笑著說周雋小小的人兒病成這樣還挺多講究,總之這話聽著塗嬢是把周雋當成了大小孩兒。讓塗嬢這樣想也是不錯。

看著盆子裏正一圈一圈蕩漾開的漣漪,張聞一垂下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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