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親愛的自閉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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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鬧的這場風波持續了蠻長時間才平息下來,連著幾天,新聞媒體都在追蹤報道最新情況,被反鎖在家裏那個倒黴老婆的娘家人沒兩天就鬧上幼兒園了。這個時候路真真已經暫停了教學工作,幼兒園要開除她,但因為是簽了合同的,該走的程序得走,還有她是外省人,要搬走沒那麽快,得允許她收拾收拾找個新的落腳地。

路真真還沒來得及走,就讓被綠的受害者家屬堵了,有七八個人,圍上來說要教訓她,園長嚇得不輕,第一時間報了警。

出勤的警察還費了點力氣才護住路真真沒讓她被人打死,但還是矮了幾下。

第三者插足很遭人恨,後續報道出來同情她的基本沒有,多數人就一個感覺活該。路真真她成功讓自己出了名,丟了飯碗,被教育系統拉黑,最後灰溜溜回到C市。

回去那天,她特地戴著帽子,戴了太陽鏡和口罩,做這種打扮走在老城區這片更惹人註意,街坊鄰居十幾年,誰不認識誰啊?迎面走來的仔細看了兩眼,遲疑道:“你是路洪傑的女兒吧?是真真?”

這話讓邊上人聽去,嗖嗖回頭,滿是好奇看過來——

“路真真回來了?哪兒呢?我看看!”

“新聞上說你插足別人家庭是不是真的?你是被騙了啊?怎麽看上那麽個人?”

“我看報道說那男的三十四歲,都能當你叔叔了!”

“這閨女,咋不說話?你走這麽快幹啥?”

路真真拉著行李箱小跑著回家去,她本來不想回,但真的山窮水盡了。她顫抖著摸出鑰匙,連著兩次都沒對準鎖孔,又平覆了一下才把門打開。這時候,楊霞和路洪傑在水果攤那邊,出了那事他倆也沒臉,但沒臉也得糊口,生意還是得做。

楊霞是收攤回來才聽說女兒拖著行李箱回家來了,她趕緊沖回家去,發現路真真連衣服都沒脫,被子蒙頭躺在床上,楊霞伸手把被子掀開:“你這丟人現眼的,你還知道回來!!!”

說著她又要去翻很久沒用的竹枝,拿到手悶頭就是一頓抽,抽得路真真哎喲連天的叫喚。

“讓你不學好!讓你不爭氣!”

“我和你爸起早貪黑掙那點錢不是供你給人當二奶的!好好送你去讀書,你讀出個什麽?好的不學你專學壞的!我今天就打死你!我打死你!”

以前每一次,路真真挨打都是討饒,她也苦悶到極致了,一把拽住她媽的竹枝三兩下掰斷,坐在床上沖她媽吼:“你就知道打我!除了動手你還會做什麽?你讓我讀書,可我讀書就是不行,全國那麽多學生考上重點大學的有幾個?這麽多專科生就不活了?我上個專科你天天嫌,我報個學前教育沒基礎跟不上說要補課,你死不給錢,我實習的時候吃那麽多苦,瘦了十來斤你也不見心疼,我跟徐梵分手你就罵我不中用留不住人丟人現眼!!!”

“都笑話我眼瞎,好好的戀愛不談非要學人家當小三,你以為我想?我去上班第一個月工資只得八百,後來幾個月一千二,我不夠用!剛畢業的大學生誰就能周轉過來?有幾個能不靠家裏接濟?你呢?你說一千塊錢吃飯夠了,一分錢沒給我打,我在S市幹啥不花錢你以為就只吃個飯?我沒錢,我缺錢,就他願意給我花錢!!!”

路真真吼完感覺委屈,抱著膝蓋就哭起來,不停重覆說你以為誰都是喬越?你以為誰都能邊讀書邊存錢買房?我也想像他那麽聰明,可你沒給我生出那麽靈活的腦袋!

楊霞本來恨不得打死她,聽她吼完,渾身脫力。

“你們老師說了,只要勤加練習哪怕沒基礎也跟得上,幼教的專業課要求沒那麽高,你不練習,你忙著談戀愛。”

“談戀愛吧,也沒個結果,分了手。去實習吧,吃不得苦。上班錢不夠花你像這樣沖我吼啊,問我要啊,我是你媽,我打你罵你那麽多回,哪回就真的撒手不管你?你跟我算賬跟我好好說啊,你不說,沒錢花就能跟學生家長攪和?你以後送孩子去幼兒園,你老公跟女老師攪和你怎麽想?”

“得,你現在這樣誰娶你?沒人會娶你,你名聲臭了。我們這片沒人不知道你,我出個門都被人戳脊梁骨,我丟人。”

“你成年了,你翅膀硬了,你不稀罕我說,我也懶得說你,愛在家裏待著你就待著,不想待了愛上哪兒去你上哪兒去,我管不了你,我也懶得管你。”

“當了第三者也不覺得羞恥的,你還是第一個。”

不羞恥?

哪能不羞恥?

就是因為心虛丟人才要比別人吼得大聲,這樣才能掩飾自己。

路真真是真覺得她沒錯嗎?

並不。

她早後悔了,那事被捅穿之前她就怕了,她知道這關系很危險,她走在懸崖邊上,但抽不了身。

有些好處不能拿,有些便宜沾不得,貪小便宜吃大虧。

沒等路真真抽身事情就被撞破,接著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這個時候她想到以前一個班上的同學,想到人在農大深受器重的喬越,想到人在京大去年加入了書法家協會聲名大噪的郁夏,想到進班時倒數後來考上本省外國語大學的石曉……不說他們,就連同樣專科出身的,很多人都找到不錯的工作,還有進入醫療系統的,還在實習階段工資就幾大千。

路真真特別沮喪,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走到無路可走。

仔細想想,悲劇的起點就從高中入學,上課不聽講,下課不努力,當時忙著談戀愛忙著羨慕嫉妒別人,忙著女同學之間的勾心鬥角,成績一年比一年差。

她的確不像喬越和郁夏那麽聰明,可也不是傻子。

是自己拖垮了自己。

能學的時候不好好學,想學的時候來不及了。剛入學的時候想著反正有喬越,第二年想著反正還會系統覆習來得及,高三就發現她不懂的東西堆積成山,要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全消化掌握了,時間不夠。

當時郁夏是英語課代表,英語老師把相當一部分的工作都委派給她,五班很多同學的英語是她一手帶起來的。

那時候自己呢?

因為討厭這個人,非要和她作對,她讓讀自己偏不讀,跟人唱反調還洋洋得意,心想我就是不聽你的你能怎麽樣?課代表了不起?

……

回想起過去種種,路真真忍不住失聲痛哭。以前怪天怪地,覺得老天爺處處虧待自己,樣樣都不公平,她抱怨過太多次,恨過太多人,栽了大跟頭再回過頭來發現推她下懸崖的是自己。

住在隔壁的喬越前程似錦,而她卻成了過街老鼠,誰見了都要罵兩聲。

路真真也才二十一歲,遇上這麽大的事,嘴硬完很慌很怕,她哭過一場腫著眼睛出客廳去,走到楊霞跟前,帶著哭腔問:“我怎麽辦啊?我怎麽辦啊媽?”

楊霞抹一把眼淚,別開頭不想看她。

路真真又重覆了一遍。

楊霞才擡起頭來,問:“你知道錯了?”

“我錯了。我不該在學校混日子,不該考得一塌糊塗回來編借口糊弄人,不該好逸惡勞,不該跟人攀比,不該固執己見……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為了錢出賣自己,現在教育系統不要我了,人人都知道我做過第三者跟學生家長攪和,我怎麽辦啊?”路真真還是有點委屈的,她沒主動勾引學生家長,她就是看著別人送來的禮物沒把持住,可再說這個有什麽用呢?

楊霞咋說都是當媽的,看她這樣,心裏難受,她壓著胸口緩了一會兒才說:“我和你爸忙著掙錢沒把你管好,有些時候你膽子小得像老鼠,怕我罵你就把話藏在心裏不說,怕我打你就待在外頭不回家。連挨罵都怕,你怎麽敢做這種事?”

“現在街坊鄰居看見咱家的人就議論,這房子住了十幾年快二十年,住不下去了,搬家吧。先搬個家,你避避風頭,現在人健忘,等過段時間就沒人記得你了,到時候踏踏實實找個工作,重新開始。”

“這次的事說大很大,老路家從來沒有這麽丟人過。但是人家坐過牢的犯人都能重新開始,只要你真反省了,決心改正,你還年輕,路還長呢。”

“進不了教育系統,幹不了工資很高的活,那你就吃點苦,做點勤快跑腿賣力氣的,當服務員總行?當店員總行?天底下不是只有上檔次的工作才養得活人,那麽多崗位總有肯聘你的,我只怕你這次摔得疼了,怕了,知道錯了,等疼過了又變回原樣去。”

路真真不住搖頭,說不敢了,會改,一定改。

楊霞讓她洗把臉去,別哭了,晚點路洪傑回來,看到路真真在家裏就想打她,被老婆攔住。

“他爸你消消氣!你消消氣!我打過她也罵過她,她知道錯了!”

路洪傑平時氣性沒楊霞大,爆發一次就恨不得打死路真真,好在有楊霞拉著,路真真也噗通跪在她爸跟前,抱著他爸認了半天錯,這一頁才勉強翻過,一家人商量起後面的事來。

這個房子最終被路家人賣掉了,因為地段並不是很好,賣的價錢一般,他們把水果攤也收了,離開C市去了其他地方打拼。

有很長一段時間,老街坊都沒聽說路家人的去向,還是大四畢業之後,郁夏選了進修方向繼續讀研,那個暑假,他們去K省的古鎮游玩,在鎮上撞見了路真真,郁夏都沒主動上前去打招呼,他倆關系從來就不好,多說一句都尷尬。本來想拉這喬越直接走開,沒想到路真真主動叫住她說想跟她聊幾句。

郁夏看喬越一眼,喬越沒明白,郁夏就說:“阿越你先去紀念品店轉轉,我跟著就來。”

等喬越走遠了,郁夏請她有話直說。

路真真有點局促,但是很快又鎮定下來:“我讀高中的時候特別討厭你,不止討厭,也嫉妒。當時有些想法現在我自己都理解不了,覺得挺可笑的,那會兒是自己不學好,怪你霸占著喬越不讓他幫我。我家條件一般,看你要什麽都有穿得漂漂亮亮想吃什麽隨便買就不痛快。我那時候跟人抱團針對你,尤其運動會那次,挺對不起你的……”

就是挺奇怪的,這些話,路真真沒跟別人說過,這會兒見著郁夏,她反而有了傾訴的念頭。

很多事很小,特別小,對方可能忘了,在你心裏卻是個坎兒,不說出來就過不去。路真真想講,難得見她這麽心平氣和,郁夏就耐著性子聽她說,聽她追憶了一遍高中生活,才笑了笑。

“說真的,別人喜歡我或者不喜歡我,我不太在乎,很多事經歷的時候很氣憤,過去也就過去了,真心話是我其實也挺煩你,和阿越在一起的時候,我跟他說過希望他和你保持距離,你沒冤枉我,但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要求男朋友和別人保持距離是我作為女朋友的權利,我在行使自己的權利。”

“路真真同學,你真正對不起真正耽誤的是自己,不過人的命運總是很神奇,我們經常可能遭遇不幸,甚至跌落谷底,只要你堅強,總能站起來。誰都可以看不起你,誰都可以放棄你,但你不能輕視自己。”

“以前的你我很不喜歡,但是今天感覺還不錯,很高興你從死胡同裏走出來了,希望你幸福。”

其實距離電視新聞報道的那件事才過去了一年多,路真真的長相並沒有很大變化,她看起來卻成熟不少。

路真真長得一直很甜,從前是乍一看甜,多一會兒就感覺假,石曉還偷偷喊過她路假假,如今再看她氣質溫和了很多,不像從前那麽尖銳,能好好說兩句話了。

郁夏這麽說,路真真笑了笑,她擡頭看了一眼古鎮頭頂瓦藍瓦藍的天,心想,自己是有點羨慕石曉的。

高中那會兒她一開始就和郁夏站在了對立的位置上,幾年時間劍拔弩張。

現在平靜下來,撇開成見再看,郁夏的確相當優秀,跟她做同桌或是朋友都挺幸福的,學神帶你讀書,送你上重點,這是幸運的事。

其實都不用羨慕石曉,她本來也有,有個特別真誠特別實心眼的對門鄰居,真心實意幫過她整個初中,只是自己心術不正,總想利用人家,把關系搞壞了。

“本來特想跟喬越說一句對不起,想想沒什麽意義,就算了。頭年那個事,當時我感覺天都塌了,現在覺得能有這麽個機會讓自己醒轉過來也好,總強過執迷不悟一錯到底。”

“那會兒感覺以後連出門都尷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人群,非常崩潰。搬離出來之後才發現也沒那麽嚴重,只要想重新開始,永遠都來得及。”

“這邊是我姥姥的老家,我和我爸我媽在這兒盤了個鋪面,開了個土產小店,生意還過得去,生活也挺好的。”

兩人本來就稱不上是朋友,不過這次的談話還算開心,郁夏點了點頭,路真真笑了笑回家幫忙去了。

郁夏看她走出去老遠,見不著人了才到旁邊紀念品店去,進去就看到喬越伸個手指在民族風情的胖金魚手工抱枕上戳戳戳,郁夏走到他旁邊,問:“喜歡這個?買回去嗎?”

喬越扭頭看她,他看了好一會兒,眉心都皺成小川。

“路真真她說了什麽?夏夏我怎麽感覺你有點開心?”

郁夏問店員胖金魚多少錢,付過賬之後接過手塞進喬越懷裏,讓他抱住,邊看別的邊說:“也沒什麽,她說她中二期有點漫長,幹了些現在想想都感覺腦殘的事,直接或者間接傷害到我,給我道了個歉,還讓我給你帶聲對不起。”

喬越抱著胖金魚跟在郁夏身後,他還糊塗呢,問:“有什麽對不起我?”

郁夏說:“不是現在的你,是初中時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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