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倒是不認為虞瑛跟馮柯燃有什麽關聯。

以他對虞瑛的熟悉程度，那蹙眉的微表情分明就是寫滿了抗拒的，只是礙於其他什麽原因，才被迫和馮柯燃走到了一起。

但這種了解，同樣不妨礙他在看到同框畫面後同樣有些心梗。

只是刪刪減減的，時隔好幾個小時，他最後給虞瑛發出去的消息也不過是一句——

“恭喜。”

虞瑛看著這條幹巴巴的消息也猶豫了好一會兒，覺得陸明這種人精能在她面前沒話說到這種程度，她也算是功不可沒了。

這個想法讓虞瑛忍不住笑了笑，決定自己來打破僵局。

“謝謝啦。今天吃瓜的時候有驚訝嗎？”

語氣俏皮，帶著滿滿的調笑意味。

陸明回得很快：沒有。

虞瑛：？？？

陸明：你不喜歡馮柯燃那種類型。

馮柯燃什麽類型？桀驁不馴？不可一世？那確實不是自己的取向。

虞瑛想了想，再次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虞瑛：那你覺得我喜歡哪種類型？你這樣的？【煙花】這個問題快把調戲兩個字寫在明面上了，陸明看著消息，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將手裏燃了大半截的煙按進煙灰缸裏，吐出最後一口煙霧來。

自打從虞瑛身邊離開，他就又開始抽煙了，像是反彈一般的，煙癮比從前還重了些。

陸明：你不喜歡我這種類型。

虞瑛：？

虞瑛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可能失策了。

原本是想著過了一段時間了，陸明對她再有氣也該消了，怎麽還怨氣沖天的呢？可她喜歡他這個類型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啊，這孩子逃避現實是沒有用的。

不過這屬實是她的錯覺，陸明沒生氣，且從沒對她生過氣。

陸明：你喜歡我。

喜歡他這個類型和喜歡他兩回事，他在嚴肅的分辯這個論題。

但虞瑛對於他的答案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溫柔的、灑脫的、有銳氣的，她喜歡所有有這些特質的人，比認識陸明早了很多很多年。

虞瑛：小明，你好自信哦。

陸明大概能猜出來她在想什麽，無非是覺得自己明明是喜歡這個類型的男生，並不局限於他身上。但他覺得虞瑛這就是掩耳盜鈴，差個人來讓她清醒。

陸明：阿瑛，喜歡某種人和喜歡某個人你真的感覺不到差別嗎？

喜歡某一類人更多的是欣賞他們身上所具有的特質，而針對某一個人的喜歡則只是單純的因為這個人，關於心動、關於愛情的滋生與萌芽，只會存在於遇見的某個人身上，而不是那一類和他相似的人身上。

多麽固執而又天真的想法啊。

這些話如果放在幾年之前，她還有著更多少女幻想與期待的時間裏，她會覺得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

虞瑛：可以，但沒必要。

反正是她欣賞的人，是能讓她舒服的關系就夠了，沒必要去尋求差異分明的感情，世事多煩憂，她還不如多寫幾個劇本。

陸明本想再說一句“可你已經遇上了”，但又覺得沒有必要。

他自然能感覺到，虞瑛對他是心動的，但也是真的沒什麽去追尋純粹的愛情的欲望，說不清楚是疲憊還是真就天生冷清。

他再把這些事情拿出來說，若是逼急了虞瑛，反倒會將人越推越遠。

再說，他決定從虞瑛身邊離開，一邊是因為自己的確還有事情需要去做，另一邊就是為了給虞瑛時間空間，讓她自己去思考決定感情的走向。

不過從虞瑛主動打破僵局來看，她也並不想就此結束。

那就還是有機會的。

只是他遲遲摸不到虞瑛心口的裂縫，虞瑛就像個自願被玻璃罩子籠罩起來的人，他連靠近都很困難，清水煮青蛙對她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這番交流雖說算不上愉快，不過虞瑛陸明二人還是借此機會恢覆了聯系，各自空閑時也會分享一些生活的照片或是有趣的事情，不溫不火的維持著朋友的關系。

頒獎典禮結束之後就到了一月，這一年的農歷新年就在一月下旬。

方靈均的訂婚宴趕著臘月的好日子辦了，虞瑛沒有過去，後來應方靈均組了個認朋友的局，虞瑛和唐玉婉才借機認識，互換了聯系方式，偶爾也會一起約著逛街。

她將女性題材的參賽作品《如花般》提交以後，便正式迎來了自己的年假，因而與唐玉婉出門的頻率越發的高了起來。

唐玉婉還真是個鐘靈毓秀的大家閨秀，性格也好，她覺得唐玉婉和方靈均這種假面狐貍訂婚，也算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這言論不知怎的傳到了方靈均耳朵裏，惹得方靈均連番威脅她扣工資，唐玉婉捂著嘴邊笑邊勸，虞瑛就躲在唐玉婉背後沖他做鬼臉。

後頭周沈跟馮柯燃跑去旅游過節了，山城就剩下虞瑛孤零零的過節了。

方靈均和唐玉婉商議過，邀她去家裏一起守歲過年；周沈也提議三人同行旅游，不過馮柯燃在旁邊狠狠地瞪虞瑛；連宋老師都打了電話，讓她一起去老家過年。

虞瑛通通拒絕了。

人家一家團圓、甜蜜出行的，她參與個什麽勁兒。

但這還真是虞瑛一個人在家裏過年，往年裏，周沈過年不回家會纏著她，宋老師不回老家過年也會叫她們一起去吃年夜飯，方靈均就更不用說了，操著老媽子的心，說什麽也是要陪著她吃完年夜飯再走的。

今年各自都有了安排，也挺好的。

虞瑛點了一大桌的年夜飯外賣套餐，色香味俱全，擺在桌子上琳瑯滿目。

還特意拍照發了朋友圈，果然得到了眾多好友的檸檬精回覆。

飯菜很多，她一樣嘗了幾口，覺得味道不錯，但也吃不下多少，於是便打開電視，一邊看春節聯歡晚會一邊吃，企圖通過時長來盡量解決掉一桌的菜。

時間越晚，窗外煙花炸開的聲音便越大，隱約還能聽見大人小孩玩鬧的聲音。

虞瑛還挺喜歡煙火，湊過去看。

大朵大朵的煙花在天幕上炸開，流光飛逝，白霧升騰，空氣中有很重的火藥味。

她忽然想打個電話。

僅剩的幾個親戚都不太熟，十八歲以後更是除了節日問候完全沒有聯系。一開口，除了幹巴巴的節日快樂，就只能聽見電話那頭熱熱鬧鬧的聊天聲，匆匆又掛了電話。

其他人更不好在這大半夜的電話打擾。

虞瑛看著面前曇花般轉瞬即逝的美麗煙火，背後是一桌慢慢變冷的飯菜，還有正在播放晚會的電視，她的客廳房間裏都日常開著空調，維持著剛好26度的、最適宜人生活的溫度。

但她還是覺得有些冷。

可能是因為空調壞了，她沒註意到，也可能是因為煙花的盛大讓她覺察到了自己的渺小。

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陸明發來的節日問候。

沒有長篇大論的覆制粘貼，只是一句非常簡單的“春節快樂”，卡在十二點給她發過來。

電視機裏倒數結束了。

新年到了。

門外傳來遠遠近近數不清的鞭炮聲，是為了祛除邪祟，迎接新年而點燃的，整個城市都被卷入了這接連不斷的鞭炮聲中，轟轟烈烈地迎來了新的一年。

這種熱鬧讓虞瑛慢慢地笑了，回覆他。

“新年快樂。”

她其實也買了鞭炮，八百響的，不過她不敢放，買回來就扔在了門外的鞋櫃上。

不過她現在又想放一放了，大不了跑快點離遠點，讓鞭炮炸不到她。

沒想到她剛起身，便聽到了敲門聲，還有許久沒有聽見過的，陸明的聲音。

“阿瑛，快開門！”

虞瑛茫然地眨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漂亮長裙，心下稍定，披上外套去給他開了門。

雖說只有她一個人在家過年，但她還是非常有儀式感的準備了對聯、福字還有小燈籠之類的東西，早早地布置好了家，連帶著自己也好好地收拾了一番，看起來神采奕奕。

門外的人風塵仆仆，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來，裏頭滿是笑意。

虞瑛也對著他笑了笑。

陸明進門的時候便先看了看環境，見虞瑛把家裏收拾得像模像樣，一時間倒有些欣慰。

至少虞瑛還記掛著過年是個大日子。

“你怎麽回山城了？”

虞瑛想給他倒杯熱茶，卻發現水壺沒水了，又轉頭去重新燒水，想把茶包也扔進去煮。

她自己在家的時候並不喜歡喝白開水，各種飲料牛奶才是她的真愛，因而此刻想煮茶待客顯得格外生疏，連茶杯都是陸明從櫥櫃裏拿出來的。

陸明進了門也不坐下，只把帶來的一個袋子放在桌上，便跟她進了廚房。

“我來吧，”他試圖接過虞瑛手裏的活，虞瑛難得笑著搖頭，拒絕了他，他就只好跟著打下手，洗洗茶杯，“回來辦點事兒，正好年三十，來看看你。”

虞瑛挺高興的。

她還記得陸明跟她說過的，他的親緣也不好，父母疏離，他孤身漂泊在外，已經好幾年不曾回家。

他們倆情形相差不離，大年三十能互相拜個年見個面，也算是抱團取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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