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的人一輪一輪的換，但幾乎不變的是每個人上臺時都忍不住要看他們幾眼。

被人看得多了，難免有些不自在。

虞瑛試著推開他，沒推動，目不斜視地問：“你不唱？”

陸明巋然不動地靠在她肩上，玩自己的手還不夠，還想把她的手抓過去把玩。

她不適應地躲開，把手牢牢地搭在膝蓋上，看上去是正襟危坐，陸明只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乖巧。

“不想唱。”

陸明也沒強行拉過她的手，只是不依不饒地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有意無意地在她的腕間摩挲，仿佛是一個重度肌膚饑渴癥患者，完全離不得人。

“撒開，我不習慣這樣。”虞瑛最後還是沒能撐住冷臉，強忍住心尖上蔓延的那一點癢意，語氣帶上示弱的意味：“……我想聽你唱歌了。”

陸明擡眸看她：“真想聽？”

他終於舍得放開手了，虞瑛暗地裏松了口氣：“真想聽。”

說來，她還惦記著初見時他唱的那首歌，但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還是個問號呢。

陸明思忖片刻，坐起來問她：“想聽什麽？”頓了頓，大概發覺這是一個討她歡心的好機會，又帶上了清澈無辜的笑容補充道：“這是只給姐姐你一個人的殊榮哦。”

虞瑛假裝思考了一會兒，也微笑著回：“那……榮幸之至。”

她想著試探他，提議道：“唱一首《一眼》怎麽樣？”

陸明眼角微微揚起，幹凈的眉眼間帶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惑人氣息，卻並不與他少年人的氣質沖突，甚至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了。

他愉悅地道：“姐姐這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虞瑛一楞：“……什麽？”

“當然是……加快追你的步伐啊。”陸明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笑意流淌，伸著懶腰就站起身來：“姐姐不要著急，咱們可以慢慢來。”

虞瑛：“？？？”

虞瑛：“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她倉促地移開眼睛，不去看他，拿著冷淡的語調，臉上卻跟著不受控制地染上幾分紅暈。

到底為什麽在陸明面前老是控制不住情緒啊？她不要面子的嗎！

陸明低下頭在她耳邊笑道：“對，是我單方面對姐姐一見鐘情，想要追姐姐，不知道姐姐什麽時候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呢？”

他這樣說話，總讓她覺得自己是被縱容的小孩子，然後就更加無地自容了。

虞瑛絕望地閉了閉眼，強行露出淡淡的笑容來：“看你表現咯。”

她強撐的神色太過明顯，陸明也不逗她了，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哼著歌往後臺去準備了。

虞瑛自我冷靜半晌，猛然發現自己的目的明明是試探他，結果目的還沒達到，反而被他逗得失態，一時間心態炸裂。

她在這兒不聲不響地生起了悶氣，也就沒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坐到陸明位置上的人。

“虞瑛？”

魏瑾瑜輕輕念道，嗓音微啞，和陸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語氣卻更隨意一些。

虞瑛迅速回神，側目看他：“魏……瑾瑜？請問，有什麽事嗎？”

一面之緣能讓虞瑛記住名字，並且和具體的人對上號，已經足夠說明他非常特別。

他就像是自己有一個獨屬於自己的世界，和其他人有種說不出來的隔膜，游離於世人之外，有種萬事都不在意的頹喪感。

哪怕他穿著打扮都隨意，但近看卻有著非常優越的五官，好看到漂亮的地步連，白金色的卷發都沒辦法奪走人的註意，只能淪為襯托，是大多數人會喜歡的模樣。

他都沒看她，只是問：“你會和他在一起？”

這個問題讓她覺得有些不適，虞瑛皺起眉頭，沒回答。

他的意圖不夠明確，她實在不想去回應這種太過私人的問題。

魏瑾瑜像是知道她有顧慮，又道：“就當是他的朋友在關心他的感情問題吧。”

陸明和後臺裏那些人的關系確實不錯，虞瑛默了默，斟酌著模糊不清地道：“或許。”

私心裏，她還是並不想說太多，畢竟她也不確定陸明和眼前這個人的具體關系。

“不是挑撥，”他自顧自地說：“我以為你不會喜歡他這種類型，就算喜歡，你們也並不合適。”

虞瑛坦然：“我知道。”

魏瑾瑜最後道：“你可以多考慮考慮，並不是壞事。”

他說完就走，半分也不停留，只餘下虞瑛滿心槽點：你確定你不是來挑撥的？

陸明在後臺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吉他，只是在魏瑾瑜經過時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如刀。

魏瑾瑜視而不見的與他擦肩而過。

虞瑛對魏瑾瑜的話並沒有什麽想法，她不是個會受人左右的人，陸明是怎麽樣的人以及適不適合她，都是她會慢慢去探究，而並非從別人口中聽說的。

所以魏瑾瑜那一番莫名其妙的發言，她左耳進右耳出也就罷了。

等到陸明上臺的時候，她已經無聊地想要補個午覺了。

陸明在中間坐定，目光轉過觀眾席，最後落在她的身上，見她閑得神色倦怠，冷意都消散，不由微微彎起眼睛。

前奏聲起，虞瑛托著下巴看他。

還是那首只有他會唱的《一眼》。

他穿著白襯衣，踩著帆布鞋，半垂著眸子低吟淺唱，美好的就像是她身處在某一屆的校園歌手大賽，身邊都是熱烈如火的少年人，一同在為了臺上唱歌的少年而鼓掌歡呼。

他在臺上唱著他的詩篇，傾瀉著他的光芒，認認真真地說著我遇見你，就像王子遇見那只狐貍，多久的等待都是值得。

虞瑛難免想著，如果他真曾出現在那段年少的歲月就好了。

但若是那樣，他們必然不會相識，所以也不必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陸明一首唱完，本想離開，奈何下面觀眾都歡呼著讓他再來一首，他便含笑應允，又換了一首《致青春》。

“他不羈的臉像天色將晚，她洗過的發像心中火焰，短暫的狂歡以為一生綿延，漫長的告別是青春盛宴，……”

音色和旋律都動人，於是虞瑛跟著所有人一起鼓掌，對他彎著眼笑。

陸明在最後的一段收尾和弦中沖她做了個口型：“喜歡嗎？”

這個動作放在所有觀眾都註視著他的時候太引入註目，也太幼稚了。

虞瑛不忍直視地別過頭。

果不其然，大多數觀眾對他最後做的口型都表示迷惑，竊竊私語起來。

直到有人順著陸明的視線方向看過去，撞了撞旁邊的友人，才恍然大悟般笑開。

陸明沒收到回應，微微聳肩，把吉他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自己雙手插兜，就往她坐的位置走了過去。

虞瑛：“……”

大可不必這麽明目張膽，我們現在八字有一撇嗎朋友？

陸明坐下，又不安分地靠上她的肩，換了好幾個姿勢，最後在她的頸間蹭了又蹭，手摟住她的手臂，才算安分下來。

虞瑛不耐煩地打開他的手，脖頸不舒服地動了動，莫名覺得自己對他的寬容程度又詭異地高了好幾個等級。

陸明不死心地伸手環住她的肩，柔聲道：“姐姐，你還沒告訴我，喜歡嗎？”

這句話被他說得意味深長，好像不只是在問她喜不喜歡他唱的歌。

虞瑛默然。

半晌，她擡眸，眼角眉梢氤氳上幾分風情，眼波靜靜流轉就是一段幽幽情意，加上她的黑裙高貴又美艷，有種活色生香的覆古美人之感。

她語調也有著大家閨秀般的驕矜傲慢：“喜歡啊，你的歌啊，就像——你這個人一般最是討人喜歡了。”

哪怕聽上去像是大小姐的賞賜，但這番話還真是讓人沒辦法拒絕，甚至能讓聽者錯覺這是自己的榮幸。

那人就往她的頸間蹭，像只曬過太陽懶洋洋的貓。

不過可沒有貓這樣粘人的。

陸明說：“姐姐說錯了。”

虞瑛：“嗯？”

陸明就埋在她頸間笑，癢得她伸手就要推開他，但又沒能推動。

陸明道：“最討人喜歡的分明是姐姐啊。”

這話平淡得就像是說起一件最為普通、最不讓人在意的事情。

虞瑛一下子也不知道怎麽應答了。

她不管如何蓄力反擊，好像在他面前怎樣都是贏不過他的，他總是知道什麽樣的話最能讓她沒辦法回應與反擊。

她索性另辟蹊徑：“幹嘛非得叫我姐姐？這樣顯得我很老似的。”

沒有女孩子會不在意年齡的問題，更何況她本來年紀就比他小，為什麽非要當個什麽勞什子的姐姐？

陸明揚眉：“那你多大？”

虞瑛道：“讀書早，才剛滿二十二。”

陸明：“那姐姐確實比我小啊。”

虞瑛：“……那你倒是把稱呼改過來啊？”

陸明：“不要。”

虞瑛：“……”煩了，毀滅吧。

陸明轉移話題：“民謠會快結束了，咱們走吧，帶你去吃東西。”

明知道他的目的，虞瑛還是意動，又有些猶豫：“咱們這樣提前離開沒關系嗎？而且你……作為主辦方的一員，不用去幫忙收拾場地結個尾什麽的？”

這麽簡陋的活動，顯然是他們幾個一手包辦下來的，臨結束跑了一個多不好啊。

陸明粲然一笑：“所以才要提前走啊。”

準備的時候他忙得要死要活的，那些人閑得去八卦摳腳，要是掃尾都弄不好的話，他們也就白瞎活了這麽多年了。

虞瑛一想，覺得有種半路逃課的刺激。

他再接再厲：“收尾本來就沒什麽事兒，我都提前結束其他事兒了，他們收拾一下場地就行了。”

她動搖：“那我們走吧？”

陸明這次倒是沒有軟骨動物似的纏著她，坐直身子，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笑著看她：“那咱們就走吧。”

眼前那只手修長好看，指尖修理得平整，微微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這突如其來的儀式感。

虞瑛嘖了一聲，還是將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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