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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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了某些人喜歡把東西剪得神神叨叨,恨不得告訴所有人‘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之間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虞瑛內涵他:“卻不知道在別人看來,他更像個張牙舞爪的小醜。”

其實倒也沒有那麽差,馮柯燃能搞出來的花樣自然還沒有淪落到小醜的地步,只是故弄玄虛了些,說得這麽嚴重,不過是刺激馮柯燃罷了。

但馮柯燃不可一世的神情陡然僵住。

須臾,他抱著手臂躺回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生悶氣:“文藝片不就是這樣嗎?你倒是只拿捏著我說。”

“這和導演不導演可沒關系,我只是覺得這部片子這樣可惜了。”虞瑛搖頭:“我只是希望我接手的片子能盡量做到最好。”

馮柯燃被她氣笑:“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輪的上你教我做事?”

虞瑛點點頭,表示同意,便閉口不言了。

“……”

馮柯燃沒想到她這麽幹脆,發洩到一半的情緒也啞了火,覺得有些理虧。

他沒料到虞瑛真的會不說了,本來他還想著虞瑛非要跟他提意見,那必然是想要他聽進去的,所以他才毫無顧忌的發脾氣,誰知道虞瑛能放棄得這麽果斷?

況且是對電影好的事兒,他其實……還是想聽一聽的。

兩人分別占據著沙發的一端,虞瑛抱著筆記本電腦不知在做什麽,馮柯燃偷偷瞄她,見她泰然自若,看上去毫不在乎,只好自己先放下了身段。

“……剛才的話我太沖動了,你說吧,我聽。”

虞瑛突然露出一個笑來,是不帶任何其他含義的笑,輕輕的,一不註意就消散了。

馮柯燃驀地反應過來,他大概是被套路了。然而事已至此,他只能打碎牙齒和著血吞下去,回敬一個勉強的笑。

“你為什麽要拍電影?”虞瑛答非所問。

馮柯燃一楞,忍無可忍的吐槽她的問題:“你突然轉行做老師了?是不是還要夢想是什麽、為什麽、怎麽做三連問?”

虞瑛重覆一遍:“你為什麽要拍電影?我得知道我們的理念沖突到底有多大。”

馮柯燃猶豫片刻,道:“最開始是因為我的父親想要我走這條路,後來是覺得……我有很多想要傳達的東西,拍電影是一個很好的辦法,我可以用它來講故事,它可以完完全全的覆原我想要的一切。”

“完完全全?所以電影要全部按你的想法來?”

“沒錯,我才是表達者,只有我自己才懂自己,其他人的參與會打亂我的表達,我的故事就失去了原本存在的意義。”

工作室所在的地方偏僻,窗戶也小,窗外柔和的月色只照射進來一點,糅合著室內昏黃的燈光,莫名讓虞瑛想起她當年在學校工作室工作的時候,和宋老師說過的話。

宋老師當年是她的輔導員,清楚她的境況,特地給她找了勤工儉學的項目。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就在本專業的工作室,做一些管理設備、協助拍攝、後期剪輯之類的工作。

那天很晚的時候,她終於騰出時間來寫東西,宋老師回工作室檢查設備,正好遇見了她。

宋老師心疼,問她,為什麽要拍電影?既然她過得如此艱難,為什麽一定要放棄優渥的待遇,來學一個需要砸錢的專業。

現在想想,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就是少年意氣,總覺得自己可以無所謂一切追夢罷了。

不過那時候她說的是:“我有很多很多想要講出來的故事,用電影來講述比其他形式好得多,能更真實更有共鳴。”

和馮柯燃說的話大同小異罷了,這麽說來,他們竟然也能算是同類。

“你倒是說話啊!”馮柯燃不滿的聲音響起。

虞瑛眨了眨眼,側目:“聽見了。”

“那說說你的?”

虞瑛柔軟的指腹摩挲著修剪得幹凈圓潤的指尖,又緩緩劃過小指上的一枚素銀戒指,撫摸著上面的紋路:“我覺得你說的挺好的,沒哪個表達者不是這麽想的。”

馮柯燃便又露出自得的笑容:“你也是這麽想的?”

“算吧。”虞瑛予以讚同:“我的確是這麽想的,不過現在有一點變了。大概……更多的表達者都更願意用簡單易懂的話講故事,並且希望更多人能夠傾聽他們的講述。”

“……你是說我沒考慮普通觀眾?”

“顯而易見。”

馮柯燃動了動手指,居然無力反駁:“可我不覺得說多了每個人就能懂。”

“我也不否認,但是在剪輯這種對講故事的影響已經不算大的地方,我會覺得放低一點門檻不是壞事。”

“既然拍電影是為了表達,沒有一個人能看懂,那麽你的表達又有什麽意義?”

大概是骨子裏有什麽杠精基因,馮柯燃條件反射性的反駁:“看懂的人少不代表沒有人能看懂,再說,文藝片該有文藝片的樣子,受眾太廣還算什麽文藝片?”

虞瑛就不說什麽了。

反正她也不是一定要管這件事,她能做的已經做了,聽不聽得進去就是他的事兒了。

二人都不再想圍繞這個話題說什麽,便各自投入工作。

因著宋老師的關系,馮柯燃之後待她的態度要好上許多,至少不會動不動的懟她,說話的語氣也正常許多。只是在別人身上很常規的操作,落在馮柯燃身上反而掀起了波瀾。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引得導演組眾人和方靈均看她的眼神都飽含深意,後來她還被方靈均抓去問了話,讓她少接觸他這樣喜怒不定的人,更別去招惹對方。

好在月餘過去,工作差不多結束,只剩下一些後期修改的活兒,她與馮柯燃便順理成章的恢覆到比陌生人好一點的關系,緋聞這才慢慢平息。

好笑的是,她和馮柯燃分明都覺得是天生與對方氣場不和,外人卻覺得是歡喜冤家。

說起這事兒虞瑛便覺得哭笑不得,五味陳雜的飲盡杯中酒。

周沈不知打哪兒聽說了這事兒,不僅表示樂見其成,還特意把好不容易閑下來的她拽到了“匪石”,細細的打聽馮柯燃的事情。

只是這番交談卻不甚順利,周沈在他倆的矛盾上完全不站虞瑛這邊。

虞瑛惆悵的敲她的腦袋:“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啊,居然不站在你親愛的這邊?”

周沈笑嘻嘻,握著她的手撒嬌:“親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馮導可是我的男神啊!百聞不如一見,我當然要多了解一下生活中的男神呀~”

“親愛的,這邊建議你換個男神呢。”虞瑛瞇著眼笑:“就你那個男神,就是個自大狂!”

周沈反對:“胡說,我男神那叫少年意氣,阿瑛,你不能帶著有色眼鏡看他。”

虞瑛看著她義正言辭的樣子,不自覺嘟了嘟嘴:“哼,居然為了那個自大狂說我,不跟你這個混飯圈的說話了。”

說著說著,她眼神迷離起來,像是想到什麽:“你這是粉隨正主嗎?我怎麽感覺……你和馮柯燃那麽像呢?”

聽到自己和男神像,都不需要去管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周沈已經高興得不得了,小臉通紅,正要喝杯酒壓壓心緒再問虞瑛自己具體哪裏和馮柯燃像,誰知她酒杯已經空了。

而虞瑛左手邊的牛奶還維持原樣,一口沒被人動過。

周沈:“……”

要死了要死了,她千杯不倒,喝酒的時候度數太低都沒感覺,這杯酒理所當然的度數極高;縱然虞瑛能喝點酒,可她那酒量,那經得住這麽烈的酒。

再去看虞瑛,臉上倒算不得多紅,只是眼尾泛著薄薄緋色,鳳眼裏染上幾分不自知的媚意。她平時總習慣端著冷臉,縱然也是好看的,卻沒什麽人氣,現在這樣看上去反而更鮮活。

“阿瑛?”

“……”

“阿瑛?”

喊了好幾遍,虞瑛如夢初醒般看她一眼:“……啊,怎麽了?”

周沈欲哭無淚:“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挺好的啊,不過——”她拿起那空杯子看了看,撅嘴:“這個牛奶怎麽一股酒味啊?我好像有點醉了。”

周沈慶幸她還醉得不算很沈,伸手把另一邊被冷落的牛奶塞給她:“你拿錯杯子了,那是我的酒,不是你的牛奶,你先喝點牛奶看看能不能醒醒酒。”

虞瑛反應遲緩的點點頭,乖順的喝完牛奶,沒過一會兒就癟著嘴說自己想上廁所。

收拾好東西正打算帶她離開的周沈:“……”

周沈任勞任怨的嘆口氣,正要扶著她去廁所,結果被她一口否決:“我不是小孩子,上廁所才不要你跟著我。”

鑒於廁所離吧臺並不算遠,走到長廊盡頭轉個彎兒就是,周沈便放她去了,又用眼神追蹤她一會兒,見她步伐穩健如常,便放下心來。

虞瑛有個不好的習慣,這個習慣基本上沒人知道。

那就是她一旦喝醉酒,等最開始的勁兒緩過去,其實腦子比平日裏還要聰明理智,然而心思卻更放肆任性。

這一點主要應在某個路人身上。

該路人同胞剛從男廁所出來,便對上從女廁所出來的虞瑛那雙嫵媚的眼睛。

而後虞瑛洗手的動作停下,朝著他笑得傻裏傻氣,那笑容沖散了她臉上若有若無的惑人風情,顯出孩提般的純粹熱烈。

路人同胞被這笑容攝住心魄,不由自主地跟著她勾起嘴角,露出右嘴角的梨渦來。

接下來,虞瑛毫無征兆的晃了晃身子,像是腳下不穩,卻方向感極強的直直撲向該路人。

路人被迫接住她一百多斤的沖擊:“……”

他的腰真是慘遭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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