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外一陣狼煙卷過，匈奴之中的首領身邊站著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雙眼用布蒙了起來，站在沙漠之中猶如與黃沙融為一體，靜默不動，一行人見這突然出現的人卻半點不覺得驚訝，紛紛單腳跪下，將手握拳放在胸前，“見過大巫師！”

那灰衣男子點了點頭，輕輕取下自己面前的黑布，緊閉著的雙眼緩緩睜了開來，那一雙淩厲的眸子露了出來，可眼角的皺紋還是暴露了他的年紀，看著那還立著不動而年紀尚輕的男子:“大單於，撤兵吧。”

“為何！”那穿著鹿皮的男子明顯不服氣，望著這個灰衣男子，氣鼓鼓地問起來，臉上還有幾分稚嫩，只是神情堅韌得很。

“難不成單於真以為大燕朝數十年的建立，是你一夕一朝之間便可以推覆的麽？”那灰衣男子開口問道，對這大單於的語氣卻半點都不客氣。

那年輕的單於雖說心裏不爽，可依舊明白這男子說的話的確是有道理，頓時有些不滿，聲音都變得哽咽起來，還是生生握拳忍住:“那老單於的仇就不報了嗎？”

灰衣男子輕嘆了口氣，望著男子問道:“沙式，老單於將這月厥交給你，就是希望你能讓孩子們吃飽喝足，過上安穩的日子，而不是讓你為他打打殺殺，弄得民不聊生，你看看如今月厥成了什麽樣子？若是老單於在天有靈你覺得他會因為竭盡全力為他報仇而覺得欣慰麽？”

那男子緊咬著下唇，心裏已經有些松動，可仍是不願意這樣，無功而返。只見那灰衣男子又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我與老單於一起看著你長大，知道你對老單於敬重，可中原有一句老話，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半刻，回去吧，他們都還在草原上等著你回去呢。”

那男子轉頭望了望身後的人，個個都是面露疲色，灰頭土臉，可是因為不願意傷害他這個剛剛繼位的單於，用命跟著他在戰場上廝殺，終於咬咬牙下定了決心，朗聲道:“退兵！”那些男子頓時放松了下來，望著這灰衣男子的眼神中也帶著幾分感激，那灰衣男子點了點頭，“走吧，回去了。”

城中的李風白有幾分詫異，燕澤章是也是游牧民族出生，從燕狄部落出來，知道這些游牧民族的處境艱難，一遇到大災旱一年的收成就所剩無幾，更是與他們有幾分心心相惜，因此，對這些人格外寬厚，每每匈奴來犯都是曉知於情動之以理的勸他們退兵，偶爾還會給這些人送上一些糧草，因此邊關也還算穩定，所以百姓納稅也不多，這才有了如今國泰民安的形式，可不知為何這次這些月厥氏來勢洶洶，還無法規勸，只好出門應戰，況且每次都還在勸他們退兵，也無濟於事，本以為這場仗恐怕要打許久了，可他們居然突然退了兵，這倒是有幾分奇怪，趕緊排了人出去看一看，免得放松下來中了計。

可是，收到回稟的消息還是他們已經退回了草原之中，那李夢吉坐在一旁，身上還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盔甲，這些日子清瘦了許多，還長高了許多，看上去也沒從前那般稚氣和頑劣，見李風白面露疑色開口問起來:“二叔，可是發生了何事？”

“月厥氏突然退了兵，可昨日還在來勢洶洶，如何規勸都不願意聽今日怎地如此突然？”李風白搖了搖頭，答到。

李夢吉卻沒想那麽多:“他們退兵了，豈不是更好，說明他們已經怕了我們，說不定是被二叔的威勢給嚇了回去呢。”不過聽說退兵的消息他卻是不太高興，這些日子李風白就留他在城樓上坐些拉弓遞箭的活兒，他還從來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呢。

本來李風白答應他讓他再過了這個冬天就放他真正上戰場歷練一番，可誰知道月厥氏突然就退了兵。

李風白思索了半天，還是開口說道:“此事太過突然，恐怕會生事端，這幾日還是像往常一樣巡守著，免得被他們暗地裏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夢吉也點了點頭，出去傳李風白的令，這些日子他跟著李風白倒是學到了不少，其實只要不讓他煩悶地坐在學堂中讀那些四書五經他就已經十分高興了。

月厥部落中也先撤回了十裏，準備修養一日再搬師回去，就在營中的士兵見了這灰衣男子都高興得很，喜極而泣甚至開始抽泣起來，老單於一死，大巫師又在中原之中不知去向，月厥氏中人心惶惶，這下子大巫師回來了，眾人的心這才稍微放了下去，又聽說巫師已經說動了單於撤兵，更是高興得緊。

“巫師這幾年游歷中原有什麽收獲嗎？”沙式問了起來。一行人坐在帳篷中敘舊起來，那灰衣男子輕笑了起來，“收獲倒是談不上，不過遇到了一些有趣兒的人，不過這日子還過得真快呀！我當初離開的時候，你才這麽高。”那灰衣男子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老單於將你帶到我面前，說自己撿了塊寶貝，你瘦瘦小小的，眼睛裏卻是亮著，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灰衣男子陷入了追憶之中，淩厲的眸子也慢慢變得柔和起來。

沙式似乎也想了起來，將手中的碗拿起來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唇:“是啊，當年巫師一襲紅衣，膚色白凈，與月厥氏中的子民們相比起來真是驚為天人，我可黏你得很，怎麽去了中原一趟，反而不穿那紅裳了？”

那男子的眼神沈澱下來，擺了擺手，“不穿了，上年紀了。”隨即又擡起碗，開口道:“你如今做了大單於，我還沒有好好為你祝賀一番，今日就敬你這碗酒罷。”那沙式也不是什麽婆婆媽媽的人，又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即叫人填滿，又嘆了一口氣:“大巫師哪裏的話，若是老單於還是，我寧願不做這個位置。”

“老單於……是怎麽死的？”灰衣男子頓了頓，又飲下了一碗酒，似乎這才鼓起了勇氣般問了起來，眼神裏盡是傷痛。

沙式也握緊了拳頭，“呸”了一聲，“那中原人太過狡猾！表面上說著仁義道德，暗地裏卻對老單於放冷箭，老單於就是被那什麽武威將軍給害死的！”

“武威將軍？”那灰衣男子驚道，自己在京城中還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沙式點了點頭:“你且聽我與你細細道來……”

燕澤章一行人在神威府中也待了許久，借著就連於臘梅的名義與雲易嵐談了好些事情，猛然覺得天色已經晚了下來，吉祥才提醒起來，“皇上不如就在這兒用些晚膳罷？”李玄白開口問道，他沈默了許久，看著雲易嵐和燕澤章相談甚歡心裏極其不快，可礙於身份又不便說道，那感覺居然像是在吃醋？

還好吉祥在一旁提醒了起來:“皇上，您答應了太後今日要陪她去用晚膳的。”燕澤章這才恍然大悟，“改日罷，改日朕定當邀請侯爺和侯夫人來宮中的梅園看一看究竟。”

“恭送皇上。”雲易嵐和雲薔一起笑著行禮道，雲薔見燕澤章走遠了，這才抱著雲易嵐的手不願意放開。“嵐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用晚膳呢？”雲易嵐點了點頭，隨即突然才想起來李玄白還在這兒，今日自己倒真不是故意忽視他，“侯爺可要一起？”

李玄白本想拒絕，不過望著燕澤章留下的那茶杯又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心中還是醋意橫生，這燕澤章恐怕就是沖著雲易嵐來的神威府吧？仗著自己是皇上如此仗勢欺人，不過自己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雲易嵐再進宮去了。李玄白心裏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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