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折 落花堪解流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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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存之這次倒是沒讓蕭墨離失望。

幾天後,在兩人的傷口都愈合的差不多的時候,蕭存之一人來到了弱水居。

是一個人,沒有慕杳跟著。

反正涼缺自行隱在暗處了,蕭墨離已可以很自覺地將他給忽略掉。

兩人就在院中坐了下來,身旁放了壺歲喜新沏的青茶。

天氣日漸冷了,沒風的時候,在院子裏享受會陽光那生活還是挺美好的。

“你的傷都好了麽?”蕭墨離到底是關切地先問了。

“恩……”蕭存之說話的時候看向了蕭墨離已取下紗布的脖頸處,發現隱約有傷疤淡淡的痕跡,緊接著問了一句,“留下疤了?”

“啊?留下疤了?”蕭墨離一時以為他在說著他自己留下了疤,驚慌地詫異了一聲。

蕭存之的手觸上她細微可辨的傷痕處,語氣溫柔:“這麽大驚小怪,每日對鏡都不曾註意麽。”

“哦,這個啊……”蕭墨離心虛地回應了一下,心中暗罵自己真是太過緊張他了一點。

蕭存之註意這她神色的動靜,忽地了然一笑:“呵,原來是在擔心我的傷口麽?要不現在上去,讓你好好看看。”蕭存之笑望著蕭墨離,用手指了指樓上房間。

蕭墨離登時無語,暗忖蕭存之不正經起來原來也是可以到這麽個地步的,掩飾般地捧起杯茶送到了嘴邊。

蕭存之看著她,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忽然漾出個笑意道:“這麽好的日子,你開開嗓子可好。”

蕭墨離放下了茶杯,緊緊攥在手裏,眼神瞧著杯身上面很好看的紋路:“你不知道的事嗎?沒什麽好唱的了,本來你不知道的事,我看現在你都知道了。”

“是麽?”蕭存之笑有深意,“你可是說過有很多很多的事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說你——”蕭墨離沒好氣地轉向他,明明都知道她的心思了,卻還非得要她自己說出來麽,還一臉淡然無謂的笑,蕭墨離忽然覺得這蕭存之好生無恥,“你到底想怎樣啊!”

蕭墨離說完,下意識地抿住了自己的唇。

蕭存之目光從未自她身上移開,這會瞧著她的神態,忽一傾身,一個吻落了下去。

蕭墨離腦中一陣空白,手中握著的杯盞,一個不穩滾落在地,在腳下劃出一段弧度而靜止。

蕭存之看著蕭墨離由於震驚睜大著的眼,眉眼笑意漸深,本就想淡淡一吻的動作,此刻唇齒的動作不由加深了點。

這是一個吻。

蕭存之在吻著她。

完全懵然的蕭墨離意識到這個的時候,手不自覺抵上了蕭存之的胸口,本能想的是要推開他,可手上卻像使不上力般。

坐在樓下某個門邊檻欄上的歲喜,本雙手撐著下顎無所事事,忽然間就見證了院中石凳上的那一幕。

滿臉驚異的神色,不移動一瞬地望著那邊親吻著的兩人。

而,隱在某個暗處的涼缺,也難掩詫異地朝著院中兩人楞住了一會。

一切,就像定格的畫面。

那個秋日的午後。

陽光很好,沒有風,氣溫柔和溫暖。

日影曬在院中石凳上的兩人身上,蘊出淺淡柔和的細光。

那裏,男子溫柔地吻著女子。

而女子的手攀在男子胸口,忘了要推開的動作。

感覺到了蕭墨離想要掙紮地逃避開,蕭存之適時地放開了她。

不給蕭墨離出聲的機會,蕭存之當先開口道:“如果喜歡我,就什麽都不要說,只聽我說個故事;不然,我會道歉,然後離開。”

他語氣中的認真,不給人一絲質疑的餘地。

蕭墨離怔住地望著他,果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本來就不知該對他這番行為作何反應,畢竟,她內心並不排斥他們有這樣親密的動作。

何況現在,他那剛出口的話……如果喜歡他,就不要都不要說?

那麽,就這樣吧,什麽都不說好了,就聽聽他口中的那個故事。

反正她喜歡他,他早就是了然於心了。

她可不想口是心非地聽了他一聲抱歉,然後眼睜睜看他離開。

訕訕然地,蕭墨離又看蕭存之一眼,轉開了偏向著他的頭,坐正了身子,淡淡說了句:“洗耳恭聽了,你口中的故事。”

蕭存之清淺一笑,也把目光投向了遠處的某個地方,清遠的聲音開始了他的敘述:“還記得你之前提過的關於我只用左手的疑問,我告訴你我的右手是廢的,還有那個出生的詛咒……”

聽到這邊,蕭墨離心上已是一凜,他竟是要告知她這一段事情了麽。

她曾期許等待著的那個契機,原來就是這一刻了麽。

既然都能同她講這些事了的話……蕭墨離到底有些小激動的,趕緊凝神細細聽了下去。

“據傳我出生那天,整個秣陵落了一天連綿的黑雨,百姓都很惶恐,有個術士出現,對我父親說了一番我將會是個禍害身邊至親的不祥之人、的說辭。這番無謂的言論就在那天迅速傳遍,我父親當時真的就要一個狠心取了我性命。”

話到這邊頓了一下,蕭墨離有話要說,但瞧見他眉宇間淡淡湧上的傷懷之色,也就忍住了,沒有插話。

“是我娘,用著最後的力氣苦苦求我爹,才使我存活在了他的劍下。最終父親沒有取我性命,只是挑斷了我的右手經脈,致使我的手廢在了我出生當天,並留下了一句話‘暫且存之’,也就是我名字的由來。呵,我的命本就是奢侈來的。不過我看他終是後悔了罷,我娘聽得他應承了不殺我後便撒手而去了,那可是他很愛的一個女子啊。最初的幾年裏,父親他鮮少有來看我,因此我對他的感覺總也是熟悉不起來的。還記得他辭世那天,所有兄弟都站在一處,他唯獨沒瞧我一眼。”

蕭存之語氣平淡地說著這一切,盡管眼神有了些暗淡,但面上終是沈靜無波的,讓人看不出哪怕一絲的哀傷。

蕭墨離恍然有一時的錯覺,覺著他說著的是別人的故事一般。

一陣沈默。

蕭墨離著實想不到他的出生竟還有這一段因由,母親生下他便辭世了,父親似也沒對他有所照顧,蕭墨離忽然覺得蕭存之也是很可憐的一人。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來安慰他。

況且,安慰麽?現在的他,早已是不需要了吧。

半響,蕭存之忽然轉頭對怔怔望著他的蕭墨離露出了一個毫不在意的笑,輕嘆了一聲:“怎麽,呆住了?是不是也覺得待在我這個受詛咒的王爺身邊不安全了呢。”

“怎、怎麽會!”蕭墨離幾乎是喊出來的,想她從小學著自然科學,之後又被馬克思主義唯物論糾纏多年,自然是不會相信這種迷信般的無稽之談。

“什麽破詛咒,我才不會相信!”怕蕭存之懷疑她的立場,蕭墨離再堅定地補充了一句。

蕭墨離說話的眉眼間那樣信誓旦旦,蕭存之瞧著她,又是倦淡一笑道:“呵,謝謝你了。不過,那個詛咒,有時不得不讓人相信……是真的啊。”

他的母親,他的淵兒,這些都是他不敢再去想的。

還有那燁華,不也是他為沖破所謂的詛咒而作出的努力?

好像起了風,吹起兩人的衣衫,感覺有些冷。

但陽光還是很好的,不減一分地,照在兩人身上。

蕭墨離想開口,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表示得越不在意,她就越覺得他心底長久的寂寥。

“對不起……”好久,蕭墨離的唇才動了動,“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過,真的很感激你把這段事、講給了我聽。”

蕭存之漫不經心地笑著淡淡回了句:“你為了救我顧不得自己危險了,我說些你感興趣的事聽,也很應該。”

“所以……”蕭墨離有些糾結地開了口,他剛那句話,又使她先前被挑起的歡喜心情變得忐忑起來,自他受傷後對她說的話,還有方才他的親吻,到底是何意呢?她本暗暗以為他知道了她的心意,而他此番行為也是在接受她,可是,他又說那樣的話,蕭墨離疑惑了,她發現並不確定他待她是何心態,如果他又只是做戲一般地、如果他只是在施舍著他的一點情感……

蕭墨離兀自想著兀自難受,已頓了良久的話這才補上道:“如果那樣的話,你不必特意告訴我這些事,反正你淵兒的琴,我不敢忘記的,是我弄壞了它。而那天,我還要謝謝你救了我。”

聽她這樣一說,蕭存之才想起來,有一件事,他沒有跟她說過。那便是他被行刺那日,若蕭墨離不推門出現,他早已要轉動機關進入地下暗室裏,就是被她的甫一進入,令他頓住了手上的動作,這才有了下面一番混亂場景的出現。

沒必要讓她知道了,反正事情的結果已是這樣。

至於淵兒常撫的那把琴,蕭存之眉頭微斂,是在暗示讓他該放下什麽嗎。

他搖搖頭,不讓自己再去想。

蕭墨離在一旁見他不說話,更加不確定了他的態度。

多想鼓足勇氣大聲向他問清楚,問清他現在對她的態度,問清他剛才的親吻是什麽意思,問他、他喜不喜歡她……

可那麽多想問的話,終究終結在了將要破口的瞬間。

她終於……還是提不起,那個勇氣。

日光轉淡,風勢漸強。

角落的那樹繁花澎湃地湧動著輕嘯。

腳邊,還是有很綠的青草,像初春的顏色。

蕭墨離瞥見方才被她弄落在地上的瓷杯,失神一秒,俯下身就要將它撿起,卻在握著瓷杯的瞬間,手落入了另一只寬大的手掌。

蕭存之的手覆了上來,帶著一絲暖意。

蕭墨離心頭又是一顫,莫名地不敢向近在身側的蕭存之瞧去,耳邊只回旋著他清遠動聽的聲音:

“以後莫要在我面前提淵兒這兩字,她的名字,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另,我該怎麽稱呼你呢,蕭墨離、墨離還是……離兒?”

手中的杯子已落入蕭存之手中,蕭存之將它擺正放在一旁,斂眉瞧著蕭墨離,似在等著她對他問題的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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