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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折 故山猶負平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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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墨離呆立在一旁,看著緊閉雙目躺在床上任由大夫擺弄傷口的蕭存之,一時心中各種滋味齊聚。

細細分辨,即可知是苦和澀占著鰲頭。

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看著。

端著水盆盛下染血布條的一臉焦急的丫鬟;清理著傷口神色專註的大夫;臉色泛白握緊著手平躺著的蕭存之。

蕭墨離忽然就覺得自己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就像一個與他們無關的事外人般,連待在這屋子裏都是多餘的。

感覺到有人從身邊走過,輕輕帶起的一小陣風,都似泛冷的。

蕭墨離木然地看過去,見是慕杳正在抱起地上那破碎的古箏。

她看著她,慕杳就那麽眉目沈然地蹲下身,不說一語地將咽氣的裂琴抱在懷裏站了起來。

蕭存之忽然開口說了話:“就擺在它原來的地方。”

淡淡的一句立時將蕭墨離的視線轉移了過去,見他竟還是雙目緊閉的模樣,也不知他方才怎麽就知曉了慕杳的動作。

“可是……”慕杳也被蕭存之詫異到了,“這琴已是毀了。”

“就放在那,那管玉笛你重新替我系在斷弦之上。”他的聲音裏已有不容辯駁的執拗。

他說這話的時候,蕭墨離一直望著他,似乎看到了他平展的眉頭輕微地皺起,又顫了一下。

大夫清理好了傷口,正要上藥包紮,口中叮囑道:“王爺此刻務必少言。”

慕杳低著頭,想了想蕭存之的話,終是順從地把琴擺到它原來待著的角落裏,再取過早已被她拾起的玉笛,用力系在了某根斷弦之上。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蕭墨離覺得慕杳在做著那些動作時,一如往常沈靜的臉上竟有了些不太愉快的因素。

真的覺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蕭墨離決定馬上就走,雖然擔心著蕭存之的傷勢,可看這樣子應該是會無恙的。

埋頭走到門口,恰巧與疾疾趕來的涼缺照了個正面。

正是擦肩而過的時刻,蕭存之的聲音忽又響起:“攔下她!”

這一聲,牽動了傷口,本止住的血又開始湧了出來,大夫眉頭緊皺,加重語氣道了聲“王爺”。

蕭存之自是明白他現在不適宜說話,聲音低了下來,卻仍是重覆著強調了一句:“留……她下來……”

由始至終,他的眼睛從未睜開過。

面面相覷的蕭墨離同涼缺,還有角落裏站在裂琴旁冷冷看著他們的慕杳。

既然聽到了王爺下的命令,涼缺只得先向蕭墨離作了個“請”的手勢,語音堅定道:“還請夫人先留下來才好。”

蕭墨離看著靜躺在床上的那個人,猜不透他留自己下來有何意,但心裏總覺著也好。

留下來,多一些看他的時間,也好。

涼缺負手掩上門,來到床頭,垂首看著蕭存之道:“屬下該死,未能及時保護王爺。”

涼缺一開口,大夫已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是的,沒一點眼力見麽,王爺現在說不得話,也需要個安靜的環境休息。

涼缺看清了大夫的那一瞪眼,又看看王爺起伏呼吸地閉目躺著,知他開口說話不得,可是他稟告的話仍是聽著的,於是盡量簡短地匯報個他五更出去後至現在才回來的結果,也好讓王爺安心:

“陸守白現已軟禁出行不得,他的手下大部分不願歸順,已按王爺吩咐解決。至於崔浙,我們的人一直盯著,很少外出,沒有異象。還有傷了王爺那人,不明情況回陸守白那覆命時,已被屬下解決。王爺大可安心養傷。”

這時,大夫也完成了包紮,洗了手對蕭存之囑咐道:“王爺這一日就好生躺著吧,切勿亂動,言語盡量不要多。”繼而起了身,收拾著東西對屋內一眾人道,“沒事就不要打擾王爺,讓他靜心休息著。”

走過蕭墨離身邊時,大夫不期地瞧了她一眼,忽驚道:“呀,夫人您這傷口可不淺,還讓老夫幫您處理下吧!”

說著,讓蕭墨離坐定,覆又打開了方才收拾起的藥箱。

蕭墨離不明所以,等到脖頸上被大夫清理的動作觸上時,才感受到那上面犀利的疼痛。

原來還是被黑衣人的劍氣所傷了,從脖頸下方至鎖骨處一段切痕。正如大夫所說的,傷口不淺,可是蕭墨離竟然一直都沒有發覺。

明明是痛在自己身上,可是卻一直到他人提醒方有覺察。

也是,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蕭存之重傷的傷口上,哪還留了一點給自己呢。

一直閉著眼的蕭存之,在聽到大夫那聲輕微的驚呼時,竟淡淡睜開了眼,往蕭墨離的方向看了那麽一眼。

蕭墨離吃痛著下意識地躲著大夫的手,大夫沈下聲來:“現在知道痛要躲,剛才不發一言,倒挺能吃痛的樣子。”

蕭墨離正好借說話來轉移下對疼痛的註意力,狡辯著:“剛才不知道有受傷啊!”

大夫聽著覺得無稽:“傷在自己身上,還有不知道的道理。”

“那是……”忽地頓住,偷眼往床上瞧去。

那邊,蕭存之已覆又閉上了眼。

蕭墨離將眼神收回,不再接上自己未完的話。

不多會,蕭墨離脖頸間就多了個纏好的紗布。

大夫又一次收拾起了東西,同樣對蕭墨離囑咐道:“夫人也盡量少說話啊。”

送走了大夫,涼缺想到大夫的吩咐,便去了外邊同往常一樣守著。

屋裏剩下了三個人。

一個眉目淡然地躺著,一個垂首別扭地坐著,一個沒有表情地站著。

時間悄悄轉了幾圈,幾乎是以著光的速度。

所以,三人處在一室的時間完全是很短的。

很快就見沒有表情的慕杳走到床邊,幫蕭存之把被子掖好,擡眼對著幾案前坐著的蕭墨離道了一句:“我去熬藥。”

空氣靜靜的。

四處湧動著糾結難解的因子。

蕭墨離坐在平日裏只有蕭存之才能坐的位置,深感不安。終於局促地站了起來,可四顧這方屋內空間,又沒有另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

是他讓自己留下來的麽?

可是現在她留下來了,又怎樣了呢。

他好好地休息他的,她一個人兀自杵在這,倒顯無趣了。

雖然是想著多看他一會也好,可是如果他真的睡著了,她確是可以肆無忌憚地近到他跟前去看個夠,而此刻,她甚至不敢有一點大幅度的動作,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察覺。

就這麽不知如何是好地站了會,就在蕭墨離準備硬著頭皮出去的剎那,蕭存之的聲音就那麽適時地響了起來:

“就這麽走了?”

人已在門口,蕭墨離的心就像被某物重重撞了一下,再邁不開向前的步子。

身後,依舊有蕭存之的聲音:“還是要走麽,沒一點猶豫地?”

一如往常的淺淡語氣中竟似裹著溫柔。

蕭墨離的唇微張著動了動,只是眼神往右邊角落瞥去,那段連接著斷弦和玉笛的紅繩刺灼著她的眼,脫口的話仍是抱歉的三個字——“對不起”。

蕭存之倏地睜開了眼。

看著僵住在門後的女子極慢地轉向了他,躲閃著看他的眼神,開口的聲音裏帶有忍著哭的痕跡: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她的東西,我當時真的……”蕭墨離懊喪地在心中大嘆,終是再說不出什麽來。

反正都是抱歉,反正她不想再解釋什麽。

“你……”蕭存之喚著她,“過來……”

蕭墨離未展著眉頭,疑狐地迎上他的眼神,將信將疑著聽到的話。

卻從蕭存之的眼睛裏發現,他真的是在喚她過去的。

依舊不敢確定地,蕭墨離移著腳步靠近了他。

近地,在床邊停了下來。

“所以……弄壞了我的東西,就想那麽一走了之了。”

蕭墨離錯愕的一張臉,清晰地捕捉到了蕭存之說那話時唇角勾起的笑意。

他就那麽靜靜躺著,墨一般的雙眸瞧著她,輕勾著唇角在對她說——她不能那樣一走了之。

而後,蕭存之還勉力支撐著帶傷的身體半坐了起來,半邊身子倚著墻,面向著蕭墨離。

由於這一起身的動作耗費了蕭存之不少的力氣,所以此刻他望著蕭墨離的臉色顯得很是虛弱。

而虛弱的臉上正縈繞起一點點加深的笑意,有些縹緲地不真切。

可蕭存之如是在對蕭墨離笑得眉宇溫柔。

甚至,聲音都滿滿有調笑的意味:

“不會有不舍麽?”

他半倚著墻面,溫柔舒展著眉眼瞧向她,聲音清韻綿遠地問她——“對我那麽緊張的你……不會舍不得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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