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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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五。
月滿枝頭，卻是一帶傷心之色。
似本就註定了的，同他在十五遇見，離別亦在這月盈之時。
那延伸至天際望不見末端的寬如合抱之樹的明晃光束，就在她身後。
近在咫尺的距離，只一觸，便能回到本屬於她的地方。
眼前的他，事不關己的漠然眼神，厭惡的表情充溢著決絕。
她扯他，他甩袖。
“別跟我提莫離！我之所以這麽稱呼你，是我只有一個淵兒。我唯一愛的淵兒。”
“我等得本是慕杳，誰知卻等來了你。”
所以，他這樣的話已給了她很了然的答案。
那日，如果她一去不返，她同他就是沒有懸念的再見無期。
蕭存之，這次是真的再見了麽？
再也不會見了吧！
可是有好多事我都沒開口告訴你，你又明不明白……
就像我很喜歡很喜歡你，甚至都不知道它起於什麽時候。
就像我只甘於不要動腦筋地生活，不求取於榮華不奮鬥於名利不願涉入你任何一點的政治陰謀，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簡單的兩個人，蕭存之和蕭墨離。
就像在鄉下那幾日，是我最開心的日子。當然我從不敢開口什麽，因為你就算安於那種生活也不願是和我吧。
就像城樓下那恍若劫後餘生的擁抱，對我來說，是你予我最深至骨髓的纏綿。
就像那晚，席地坐在未被踏足的柔軟落英上，月很美，酒很醇，人微醉。我幾乎是用盡了一輩子的勇氣才敢開口一直就很想知道答案的那個問題。
“你喜歡我麽？”
“自是喜歡。”
“所以，不同於愛？”
“……是的，我不愛你。”
我記得最初。
可否容我，忘了最後。
——一只蠍子的故事
時間是公元2012年，傳說中世界末日會在這一年的某天來臨。
那麽，誰又知道會不會有什麽保不準的意外就在這年的某天世界崩潰了呢。
好吧，不過看今天，陽光大好，清風也宜人，蕭墨離相信世界末日一定不會揀這麽個不對盤的日子發生。
話說蕭墨離正好要在這一年大四畢業了，周圍的人考研的考研，出國的出國，就業的就業……自己怕苦懶得考研，又沒那個經濟條件出國，於是也就屬於奔波找工作那一類人裏了。
不過蕭墨離在這方面總覺得不很積極啊，更多的時候，她也就是不想一個人待在宿舍所以才出來晃蕩。這不，今天又是這樣了，背個小包，插個耳機，手裏一個快舔完的甜筒。
怎麽，累了？就見蕭墨離在廣場上的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
正前方，巨大屏幕裏正播報著實時新聞。
“好，大家可以看到，這個棺木就要被揭開了，裏面到底會是什麽呢？好，我相信大家同我一樣激動！畢竟，這一定是考古史上又一奇跡！”
女主持激動到有些顫抖的聲音著實將蕭墨離也吸引了過去，盡管她對時事關註度沒怎麽高。
看那畫面，應該就是一堆考古人員在忙活了。一樽大棺木在畫面中間，幾乎被所以在場人員圍著，著實醒目。
“一、二、三！”
一陣沙土氣冒起，棺木應聲而打開。
鏡頭對準，也就一尋常的白骨。
蕭墨離不甚了了地，瞬間沒了興趣。
“好，那據專家所說，這墓碑應該是屬於南北朝時期某一貴族的。那我們來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可以看出身份的陪葬品呢？”女主持依舊不能平覆她那顫抖的心情。
這時，蕭墨離已將最後一口甜筒咽下。
“恩，好，看看，真的是有陪葬物品的，那麽……咦，專家們，怎麽了？到底是什麽物品呢，看專家們很震驚的樣子……”
呵，要這樣來抓人眼球麽？蕭墨離暗自嘲諷。
“墨離……墨離……”
忽然間，大屏幕上的任何聲音都漸遠了開去，耳邊只能聽到飄渺地喊聲。
“墨離……墨離……”
那般溫柔的呼喚，好似聲聲熟悉到極致的叮嚀。
世界一下子安靜地只能聽到那明明陌生卻恍若隔世的聲音。
是在喊自己的名字麽？
是從後面傳來的麽？
蕭墨離直直站了起來，慢動作般朝身後仔細掃視，但所見都是很正常的路人、陌生人啊。
可是，那個聲音明明還在。
咦，馬路對面，剛似乎有一閃而過的人影。
完全沒想什麽緣由，明明不知道任何情況，蕭墨離就像被某種力量牽扯般朝馬路對面奔了過去。
為什麽要那麽急？急得只顧著前方而忘了左右？甚至沒想到去看現在是紅燈還是綠燈麽？
只聽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在耳邊，蕭墨離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得沒了份量，就像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身體。
白光，時間，在她的世界靜止成了一團散不開的煙霧。
——一只影子的故事
第一折 依稀當時玉人來
蕭墨離覺得自己沒有死透。因為她的思想還在，她的感覺還在。
自己是怎麽了呢，在2012年沒過到一半的時候就迎來了屬於自己的世界末日？
而現在，她的身體又是怎麽回事？沒有嚴重的疼痛感，而是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用力往某一地方拉扯著。
四周黑的可怕，一直有呼呼的風聲長嘯。。
忽然一陣要命的天旋地轉。蕭墨離只覺自己的身體重重砸在了一個地方。然後，那股拉扯她的力量消失了，耳畔呼嘯的風聲也不見了。
想要睜開眼，想要睜開眼。只是這一平日裏極其簡單的動作此刻似要花費她很大的力氣。
周圍漸漸嘈雜了起來。
終於，全身力量似爆發了，雙目圓睜了開來。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蕭墨離憨憨笑了起來。
可是，她頭頂上方一張張詫異的人臉是怎麽回事？
不對，不用擡頭就可以與那藍的能浸出/水的天空直視，那自己豈不是——躺在地上？！
這麽一想，蕭墨離登時覺得身下確實硬/梆/梆的。
呃，簡直太不雅，太壞形象啦！
“嗖”地一下坐了起來，倒把圍觀她的人群嚇了一跳。
真要沒臉見人了！蕭墨離懊惱地想著，趕忙站了起來，速度拍拍身上的灰，便要溜走。
可是，剛移動半步，對著眼前這條陌生的連綿著不甚平整的青石磚路，她只能驚詫地楞在當下。
這是哪裏？自己又怎麽會到這個地方？
看道路兩旁那般古舊模樣的小攤販，分明是古裝劇裏才有的場景。
再看周圍仍舊像看奇妙物種般看著她的人，那一個個的打扮，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奇裝異服，看不出任何精細的裁剪，就像直接裹了塊布在身上。
一種念頭開始在蕭墨離心裏打顫。
這念頭讓她興奮卻又恐懼。
這時，忽有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到了蕭墨離身邊，扯著她的裙子道：“姐姐，姐姐，你穿的衣服好漂亮啊！”
好吧，自己今天一身雪紡連衣裙，比起這裏人的穿著來，那真是天上地下了。再看這小姑娘，紮兩羊角辮，穿著一鮮艷的——肚兜？原諒蕭墨離吧，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那東西了。總之，不是現代的正常父母會給孩子穿的衣服。
那麽，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雖說沒看多少穿越的文，但也不是沒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來穿一穿的。然後再遇到個一堆極品美男的……哇……打住！
想想，能記得的關於自己最後的場景就是在過馬路的時候一輛車疾駛了過來，然後自己倒下了。可是自己為什麽會那麽急的要穿過馬路呢，蕭墨離怎麽都想不明白了。
那麽，是的，出了車禍，再被莫名力量拉扯，最後來到這麽個地方。身上的行頭沒變，還是早上出門的樣子。背包好好的在自己身上，甚至耳機還插在耳朵裏，當然已經不在放音樂了。
那麽真的是傳說中的穿越？那自己到底是死了沒呢？現在的我好好的在這個不知名的時空裏，那麽21世紀的那個我呢？她會不會憑空消失了，她還在嗎？
問題、覆雜，真是越想越亂。
看著眼前依舊愛不釋手摩挲著自己裙子的小姑娘，蕭墨離蹲下身，擠出個和善的笑容道：“小妹妹，姐姐從很遠的地方來，對這裏很陌生呢。可不可以告訴姐姐這裏是哪裏啊？”
小女孩看到她插在耳朵裏的耳機，兩眼又放了光：“這裏是梁國啊！”
“梁國？哪個梁國？”
小女孩卻擺弄著她的耳機，饒有興趣地問她：“姐姐，這是什麽東西啊？”顯是沒理會她焦灼的疑問。
唉，蕭墨離無語嘆氣，用力扯過女孩手中擺弄著的耳機線站了起來，絲毫的不愛幼。
女孩手中頓時空空的，似還沒反應過來，剛那姐姐多麽粗魯地搶了她的新奇玩意呀！眨巴著眼睛看了蕭墨離兩秒，哇哇大哭了起來。
“哎喲，我們的小花兒做什麽哭了呢！”就近處一提籃的女人跑了過來。
蕭墨離最煩小孩子哭了，此刻也沒免了一臉嫌棄的樣子。有時候說她冷血真不為過。
女孩母親應該剛在一旁認真采購著貨物，壓根不曾去想會是這位面善的蕭墨離姑娘把她女兒弄哭的。邊安*女兒邊還好心地告訴蕭墨離說：“姑娘，你從外邊來，不管怎地，應先去驛館東陶大人那備錄一下啊！”
“啊！謝謝大嬸。可是我不識路，可不可以麻煩你帶我過去啊？”蕭墨離盡量堆起和善的笑容。
“這個……我要趕著回去做飯了。要不——朱參——”婦女大聲一喊，一挑著擔子販賣些脂粉珠花的貨郎笑容可掬地來到了她們跟前。
“這位姑娘從外邊來，你帶她到驛館去找一下東陶大人吧。吶，這珠花我也看了它好些日子了，今天就給你買下啦！”
貨郎收了錢，笑得那叫一個開啊：“渠大嫂，許是你家渠大哥又贏錢了不！瞧這珠花，我可特意為你留著的。”
這位渠大嫂拿了新買的珠花可見也是很開心的：“好了，快帶這位姑娘去吧。改天讓你到我家來吃魚啊！”
“好嘞，姑娘隨我來吧！”
其實真的是很感謝那位渠大嫂，自己還把她孩子弄哭了，想想倒也歉疚。但是也不知怎樣感謝啊，難道要把耳機送給那女孩麽？唉，算了吧，她擺弄幾日也就要沒甚趣味了，況且是好朋友從日本給她帶的鐵三角，自己可不舍得。那麽，就這樣了吧，跟著這個貨郎走了唄。
木然地跟在貨郎後面，蕭墨離的腦袋一直都是空空的。
只有越積越厚的恐懼在胸腔擴散開來。
來到這麽個陌生的世界，她已經接受。可是現實的問題，她該怎麽生活下去呢。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無助的局外人般的一個人。
“姑娘，你這身衣裳可真好看。也許不多久大家都要學你這般露出大半個膀子呢！”
精神雖然有些游離，但貨郎說的話她還是聽進去的。呃，露出膀子？蕭墨離立時大窘，穿個短袖，自己兩條手臂自是全暴露在外的。
一時真不自在了：“那個，其實我家鄉那邊都這麽穿的。在這裏，這露個什麽手啊腳啊的，是不是影響不好啊？”
“哪有，哪有，”貨郎狠命搖頭，“這樣穿可好看啦，怎麽會影響不好啊！而且，說真的，姑娘你的皮膚可大好啊！嫩得都趕得上剛出生的娃兒了！”
蕭墨離不由被他那樣的說話給逗樂了。其實也發現了，起碼她看到的這裏的人的皮膚大多偏黑且粗。至於自己麽，平時稍微保養下，也就嫩了那麽一點吧，主要還是遺傳了蕭媽媽的白皙。這貨郎著實形容的誇張，倒真真可愛。
神思又想了這麽許多，又看前頭貨郎挑著東西歡快的步伐。蕭墨離一瞬間真的覺得挺溫暖的。在這個陌生世界最初遇到的人都那麽善良淳樸。老天待自己也算不薄了吧。
“諾，到了，就這裏了。”貨郎將擔子放下。
蕭墨離循著門楣看上去，驛館兩字雖不識是何字體，但總還能辨認的出。
“那，要不姑娘你就自己進去了吧，就說找東陶大人好了。我還挑著貨物不給進的。”這叫朱參的貨郎誠誠懇懇地向蕭墨離解釋著。
“恩，行，知道了。真是太謝謝你了啊！對了，你先等一下——”像想起什麽要緊事般，蕭墨離解下自己的背包，開始了一番探索：手機、P4、鏡子、梳子、便簽本、水筆，還有一包餐巾紙。好吧，原來自己的全部家當就是這些有的沒的，還有那幾張紅紅綠綠的票子就忽略不計了吧，反正也是廢紙了。
思忖一下，拿了個鏡子送給朱參小貨郎。
朱參看著手中這小小圓圓但異常精致的東西，自是要問起是何物。
蕭墨離示範了一下，將鏡子打開，把它對著朱參的臉說：“看，它其實是面鏡子，這可比你們平時用的清楚多了吧！而且平時帶在身上都很方便的。”
“啊，那可不是！”貨郎眼睛大放異彩，“哎呀，太感謝姑娘啦！這麽好的東西，以後留著給我媳婦，那可美啦！”
蕭墨離也真被他的真性情感染了，打心底笑了開：“那你可收好啦，我這便進去了。”
“好嘞！姑娘，我朱參定會好生記住你的。”說罷，吆喝起來走開去了。
緩緩呼出一口氣，再一次正視眼前這歷經洗滌的朱紅色大門，盯著看了一陣，直到有些暈眩，這才拾級上去，敲響了它。
“什麽事啊！”一年輕小役探出頭來沒好氣地問。
“那個，我找東陶大人。”
“東陶大人正忙著呢！沒空見人！”說罷，啪地把門合上了。
這什麽人啊！蕭墨離無語，簡直野蠻沒素質。
既是如此，蕭墨離更用力地敲了起來，沒錯，就是要讓你不得安生。
果然——“有完沒完啦！東陶大人見客忙著呢！”
蕭墨離急忙用手擋住又將被那小役關上的門，大聲道：“我說你急什麽，聽我把話說完成不？我從外邊來，這裏的人告訴我需要到這找東陶大人……”
話還沒說完，蕭墨離忽覺自己的手沒了個支撐，整個人差點向前傾倒。
只見那使勁拽開了門讓蕭墨離猝不及防的一中老年男人氣憤地負手而出。
後面，有焦急的呼喚由遠及近:“南平兄，南平兄——”
“唉——”後面追上來的另一年級大點的老年男人立在門口大大嘆了口氣，無奈搖頭正欲踱步回去，忽瞥見站在門邊的蕭墨離，不由訝然，問噤聲一旁的小役道：“她是何人？”
“哦，”小役立時恭敬了起來，“說是從外邊來的，應該是到大人您這來報備的。”
“這樣麽……”看向蕭墨離的眼神有了些莫測的光彩，“隨老夫進來。”
這一隨他進去，就讓蕭墨離害怕地直接進了個偏廳的密室。
可不奇怪麽，好好地來這麽個屋子：窗戶不僅緊閉著，還罩了厚厚一層布簾。不過數支晶亮的琉璃盞倒將這不透光的屋子去了大半的昏暗。
蕭墨離的身體有些僵硬地站著，不說了就登個記麽，怎麽弄得像搞特務一樣。
那東陶大人在上位坐定，沈聲問道：“叫何名字，從何處來，又為何事？”
蕭墨離沒太直視他那打量般的眼睛，答道：“我叫蕭墨離，從很遠的小城來，是……是尋親來的。”
“蕭姓？”東陶大人的神色似有些驚疑，“你莫不是蘭陵蕭氏宗族之人！”
恩？他剛說什麽？蘭陵蕭氏？這個家族蕭墨離還是知道些的哇。那麽，這不就應該是南梁了？噢，要命，既然穿越了麽好歹穿個她對其歷史比較熟悉的朝代呀！現在穿到個南朝來了，好吧，別說平時對這段歷史幾乎無所涉獵了，況且身為一文科生，高中歷史都沒怎麽講南北朝的。
真是暈死，也不再多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只好由得自己自生自滅了。一口氣在心裏嘀咕這麽多，等回過神來，東陶大人已站在她面前。
“需要錢資不？”他湊她很近，氣息都快噴到她臉上，蕭墨離真有點受驚嚇了。可聽清了他的說話，她又開心起來了，怎麽原來這裏的人都這麽好噠，他是知道自己沒錢給自己送福利來了麽？想到這，當即忙不疊地點頭。
“這裏有二十吊錢，你且拿去。”不知那大人從什麽地方變出了個錦布包來，遞給了蕭墨離。
蕭墨離接過，沈甸甸的手感真讓人身心愉悅。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讓蕭墨離措手不及的東陶大人長長的一揖——“老夫再在這位子上待一年，便可功成身退了。但求姑娘幫老夫這一次！”
表情是錯愕、是不解？
琉璃盞將蕭墨離的臉龐映的似透明般，而她懷抱著份量很足的二十吊錢，只覺得天上還真是不會憑空掉下餡餅的麽？
第二折 入雲深處亦沾衣
夏日的午後，一場大雨剛過。
空氣中充溢的泥土混雜青草的氣味一點點鉆入蕭墨離的口鼻，這樣令她喜歡的清爽氣味，與21世紀的又有什麽分別呢。
如今，蕭墨離坐在布置簡雅的行駛著的馬車上，看向身後漸漸遠去的城邑，臉上竟有些泛苦。
冀城。還沒開始熟悉，就離開了。
想想，自己就這麽答應了那東陶大人，去一個什麽地方，做個被人服侍的王妃了？
確信蕭墨離真的答應了他之後，他那樣子，真真說把蕭墨離當成了再生父母都不為過吧。
也許有很多情況是蕭墨離不明白的，可她起碼覺得作個王妃總比自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艱難生活下去舒服容易多了吧。
聽東陶大人的敘述好像是皇帝選了六個女子給一個什麽王爺的送去，那王爺的名字她聽過一遍早不記得了。然後，很不幸地，一行人馬在冀城休息的時候，其中一姑娘同情郎私奔走了，找不回來了。之前蕭墨離在驛館門口看見的氣沖沖走掉的中老年男子便是護送這六名女子的南平將軍。當時剛同東陶在裏面討論怎麽辦無果。
所以說，蕭墨離的出現是多麽的及時啊！正好是個什麽內情都不知道長得還不錯的丫頭。
最讓蕭墨離發笑的一件事就是那個東陶大人啊，竟然讓蕭墨離依舊穿著她自己的那一件短袖雪紡連衣裙，用他的話說就是這身奇裝異服如此好看，說不定一下子就把那啥王爺吸引了過去呢。
哎喲，蕭墨離真是不知道怎麽說這個一把年紀的大人了，不過想他也是真心為自己吧，也就如了他的願。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蕭墨離對著與她同坐一輛車的小丫鬟道。
“奴婢歲喜。”小丫鬟著實答得低聲下氣。
“你就是那個私奔了的小姐的丫鬟？”蕭墨離本意就是同她找點話說說，順便探聽一下這個國家的事情。
“什麽私奔的小姐？”歲喜一雙圓圓的眼睛此刻竟直直盯著蕭墨離——她現在的主子。
蕭墨離有些不懂了：“你不要這麽激動嘛，我這不是……也是聽說啊……”
料不到歲喜竟開始落下淚來：“哪個不要臉地說這種話，我家小姐明明是清清白白的。也是命苦，今次嫁去那個短命的王爺，小姐是不願忍受日後的淒苦，才……才自盡了的！”說到這，更是放聲哭了起來。
什麽?自殺？那東陶大人為什麽要騙她？莫不是怕她尋根究底問得太多知道太多？然後就同這個死去的小姐一樣不願嫁了？
呵，說到底，最後做的也就只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
不管不管了，現在也不能做什麽，就隨著這馬車一路顛簸過去吧。
不過先看看身邊這小丫鬟，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怎麽丫鬟和小姐的關系真像電視上演得那麽好的麽？無法，蕭墨離只好靠近拍拍她的孱弱的肩膀以示安慰。
這歲喜看現今這主子如此親近待她，哭得更是厲害起來，直到馬車夜晚宿下，這才真的一滴淚都不再淌了。
蕭墨離安慰得她也累了，但有些問題還是要問問清楚吧，畢竟剛從南平將軍那裏知，他們明日便可達目的地了。
費了好大的勁說了好多次人人平等楞是沒能把歲喜這丫頭哄得同自己在一張床上躺下。無法，蕭墨離也沒力氣折騰了。只好對著躺地上的歲喜試探地問道：“歲喜……你對這國家的事可還關心？你可知道我們現在的皇帝叫甚名字嗎？”
“哎呀，小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歲喜還真以為她這個小姐在考她了，“身為梁國的子民哪有不知道皇帝的道理。”
“我不信，你倒是說啊，我就不信你能把皇帝的名字報出來！”蕭墨離激她。
歲喜受不了了，憋著嗓子壓出了極低的聲音道：“我們的皇帝是蕭——衍——蕭衍——”那樣子著實像個抓狂了的人。
好吧，默默地，蕭墨離樂了，這不就套出來了麽。
那麽，蕭衍，就是歷史上那個極有才的梁武帝？
如果是這樣，那也算是在一個比較安定了國家了吧。
“咳咳，那你知道皇帝他什麽歲數了嗎？”
“四十左右吧……梁國建國也才三年。”
“那麽……你之前說的那個短命的王爺是怎麽回事啊？他到底是何身份？你可知道些他的年紀長相什麽的？”蕭墨離這次變得很虛心請教的樣子。
歲喜似快睡著的模樣，說話都似囈語般：“大家都知道，那王爺是帶詛咒出生的……是皇帝的弟弟，應該不會比皇帝小多少吧……“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幹脆就睡著了。
那，那豈不是個叔叔級別的！
看歲喜睡得香甜，蕭墨離也很快去會了周公。至於那叔叔不叔叔的王爺，她倒並不在意。
蕭墨離知道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叫祁鄴城。那裏面住著個王爺，是當今皇帝異胞兄弟，靖安王蕭存之。
聽了這名號後，蕭墨離琢磨了好久，蘭陵蕭氏一族那些人的名字她曾是在書上看過的，總覺得這個同他父親蕭順之的名字這般像的蕭存之，她完全沒有印象。
邊猜不透邊從包裏搗鼓出了她的手機，來到這個地方後還沒認真看過這個陪了她四年的諾基亞呢。果然，信號上是一個個大大的叉，電也就剩了二分之一。算了，等它完全黑屏後就當個鏡子使吧。
“小姐，我覺得你真是好不一般！”歲喜忽然用很崇拜的口氣說了這麽一句話。
蕭墨離一臉示意她解釋一下的表情，怎麽就沒頭沒腦冒出這麽句話來。
“就是啊，你看你穿的衣服，身上背的那什麽包，還有你剛翻出來看的那玩意，全部都好新奇的。還有你昨晚跟歲喜說的什麽人人平等，多麽不簡單呀！”
好吧，看這丫頭目光中閃爍出的光彩，蕭墨離覺得這孩子真是對自己崇拜上了。
嘿，這是不是穿越過來的一個好處呢？
呵，自嘲般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姐在家鄉那裏可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一個人了！”
看歲喜一臉的不相信，蕭墨離繼續補充道：“真的，我可默默無聞了……”
忽聽外面南平將軍用渾厚的聲音喊了一聲：“眾小姐辛苦了，我們已進城了！”
原是進了城了，難怪外面挺熱鬧的樣子。
忍不住掀起身側的簾子看了看外頭道旁鼎沸的城民，那一個個笑逐顏開、鼓掌歡迎的人們，不知怎地，使蕭墨離一直處於急劇跳動的心漸漸變得坦然起來。
忽地抓緊了身旁歲喜的手，認真對著她的眼睛說道：“我們是好朋友，一直一直都會是好朋友，對不對？”
“小姐……”歲喜的聲音很是不確定。
“答應我，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可以麽？”
蕭墨離這番姐妹情深的話完全是在這個契機下偶然想到的。或許是一個人真的會害怕，所以總想找一個伴在身邊。
就許下一個讓自己安心的臨時的承諾好了。
即便這個承諾、永遠都不會去實現。
就這樣，進入了靖安王的府邸，一行的六名女子都被安排在不同的院落住下了。
南平將軍及一眾人等被靖安王蕭存之好生招待一番後，當天便離開了。
蕭墨離同另一女子住進了弱水居。
也不知這屋子怎生構造，夜裏若不掌燈，那可真是有伸手不見五指般地黑。而且月光明明可以傾瀉到前院那方碎石板地的花壇、長凳上，就是透不過窗帷，無法送一點銀光到屋裏。
啊，古人的時間可真是難熬了哇。蕭墨離看了一下手機，才夜裏七點多，這沒電視看沒網上的可叫人如何消磨啊。屋子看得出是新布置的，還有股淡淡的花草味，甚是好聞。可是一直呆坐著，會無聊到抓狂的呀。
想到剛才檢查過P4還是有電的，打算著幹脆就把它用完得了。於是來精神了般拉起歲喜道：“走，我們去院子裏聽歌去！”
第三折 照影驚鴻初相見
月亮很是圓滿，掛在清朗的夜空，暈出淡淡的月華。
問了歲喜才知，今天原是十五。
兩人坐在近墻垣的長石凳上，正前方掛著一架薔薇，隨風起舞，濃香馥郁。凳旁各植一株杏花，只是春早已盡，它們的花也已雕零不覆。
倒是她們身後稍遠處，有棵不知名的枝幹甚是粗壯的大樹，開了一樹粉白相間的繁花。開得太密太過熱鬧，便有不少在嬉戲中緩緩掉落下來。大樹下已堆滿了厚厚的一層，更有不少隨著風向蕭墨離同歲喜的身上靠去了。
“環境倒是不錯嘛，果然空氣比我們那裏好多了。”蕭墨離感嘆著拿出P4，將其中一只耳機插入了歲喜的耳朵。看看電也剩的不多了，蕭墨離就把專輯選定了五月天的。
音樂出來的時候，可把歲喜給震驚的。
“呀！什麽聲音？！哇……這、這小小的東西怎麽會出聲音來?”
蕭墨離朝她笑笑，拍了拍她示意不要很激動。
聽著聽著，蕭墨離就發現自己的嗓子已按捺不住地想吼個幾聲了，畢竟自己也有些日子沒去K過歌了吧。既這樣，那就唱起來了唄！
……
“如果要讓我活，讓我有希望地活，我從不怕愛錯，就怕沒愛過。
如果能有一天，再一次重返光榮，記得找我，我的好朋友。”
哼完一首，不過癮。於是，第二首、第三首……看著身旁這麽high的小姐，歲喜完全是副癡呆加無語的表情了。
終於，在蕭墨離陶醉地唱完了她很愛的【倉頡】後，歲喜取下她的耳機還給了蕭墨離，溫溫婉婉地說道：“小姐，其實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麽，而且那音樂也好生奇怪，算了，我還是不習慣聽你們家鄉的歌曲吧！”
蕭墨離正在興頭上，也就不管你個小丫頭了，將另一只耳朵塞住繼續唱了起來。好吧，誰不知道聽著耳機唱歌那是要多跑調有多跑調呀，你個蕭墨離是不是仗著反正也沒人聽過所以就這麽肆無忌憚地跑到西伯利亞去了。
幸好，另一小姐的屋子是在蕭墨離後面的，不然聽了這般鬼哭狼嚎，再有修養的都想罵人了吧。
可這樣不顧形象地鬼吼還是讓第三人給聽了去——那個很是榮幸的巡邏士兵立刻去向上級匯報了。
依了他的匯報，他的上級隔著門，一點沒有改動地說與了正在書房裏認真讀著書卷的男子聽：“王爺，弱水居有女子發出很淒厲的怪聲。”
翻頁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格，只著了件輕薄裏衫的男子，一雙暗黑深邃的眼睛淡淡掃了眼右手案邊在夜光盞的護衛中燃燒得正精神的燭火。
身後，一面色無波的侍婢已知其心意，取了件杏色外衣便給男子披了上。
“隨我一起去。”溫柔低沈的聲線對著給他披上外衣的二十五、六年紀的侍婢輕聲說道。
而此時，弱水居內的月光過處，有著這樣一番景象：
戴著耳機，手持P4的蕭墨離赤足在長凳上走起了平衡木，雙手向外平伸著，嘴裏還在“啦啦啦”。
小丫頭歲喜在下面繞著她的小姐跳著沒多少章法的舞蹈。
薔薇藤蔓毫不吝嗇地飄舞送香，那滿樹繁花下的落英也歡暢地在夜風中零落打轉。
忽然，最主旋律的聲響戛然而止。
歲喜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突然停止了歌唱的蕭墨離。
蕭墨離也看向她，盯了幾秒後，才露出個爽氣的笑容：“沒電了。”
“恩？”歲喜當然是不知道電乃何物的。
“就是沒有音樂啦！再聽不到了……這些個音樂……”眼神中的光彩有了一絲暗淡。
身子面向那一架薔薇，忽然擡頭欣賞起了那輪圓月，喃喃道：“最後一首歌，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在心裏默打好拍子後，她開始清聲唱了起來。沒有了耳朵裏音樂的幹擾，音到底是都在拍子上了。
…………
“你說呢，明知你不在還是會問，空氣卻不能代替你出聲。習慣像永不愈合的固執傷痕，一思念就撕裂一生。
…………”
幹凈純粹的聲音被風帶到整個院落的四周，歲喜此刻也安靜地趴在石凳上。
誰都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來人，踏在柔軟的落英之上，駐了足。
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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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滿枝頭，卻是一帶傷心之色。
似本就註定了的，同他在十五遇見，離別亦在這月盈之時。
那延伸至天際望不見末端的寬如合抱之樹的明晃光束，就在她身後。
近在咫尺的距離，只一觸，便能回到本屬於她的地方。
眼前的他，事不關己的漠然眼神，厭惡的表情充溢著決絕。
她扯他，他甩袖。
“別跟我提莫離！我之所以這麽稱呼你，是我只有一個淵兒。我唯一愛的淵兒。”
“我等得本是慕杳，誰知卻等來了你。”
所以，他這樣的話已給了她很了然的答案。
那日，如果她一去不返，她同他就是沒有懸念的再見無期。
蕭存之，這次是真的再見了麽？
再也不會見了吧！
可是有好多事我都沒開口告訴你，你又明不明白……
就像我很喜歡很喜歡你，甚至都不知道它起於什麽時候。
就像我只甘於不要動腦筋地生活，不求取於榮華不奮鬥於名利不願涉入你任何一點的政治陰謀，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簡單的兩個人，蕭存之和蕭墨離。
就像在鄉下那幾日，是我最開心的日子。當然我從不敢開口什麽，因為你就算安於那種生活也不願是和我吧。
就像城樓下那恍若劫後餘生的擁抱，對我來說，是你予我最深至骨髓的纏綿。
就像那晚，席地坐在未被踏足的柔軟落英上，月很美，酒很醇，人微醉。我幾乎是用盡了一輩子的勇氣才敢開口一直就很想知道答案的那個問題。
“你喜歡我麽？”
“自是喜歡。”
“所以，不同於愛？”
“……是的，我不愛你。”
我記得最初。
可否容我，忘了最後。
——一只蠍子的故事
時間是公元2012年，傳說中世界末日會在這一年的某天來臨。
那麽，誰又知道會不會有什麽保不準的意外就在這年的某天世界崩潰了呢。
好吧，不過看今天，陽光大好，清風也宜人，蕭墨離相信世界末日一定不會揀這麽個不對盤的日子發生。
話說蕭墨離正好要在這一年大四畢業了，周圍的人考研的考研，出國的出國，就業的就業……自己怕苦懶得考研，又沒那個經濟條件出國，於是也就屬於奔波找工作那一類人裏了。
不過蕭墨離在這方面總覺得不很積極啊，更多的時候，她也就是不想一個人待在宿舍所以才出來晃蕩。這不，今天又是這樣了，背個小包，插個耳機，手裏一個快舔完的甜筒。
怎麽，累了？就見蕭墨離在廣場上的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
正前方，巨大屏幕裏正播報著實時新聞。
“好，大家可以看到，這個棺木就要被揭開了，裏面到底會是什麽呢？好，我相信大家同我一樣激動！畢竟，這一定是考古史上又一奇跡！”
女主持激動到有些顫抖的聲音著實將蕭墨離也吸引了過去，盡管她對時事關註度沒怎麽高。
看那畫面，應該就是一堆考古人員在忙活了。一樽大棺木在畫面中間，幾乎被所以在場人員圍著，著實醒目。
“一、二、三！”
一陣沙土氣冒起，棺木應聲而打開。
鏡頭對準，也就一尋常的白骨。
蕭墨離不甚了了地，瞬間沒了興趣。
“好，那據專家所說，這墓碑應該是屬於南北朝時期某一貴族的。那我們來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可以看出身份的陪葬品呢？”女主持依舊不能平覆她那顫抖的心情。
這時，蕭墨離已將最後一口甜筒咽下。
“恩，好，看看，真的是有陪葬物品的，那麽……咦，專家們，怎麽了？到底是什麽物品呢，看專家們很震驚的樣子……”
呵，要這樣來抓人眼球麽？蕭墨離暗自嘲諷。
“墨離……墨離……”
忽然間，大屏幕上的任何聲音都漸遠了開去，耳邊只能聽到飄渺地喊聲。
“墨離……墨離……”
那般溫柔的呼喚，好似聲聲熟悉到極致的叮嚀。
世界一下子安靜地只能聽到那明明陌生卻恍若隔世的聲音。
是在喊自己的名字麽？
是從後面傳來的麽？
蕭墨離直直站了起來，慢動作般朝身後仔細掃視，但所見都是很正常的路人、陌生人啊。
可是，那個聲音明明還在。
咦，馬路對面，剛似乎有一閃而過的人影。
完全沒想什麽緣由，明明不知道任何情況，蕭墨離就像被某種力量牽扯般朝馬路對面奔了過去。
為什麽要那麽急？急得只顧著前方而忘了左右？甚至沒想到去看現在是紅燈還是綠燈麽？
只聽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在耳邊，蕭墨離瞬間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得沒了份量，就像自己的靈魂脫離了身體。
白光，時間，在她的世界靜止成了一團散不開的煙霧。
——一只影子的故事
第一折 依稀當時玉人來
蕭墨離覺得自己沒有死透。因為她的思想還在，她的感覺還在。
自己是怎麽了呢，在2012年沒過到一半的時候就迎來了屬於自己的世界末日？
而現在，她的身體又是怎麽回事？沒有嚴重的疼痛感，而是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用力往某一地方拉扯著。
四周黑的可怕，一直有呼呼的風聲長嘯。。
忽然一陣要命的天旋地轉。蕭墨離只覺自己的身體重重砸在了一個地方。然後，那股拉扯她的力量消失了，耳畔呼嘯的風聲也不見了。
想要睜開眼，想要睜開眼。只是這一平日裏極其簡單的動作此刻似要花費她很大的力氣。
周圍漸漸嘈雜了起來。
終於，全身力量似爆發了，雙目圓睜了開來。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蕭墨離憨憨笑了起來。
可是，她頭頂上方一張張詫異的人臉是怎麽回事？
不對，不用擡頭就可以與那藍的能浸出/水的天空直視，那自己豈不是——躺在地上？！
這麽一想，蕭墨離登時覺得身下確實硬/梆/梆的。
呃，簡直太不雅，太壞形象啦！
“嗖”地一下坐了起來，倒把圍觀她的人群嚇了一跳。
真要沒臉見人了！蕭墨離懊惱地想著，趕忙站了起來，速度拍拍身上的灰，便要溜走。
可是，剛移動半步，對著眼前這條陌生的連綿著不甚平整的青石磚路，她只能驚詫地楞在當下。
這是哪裏？自己又怎麽會到這個地方？
看道路兩旁那般古舊模樣的小攤販，分明是古裝劇裏才有的場景。
再看周圍仍舊像看奇妙物種般看著她的人，那一個個的打扮，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奇裝異服，看不出任何精細的裁剪，就像直接裹了塊布在身上。
一種念頭開始在蕭墨離心裏打顫。
這念頭讓她興奮卻又恐懼。
這時，忽有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到了蕭墨離身邊，扯著她的裙子道：“姐姐，姐姐，你穿的衣服好漂亮啊！”
好吧，自己今天一身雪紡連衣裙，比起這裏人的穿著來，那真是天上地下了。再看這小姑娘，紮兩羊角辮，穿著一鮮艷的——肚兜？原諒蕭墨離吧，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那東西了。總之，不是現代的正常父母會給孩子穿的衣服。
那麽，自己真的是穿越了？！
雖說沒看多少穿越的文，但也不是沒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來穿一穿的。然後再遇到個一堆極品美男的……哇……打住！
想想，能記得的關於自己最後的場景就是在過馬路的時候一輛車疾駛了過來，然後自己倒下了。可是自己為什麽會那麽急的要穿過馬路呢，蕭墨離怎麽都想不明白了。
那麽，是的，出了車禍，再被莫名力量拉扯，最後來到這麽個地方。身上的行頭沒變，還是早上出門的樣子。背包好好的在自己身上，甚至耳機還插在耳朵裏，當然已經不在放音樂了。
那麽真的是傳說中的穿越？那自己到底是死了沒呢？現在的我好好的在這個不知名的時空裏，那麽21世紀的那個我呢？她會不會憑空消失了，她還在嗎？
問題、覆雜，真是越想越亂。
看著眼前依舊愛不釋手摩挲著自己裙子的小姑娘，蕭墨離蹲下身，擠出個和善的笑容道：“小妹妹，姐姐從很遠的地方來，對這裏很陌生呢。可不可以告訴姐姐這裏是哪裏啊？”
小女孩看到她插在耳朵裏的耳機，兩眼又放了光：“這裏是梁國啊！”
“梁國？哪個梁國？”
小女孩卻擺弄著她的耳機，饒有興趣地問她：“姐姐，這是什麽東西啊？”顯是沒理會她焦灼的疑問。
唉，蕭墨離無語嘆氣，用力扯過女孩手中擺弄著的耳機線站了起來，絲毫的不愛幼。
女孩手中頓時空空的，似還沒反應過來，剛那姐姐多麽粗魯地搶了她的新奇玩意呀！眨巴著眼睛看了蕭墨離兩秒，哇哇大哭了起來。
“哎喲，我們的小花兒做什麽哭了呢！”就近處一提籃的女人跑了過來。
蕭墨離最煩小孩子哭了，此刻也沒免了一臉嫌棄的樣子。有時候說她冷血真不為過。
女孩母親應該剛在一旁認真采購著貨物，壓根不曾去想會是這位面善的蕭墨離姑娘把她女兒弄哭的。邊安*女兒邊還好心地告訴蕭墨離說：“姑娘，你從外邊來，不管怎地，應先去驛館東陶大人那備錄一下啊！”
“啊！謝謝大嬸。可是我不識路，可不可以麻煩你帶我過去啊？”蕭墨離盡量堆起和善的笑容。
“這個……我要趕著回去做飯了。要不——朱參——”婦女大聲一喊，一挑著擔子販賣些脂粉珠花的貨郎笑容可掬地來到了她們跟前。
“這位姑娘從外邊來，你帶她到驛館去找一下東陶大人吧。吶，這珠花我也看了它好些日子了，今天就給你買下啦！”
貨郎收了錢，笑得那叫一個開啊：“渠大嫂，許是你家渠大哥又贏錢了不！瞧這珠花，我可特意為你留著的。”
這位渠大嫂拿了新買的珠花可見也是很開心的：“好了，快帶這位姑娘去吧。改天讓你到我家來吃魚啊！”
“好嘞，姑娘隨我來吧！”
其實真的是很感謝那位渠大嫂，自己還把她孩子弄哭了，想想倒也歉疚。但是也不知怎樣感謝啊，難道要把耳機送給那女孩麽？唉，算了吧，她擺弄幾日也就要沒甚趣味了，況且是好朋友從日本給她帶的鐵三角，自己可不舍得。那麽，就這樣了吧，跟著這個貨郎走了唄。
木然地跟在貨郎後面，蕭墨離的腦袋一直都是空空的。
只有越積越厚的恐懼在胸腔擴散開來。
來到這麽個陌生的世界，她已經接受。可是現實的問題，她該怎麽生活下去呢。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無助的局外人般的一個人。
“姑娘，你這身衣裳可真好看。也許不多久大家都要學你這般露出大半個膀子呢！”
精神雖然有些游離，但貨郎說的話她還是聽進去的。呃，露出膀子？蕭墨離立時大窘，穿個短袖，自己兩條手臂自是全暴露在外的。
一時真不自在了：“那個，其實我家鄉那邊都這麽穿的。在這裏，這露個什麽手啊腳啊的，是不是影響不好啊？”
“哪有，哪有，”貨郎狠命搖頭，“這樣穿可好看啦，怎麽會影響不好啊！而且，說真的，姑娘你的皮膚可大好啊！嫩得都趕得上剛出生的娃兒了！”
蕭墨離不由被他那樣的說話給逗樂了。其實也發現了，起碼她看到的這裏的人的皮膚大多偏黑且粗。至於自己麽，平時稍微保養下，也就嫩了那麽一點吧，主要還是遺傳了蕭媽媽的白皙。這貨郎著實形容的誇張，倒真真可愛。
神思又想了這麽許多，又看前頭貨郎挑著東西歡快的步伐。蕭墨離一瞬間真的覺得挺溫暖的。在這個陌生世界最初遇到的人都那麽善良淳樸。老天待自己也算不薄了吧。
“諾，到了，就這裏了。”貨郎將擔子放下。
蕭墨離循著門楣看上去，驛館兩字雖不識是何字體，但總還能辨認的出。
“那，要不姑娘你就自己進去了吧，就說找東陶大人好了。我還挑著貨物不給進的。”這叫朱參的貨郎誠誠懇懇地向蕭墨離解釋著。
“恩，行，知道了。真是太謝謝你了啊！對了，你先等一下——”像想起什麽要緊事般，蕭墨離解下自己的背包，開始了一番探索：手機、P4、鏡子、梳子、便簽本、水筆，還有一包餐巾紙。好吧，原來自己的全部家當就是這些有的沒的，還有那幾張紅紅綠綠的票子就忽略不計了吧，反正也是廢紙了。
思忖一下，拿了個鏡子送給朱參小貨郎。
朱參看著手中這小小圓圓但異常精致的東西，自是要問起是何物。
蕭墨離示範了一下，將鏡子打開，把它對著朱參的臉說：“看，它其實是面鏡子，這可比你們平時用的清楚多了吧！而且平時帶在身上都很方便的。”
“啊，那可不是！”貨郎眼睛大放異彩，“哎呀，太感謝姑娘啦！這麽好的東西，以後留著給我媳婦，那可美啦！”
蕭墨離也真被他的真性情感染了，打心底笑了開：“那你可收好啦，我這便進去了。”
“好嘞！姑娘，我朱參定會好生記住你的。”說罷，吆喝起來走開去了。
緩緩呼出一口氣，再一次正視眼前這歷經洗滌的朱紅色大門，盯著看了一陣，直到有些暈眩，這才拾級上去，敲響了它。
“什麽事啊！”一年輕小役探出頭來沒好氣地問。
“那個，我找東陶大人。”
“東陶大人正忙著呢！沒空見人！”說罷，啪地把門合上了。
這什麽人啊！蕭墨離無語，簡直野蠻沒素質。
既是如此，蕭墨離更用力地敲了起來，沒錯，就是要讓你不得安生。
果然——“有完沒完啦！東陶大人見客忙著呢！”
蕭墨離急忙用手擋住又將被那小役關上的門，大聲道：“我說你急什麽，聽我把話說完成不？我從外邊來，這裏的人告訴我需要到這找東陶大人……”
話還沒說完，蕭墨離忽覺自己的手沒了個支撐，整個人差點向前傾倒。
只見那使勁拽開了門讓蕭墨離猝不及防的一中老年男人氣憤地負手而出。
後面，有焦急的呼喚由遠及近:“南平兄，南平兄——”
“唉——”後面追上來的另一年級大點的老年男人立在門口大大嘆了口氣，無奈搖頭正欲踱步回去，忽瞥見站在門邊的蕭墨離，不由訝然，問噤聲一旁的小役道：“她是何人？”
“哦，”小役立時恭敬了起來，“說是從外邊來的，應該是到大人您這來報備的。”
“這樣麽……”看向蕭墨離的眼神有了些莫測的光彩，“隨老夫進來。”
這一隨他進去，就讓蕭墨離害怕地直接進了個偏廳的密室。
可不奇怪麽，好好地來這麽個屋子：窗戶不僅緊閉著，還罩了厚厚一層布簾。不過數支晶亮的琉璃盞倒將這不透光的屋子去了大半的昏暗。
蕭墨離的身體有些僵硬地站著，不說了就登個記麽，怎麽弄得像搞特務一樣。
那東陶大人在上位坐定，沈聲問道：“叫何名字，從何處來，又為何事？”
蕭墨離沒太直視他那打量般的眼睛，答道：“我叫蕭墨離，從很遠的小城來，是……是尋親來的。”
“蕭姓？”東陶大人的神色似有些驚疑，“你莫不是蘭陵蕭氏宗族之人！”
恩？他剛說什麽？蘭陵蕭氏？這個家族蕭墨離還是知道些的哇。那麽，這不就應該是南梁了？噢，要命，既然穿越了麽好歹穿個她對其歷史比較熟悉的朝代呀！現在穿到個南朝來了，好吧，別說平時對這段歷史幾乎無所涉獵了，況且身為一文科生，高中歷史都沒怎麽講南北朝的。
真是暈死，也不再多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只好由得自己自生自滅了。一口氣在心裏嘀咕這麽多，等回過神來，東陶大人已站在她面前。
“需要錢資不？”他湊她很近，氣息都快噴到她臉上，蕭墨離真有點受驚嚇了。可聽清了他的說話，她又開心起來了，怎麽原來這裏的人都這麽好噠，他是知道自己沒錢給自己送福利來了麽？想到這，當即忙不疊地點頭。
“這裏有二十吊錢，你且拿去。”不知那大人從什麽地方變出了個錦布包來，遞給了蕭墨離。
蕭墨離接過，沈甸甸的手感真讓人身心愉悅。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讓蕭墨離措手不及的東陶大人長長的一揖——“老夫再在這位子上待一年，便可功成身退了。但求姑娘幫老夫這一次！”
表情是錯愕、是不解？
琉璃盞將蕭墨離的臉龐映的似透明般，而她懷抱著份量很足的二十吊錢，只覺得天上還真是不會憑空掉下餡餅的麽？
第二折 入雲深處亦沾衣
夏日的午後，一場大雨剛過。
空氣中充溢的泥土混雜青草的氣味一點點鉆入蕭墨離的口鼻，這樣令她喜歡的清爽氣味，與21世紀的又有什麽分別呢。
如今，蕭墨離坐在布置簡雅的行駛著的馬車上，看向身後漸漸遠去的城邑，臉上竟有些泛苦。
冀城。還沒開始熟悉，就離開了。
想想，自己就這麽答應了那東陶大人，去一個什麽地方，做個被人服侍的王妃了？
確信蕭墨離真的答應了他之後，他那樣子，真真說把蕭墨離當成了再生父母都不為過吧。
也許有很多情況是蕭墨離不明白的，可她起碼覺得作個王妃總比自己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艱難生活下去舒服容易多了吧。
聽東陶大人的敘述好像是皇帝選了六個女子給一個什麽王爺的送去，那王爺的名字她聽過一遍早不記得了。然後，很不幸地，一行人馬在冀城休息的時候，其中一姑娘同情郎私奔走了，找不回來了。之前蕭墨離在驛館門口看見的氣沖沖走掉的中老年男子便是護送這六名女子的南平將軍。當時剛同東陶在裏面討論怎麽辦無果。
所以說，蕭墨離的出現是多麽的及時啊！正好是個什麽內情都不知道長得還不錯的丫頭。
最讓蕭墨離發笑的一件事就是那個東陶大人啊，竟然讓蕭墨離依舊穿著她自己的那一件短袖雪紡連衣裙，用他的話說就是這身奇裝異服如此好看，說不定一下子就把那啥王爺吸引了過去呢。
哎喲，蕭墨離真是不知道怎麽說這個一把年紀的大人了，不過想他也是真心為自己吧，也就如了他的願。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蕭墨離對著與她同坐一輛車的小丫鬟道。
“奴婢歲喜。”小丫鬟著實答得低聲下氣。
“你就是那個私奔了的小姐的丫鬟？”蕭墨離本意就是同她找點話說說，順便探聽一下這個國家的事情。
“什麽私奔的小姐？”歲喜一雙圓圓的眼睛此刻竟直直盯著蕭墨離——她現在的主子。
蕭墨離有些不懂了：“你不要這麽激動嘛，我這不是……也是聽說啊……”
料不到歲喜竟開始落下淚來：“哪個不要臉地說這種話，我家小姐明明是清清白白的。也是命苦，今次嫁去那個短命的王爺，小姐是不願忍受日後的淒苦，才……才自盡了的！”說到這，更是放聲哭了起來。
什麽?自殺？那東陶大人為什麽要騙她？莫不是怕她尋根究底問得太多知道太多？然後就同這個死去的小姐一樣不願嫁了？
呵，說到底，最後做的也就只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
不管不管了，現在也不能做什麽，就隨著這馬車一路顛簸過去吧。
不過先看看身邊這小丫鬟，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怎麽丫鬟和小姐的關系真像電視上演得那麽好的麽？無法，蕭墨離只好靠近拍拍她的孱弱的肩膀以示安慰。
這歲喜看現今這主子如此親近待她，哭得更是厲害起來，直到馬車夜晚宿下，這才真的一滴淚都不再淌了。
蕭墨離安慰得她也累了，但有些問題還是要問問清楚吧，畢竟剛從南平將軍那裏知，他們明日便可達目的地了。
費了好大的勁說了好多次人人平等楞是沒能把歲喜這丫頭哄得同自己在一張床上躺下。無法，蕭墨離也沒力氣折騰了。只好對著躺地上的歲喜試探地問道：“歲喜……你對這國家的事可還關心？你可知道我們現在的皇帝叫甚名字嗎？”
“哎呀，小姐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歲喜還真以為她這個小姐在考她了，“身為梁國的子民哪有不知道皇帝的道理。”
“我不信，你倒是說啊，我就不信你能把皇帝的名字報出來！”蕭墨離激她。
歲喜受不了了，憋著嗓子壓出了極低的聲音道：“我們的皇帝是蕭——衍——蕭衍——”那樣子著實像個抓狂了的人。
好吧，默默地，蕭墨離樂了，這不就套出來了麽。
那麽，蕭衍，就是歷史上那個極有才的梁武帝？
如果是這樣，那也算是在一個比較安定了國家了吧。
“咳咳，那你知道皇帝他什麽歲數了嗎？”
“四十左右吧……梁國建國也才三年。”
“那麽……你之前說的那個短命的王爺是怎麽回事啊？他到底是何身份？你可知道些他的年紀長相什麽的？”蕭墨離這次變得很虛心請教的樣子。
歲喜似快睡著的模樣，說話都似囈語般：“大家都知道，那王爺是帶詛咒出生的……是皇帝的弟弟，應該不會比皇帝小多少吧……“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幹脆就睡著了。
那，那豈不是個叔叔級別的！
看歲喜睡得香甜，蕭墨離也很快去會了周公。至於那叔叔不叔叔的王爺，她倒並不在意。
蕭墨離知道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叫祁鄴城。那裏面住著個王爺，是當今皇帝異胞兄弟，靖安王蕭存之。
聽了這名號後，蕭墨離琢磨了好久，蘭陵蕭氏一族那些人的名字她曾是在書上看過的，總覺得這個同他父親蕭順之的名字這般像的蕭存之，她完全沒有印象。
邊猜不透邊從包裏搗鼓出了她的手機，來到這個地方後還沒認真看過這個陪了她四年的諾基亞呢。果然，信號上是一個個大大的叉，電也就剩了二分之一。算了，等它完全黑屏後就當個鏡子使吧。
“小姐，我覺得你真是好不一般！”歲喜忽然用很崇拜的口氣說了這麽一句話。
蕭墨離一臉示意她解釋一下的表情，怎麽就沒頭沒腦冒出這麽句話來。
“就是啊，你看你穿的衣服，身上背的那什麽包，還有你剛翻出來看的那玩意，全部都好新奇的。還有你昨晚跟歲喜說的什麽人人平等，多麽不簡單呀！”
好吧，看這丫頭目光中閃爍出的光彩，蕭墨離覺得這孩子真是對自己崇拜上了。
嘿，這是不是穿越過來的一個好處呢？
呵，自嘲般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姐在家鄉那裏可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一個人了！”
看歲喜一臉的不相信，蕭墨離繼續補充道：“真的，我可默默無聞了……”
忽聽外面南平將軍用渾厚的聲音喊了一聲：“眾小姐辛苦了，我們已進城了！”
原是進了城了，難怪外面挺熱鬧的樣子。
忍不住掀起身側的簾子看了看外頭道旁鼎沸的城民，那一個個笑逐顏開、鼓掌歡迎的人們，不知怎地，使蕭墨離一直處於急劇跳動的心漸漸變得坦然起來。
忽地抓緊了身旁歲喜的手，認真對著她的眼睛說道：“我們是好朋友，一直一直都會是好朋友，對不對？”
“小姐……”歲喜的聲音很是不確定。
“答應我，我們一起好好生活，可以麽？”
蕭墨離這番姐妹情深的話完全是在這個契機下偶然想到的。或許是一個人真的會害怕，所以總想找一個伴在身邊。
就許下一個讓自己安心的臨時的承諾好了。
即便這個承諾、永遠都不會去實現。
就這樣，進入了靖安王的府邸，一行的六名女子都被安排在不同的院落住下了。
南平將軍及一眾人等被靖安王蕭存之好生招待一番後，當天便離開了。
蕭墨離同另一女子住進了弱水居。
也不知這屋子怎生構造，夜裏若不掌燈，那可真是有伸手不見五指般地黑。而且月光明明可以傾瀉到前院那方碎石板地的花壇、長凳上，就是透不過窗帷，無法送一點銀光到屋裏。
啊，古人的時間可真是難熬了哇。蕭墨離看了一下手機，才夜裏七點多，這沒電視看沒網上的可叫人如何消磨啊。屋子看得出是新布置的，還有股淡淡的花草味，甚是好聞。可是一直呆坐著，會無聊到抓狂的呀。
想到剛才檢查過P4還是有電的，打算著幹脆就把它用完得了。於是來精神了般拉起歲喜道：“走，我們去院子裏聽歌去！”
第三折 照影驚鴻初相見
月亮很是圓滿，掛在清朗的夜空，暈出淡淡的月華。
問了歲喜才知，今天原是十五。
兩人坐在近墻垣的長石凳上，正前方掛著一架薔薇，隨風起舞，濃香馥郁。凳旁各植一株杏花，只是春早已盡，它們的花也已雕零不覆。
倒是她們身後稍遠處，有棵不知名的枝幹甚是粗壯的大樹，開了一樹粉白相間的繁花。開得太密太過熱鬧，便有不少在嬉戲中緩緩掉落下來。大樹下已堆滿了厚厚的一層，更有不少隨著風向蕭墨離同歲喜的身上靠去了。
“環境倒是不錯嘛，果然空氣比我們那裏好多了。”蕭墨離感嘆著拿出P4，將其中一只耳機插入了歲喜的耳朵。看看電也剩的不多了，蕭墨離就把專輯選定了五月天的。
音樂出來的時候，可把歲喜給震驚的。
“呀！什麽聲音？！哇……這、這小小的東西怎麽會出聲音來?”
蕭墨離朝她笑笑，拍了拍她示意不要很激動。
聽著聽著，蕭墨離就發現自己的嗓子已按捺不住地想吼個幾聲了，畢竟自己也有些日子沒去K過歌了吧。既這樣，那就唱起來了唄！
……
“如果要讓我活，讓我有希望地活，我從不怕愛錯，就怕沒愛過。
如果能有一天，再一次重返光榮，記得找我，我的好朋友。”
哼完一首，不過癮。於是，第二首、第三首……看著身旁這麽high的小姐，歲喜完全是副癡呆加無語的表情了。
終於，在蕭墨離陶醉地唱完了她很愛的【倉頡】後，歲喜取下她的耳機還給了蕭墨離，溫溫婉婉地說道：“小姐，其實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唱什麽，而且那音樂也好生奇怪，算了，我還是不習慣聽你們家鄉的歌曲吧！”
蕭墨離正在興頭上，也就不管你個小丫頭了，將另一只耳朵塞住繼續唱了起來。好吧，誰不知道聽著耳機唱歌那是要多跑調有多跑調呀，你個蕭墨離是不是仗著反正也沒人聽過所以就這麽肆無忌憚地跑到西伯利亞去了。
幸好，另一小姐的屋子是在蕭墨離後面的，不然聽了這般鬼哭狼嚎，再有修養的都想罵人了吧。
可這樣不顧形象地鬼吼還是讓第三人給聽了去——那個很是榮幸的巡邏士兵立刻去向上級匯報了。
依了他的匯報，他的上級隔著門，一點沒有改動地說與了正在書房裏認真讀著書卷的男子聽：“王爺，弱水居有女子發出很淒厲的怪聲。”
翻頁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格，只著了件輕薄裏衫的男子，一雙暗黑深邃的眼睛淡淡掃了眼右手案邊在夜光盞的護衛中燃燒得正精神的燭火。
身後，一面色無波的侍婢已知其心意，取了件杏色外衣便給男子披了上。
“隨我一起去。”溫柔低沈的聲線對著給他披上外衣的二十五、六年紀的侍婢輕聲說道。
而此時，弱水居內的月光過處，有著這樣一番景象：
戴著耳機，手持P4的蕭墨離赤足在長凳上走起了平衡木，雙手向外平伸著，嘴裏還在“啦啦啦”。
小丫頭歲喜在下面繞著她的小姐跳著沒多少章法的舞蹈。
薔薇藤蔓毫不吝嗇地飄舞送香，那滿樹繁花下的落英也歡暢地在夜風中零落打轉。
忽然，最主旋律的聲響戛然而止。
歲喜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突然停止了歌唱的蕭墨離。
蕭墨離也看向她，盯了幾秒後，才露出個爽氣的笑容：“沒電了。”
“恩？”歲喜當然是不知道電乃何物的。
“就是沒有音樂啦！再聽不到了……這些個音樂……”眼神中的光彩有了一絲暗淡。
身子面向那一架薔薇，忽然擡頭欣賞起了那輪圓月，喃喃道：“最後一首歌，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在心裏默打好拍子後，她開始清聲唱了起來。沒有了耳朵裏音樂的幹擾，音到底是都在拍子上了。
…………
“你說呢，明知你不在還是會問，空氣卻不能代替你出聲。習慣像永不愈合的固執傷痕，一思念就撕裂一生。
…………”
幹凈純粹的聲音被風帶到整個院落的四周，歲喜此刻也安靜地趴在石凳上。
誰都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來人，踏在柔軟的落英之上，駐了足。
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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