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芳在B市的時候就瘦了，回來折騰幾個月就更瘦了。

景鯉好不容易補回來, 結果肖芳又瘦到只有八十多斤。這段時間確實太糟心了, 尤其打官司那段時間，來回跑, 在昌市酒店覺都睡不好。

景鯉即將出國的時候, 一切終於歸於平靜，K店步入正軌, Bobby的生意半點沒受影響，還更好了, 肖芳也終於能回到家裏，偶爾休息休息，吃點好的。

家裏有胡奶奶照顧，景鯉是放心的, 反倒是肖芳, 不放心她要出國。

這次競賽在德國的不萊梅，S市沒有直達不萊梅的飛機, 還要在巴黎中轉, 加上中轉時間, 一共十幾個小時。

國外不太安生，肖芳是有體會的, 去年暴、亂, 她去參加秀展的時候都不敢一個人出行, 晚上更是待在酒店, 除非有應酬才出門。

剛好暑假了, 肖芳幹脆讓胡意林、孟柏也辦了旅游簽證，自費一起去玩。

有胡意林和孟柏跟著，景鯉的人身安全確實得到了保障，除了遇險受傷的幾率為零，和江景行單獨相處的時間也直線下降。

當然，實際上倆人也沒什麽獨處機會，大部分時間都在討論題目。

國家隊隨行人員中也有家長，胡意林和孟柏便算是景鯉的家屬，不過他們倆對外說辭是，他們是景鯉的保鏢。家長們了解過隨行隊員，知道景鯉不得了，現在居然還有保鏢跟著，看向她時眼神都不一樣了。

尤其是景鯉和江景行還是情侶。他們本來就好奇，這早戀還能成績這麽好嗎？結果一路上，就見兩個領隊對景鯉、江景行和藹有加，對他們倆牽手親密的行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到了酒店，討論題目的時候，都是以倆人為中心，而這倆人，都是江景行以景鯉為中心。一般景鯉會說的比較多一些，她說的時候大家就都看著她，很少插嘴。江景行偶爾說幾句，但就算不懂奧數，也能通過大家的反應看出，他說的都是關鍵。

家長們也仔細觀察了倆人的相處模式，和一般只知道談情說愛的小情侶不一樣，他們全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討論題目，偶爾不討論題了，也只是牽個手，吃個東西，絲毫沒有膩膩歪歪，最親密的行為也止於牽手。

家長們覺得自己看穿了這對學霸小情侶成績這麽好的真諦，所以想要成績好，要麽不談戀愛，要麽談戀愛，也應該像這兩位一樣，一切以學習為主，平時嘛，牽個手就行了。

剛巧有位家長的小兒子讀高一，談了個女朋友，天天膩在一起，恨不得長成連體嬰兒。

這天要上飛機的時候，家長在休息區給他兒子打電話。

他坐在景鯉和江景行對面，毫不避諱地道：“你成天不知道學好，抱著女朋友卿卿我我你儂我儂就能考上重點大學嗎？你不學你哥，那你學學你哥隊友，人家小情侶早戀怎麽就能保送北大，還能參加國際奧賽，人家怎麽就沒像你們，這麽丟人現眼？”

“你知道人家怎麽談戀愛的嗎，最多牽個手，其他時間人家從來不浪費，都用來好好學習了，我天天觀察我還能不知道。你要早戀，我攔不住你，行啊，那你也早戀出個名堂來嘛？”

“什麽，你說人家性冷淡，人家那是自覺，是自律。你知道人和動物有什麽區別嗎？人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但是動物不行，你就跟我說，你想做人還是做動物？”

“你他媽老子敲死你，你個小兔崽子，心裏沒點逼數，老子怎麽生出你這麽個玩意來。”

家長顯然沒能和孩子友好溝通完，一頓臭罵後掛了電話，對上景鯉的視線，幹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

“這孩子就是被我慣得，罵也罵不聽。你說他要早戀吧，喜歡人小姑娘吧，愛得不行吧，就非得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你們這個年紀，牽個手就到底了吧，不親親抱抱就不能向對方傳達自己的愛了嗎。真正的純潔的愛情，我覺得，就應該像你們這樣！”

家長慷慨激昂，抑揚頓挫地發表了一番關於早戀的演講，說完了，卻見對面江景行懶懶瞥著他，唇角勾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帶著些微嘲弄。

景鯉則別開了臉，不易察覺地輕輕抽了抽自己的手。

她的手被江景行攥住，手指在他掌中難以脫身，家長每說一句，他就要輕撫一下，大拇指在她掌心打著旋。

對面小情侶完全沒有回應，家長訕訕。

景鯉也有些坐立不安，總覺得江景行哀怨的氣息已經濃稠到能滴出水來。

好在沒一會廣播通知登機了。

從S市到法國，要飛十幾個小時，上飛機後，景鯉要了毛毯便開始閉目養神，手也妥妥藏在毛毯裏。

長途飛機坐著確實難受，景鯉睡了一覺，起來吃了點東西卻再也睡不著了。

這是她第一次出國，她想起上一世，同一時間，她好像正在和媽媽鬧別扭，不想再去學校上學了。重來一世，一個人的境遇竟能差別這麽大。

景鯉突然有些好奇江景行上一世這時候在做什麽，她有些想知道江景行上輩子又是什麽樣的人生。他有沒有在高中時遇見自己喜歡的姑娘，有沒有也陪著哪個女生，做她想做的一切，毫無條件地支持她。如果高中沒有，也許大學也是會有的吧。他上的是國內的頂尖學府，優秀的女生那麽多，說不定會有大膽的去追求他，也說不定他也會去追求別人，畢竟他根本就和他冷淡的外表不符。

景鯉胡思亂想了一陣，把自己想得酸溜溜的，扭頭突然一手按在江景行面前的書上。

“我問你，”景鯉一臉嚴肅，“如果沒有我，你會喜歡上別人嗎？”

景鯉從來不做這樣沒意義的假設，有這樣的時間，她可能會去多刷兩道題。江景行似是有些意外，但不過是眸光微閃，幾乎看不出情緒波動，盯著她纖長白皙的手，答非所問：“不藏了？”

景鯉頓了頓，要把手抽回去。

江景行的手本就拈著一頁書，見狀攔住了她，手指收攏，拉到自己身前。

景鯉又被他捉住了手，像只自投羅網的小白兔，不過他這次很安分，只是牽著。

“你還沒回答我。”景鯉催促他。

江景行捉著她手腕，把她手放到書頁前。

景鯉不動。

他瞥了景鯉一眼：“沒有如果。”

景鯉不依不饒：“如果有呢？”

飛機突然顛簸起來，江景行面前的書差點滑到地上。

景鯉擡手按住。

機艙裏有些躁動，廣播裏開始播放通知，飛機遇到了氣流，讓大家冷靜，不要擔心，系好安全帶。

江景行松開了她的手腕，俯身到景鯉身邊，為她系安全帶。

他聲音很輕，就在景鯉頸側：“不知道。”

飛機顛簸得有點厲害，他的聲音也好像微微發顫：“沒有發生過的事，我沒辦法預料。”

景鯉聽到身後有小孩被嚇哭的聲音，攥住他的手臂，鎮定地笑道：“也會有你不知道的事嗎？”

“嗯，”江景行擡起身子，和景鯉平視，“我不是無所不能的，就像我也沒法知道這趟飛機會不會出事，要是出事了，我甚至不能保證能保護好你。”

景鯉和他對視，某一刻，竟好像看到了他眼底的恐懼。

她心顫了顫，推著他：“你系好安全帶再說話。”

飛機卻又猛地顛簸了一下，機艙裏更多人慌亂起來，各種語言糅雜一起，領隊老師和家長都在喊：“系好安全帶，同學們系好安全帶。”

景鯉還聽到了胡意林和孟柏的聲音，就在前面。

“小鯉你系好安全帶沒有？”

景鯉沒時間回答，她擡手抱住了江景行。剛才的顛簸差點讓他沒扶穩。

她沒控制好力道，江景行差點撞到她鼻子，倆人那一剎離得很近。

景鯉幾乎以為他要親下來了，但下一秒飛機開始墜落。

景鯉終於慌了：“你系好安全帶！”

江景行扶著扶手坐回去，系好了安全帶。

他反而鎮定了，握住景鯉緊緊抓著扶手的手。

飛機還在下墜，景鯉白著臉，問江景行：“是不是要墜機了？”

江景行平靜地道：“不會，遇到氣流就會這樣，過了就好了。”

景鯉臉色卻依然不好看：“我不想死。”

她不想死，她要是出事了，她的家人該有多難過，媽媽恐怕會絕望吧，就像她前世，在知道救不回來媽媽的時候，她也很絕望。只是好在這一輩子，媽媽就算沒有她，也有自己的家庭了，生活富足，至少要比上一世她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好多了。

可她還是舍不得這個世界，她還想長大，見證媽媽長命百歲，享受人生。

她有了親人朋友，她不想這麽快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胡叔叔、胡爺爺、胡奶奶，孟柏爸媽，他們知道胡意林孟柏出事了也一定很難過。

而且，她還沒有答應江景行，沒有告訴他，媽媽其實早就松口了。

他可以做大題，也可以做更多，她並不介意。他們以後可以組建家庭，她想賺很多的錢，讓他專心去鉆研數學，以後他們的孩子，不會像她以前一樣，過得畏畏縮縮，卑微到塵土裏。

景鯉心裏很難受，直到被江景行狠狠攥了一下手才清醒過來。

飛機好像還在下墜，安全帶繃緊。

江景行望著她，眼底平靜卻又莫名有力量。

景鯉看了，心底反而還是湧起了一絲悲愴：“你過來一點。”

江景行湊到她面前，景鯉也俯身過去。

倆人很近，景鯉聽到他輕聲道：“別怕，我們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景鯉吸了吸鼻子，咬咬牙，又湊過去了一點，離他唇只有半公分的距離。

要是飛機真的出事了，臨死前親一親他吧，也算了卻一個遺憾了。

結果景鯉還沒碰到他，飛機突然平緩穩定地開始上升，慣性作用下，景鯉被壓進了座位裏，那近在咫尺的距離，陡然被拉遠。

景鯉：“……”

江景行微垂眸，下一刻嘲弄地揚了揚唇，最後抿著唇，漠然地坐了回去。

倆人一直到巴黎都沒怎麽說過話。

景鯉是尷尬的，江景行是懶得說話。

下了飛機胡意林和孟柏一直在討論遇到氣流的事，幾個家長也是心有餘悸，唏噓不已。

胡意林見景鯉臉色不好，關心道：“小鯉，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景鯉：“沒有。”

胡意林嘻嘻哈哈：“嚇到了有什麽不好承認的，我都被嚇到了，我差點就要抱著孟柏親他一口了，要是這輩子現在就終結了，我沒親過女生，親下男生總行吧。”

這個二貨，景鯉瞪了他一眼，不想和他說話。

在法國機場附近待了兩個多小時，轉機去了不萊梅。

這次轉機很順利，飛機一路平緩地到了目的地。

下飛機的時候景鯉一臉蒼白，十分疲憊。

她第一次飛這麽遠，足足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

大家狀態其實都不怎麽好。

領隊沒有多廢話，帶領眾人到了酒店，吃了晚餐，讓大家回房間好好休息，倒下時差，盡快調整好狀態。

景鯉來不萊梅的路上，全程睜著眼，根本睡不著，但是現在是晚上，她不睡還是得睡。

江景行給她發了晚安。

他一路上只字未提飛機上的事，倒是挺體貼。

但是景鯉現在連看到他發來的短信都覺得臉上有點燙。

她迷迷糊糊又胡思亂想了一陣，躺在床上，還是睡了。

他們來得早，副領隊有意提前幾天過來，為了讓隊員們調整好狀態，迎接考試。

IMO也有開幕式閉幕式，也考兩天，試題由所有參賽國出，東道主不出，最後綜合選六道，一道題七分，總分四十二分，考試時間和CMO一樣。

三天後，IMO正式開幕，景鯉等人也搬進了大學宿舍，在這期間，手機上繳，不能上網，不能和外界聯系。不能單獨出行，每次外出都必定是成群結隊，往返各場所都有導游。

這次的考試，題目難度有些大，考完下來，柳眉平時那麽跳脫的性格都不怎麽說話了。

沈浸在考試裏，景鯉也沒心思去想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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