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楚家別墅區深處，主色為青白兩色的仙觀中，楚青也就是濃夏正在煉丹。楚青穿著青色的繁覆的道袍，戴著高高的帽子，站在青白色的煉丹爐前，靜靜地看著煉丹爐中燃燒的青色火焰。

仙觀角落中，穿著和楚青一樣款式衣袍的三思站在暗處，靜靜看著楚青。楚青額前白霧彌漫，那白霧即將成型，楚青，就快死了。

三思神情沈郁，在心底幽幽嘆了口氣。

楚青是將死之人，他又是惡魔之靈元，所以他在看到三思的時候，看到的不僅僅是普通人懼怕的地獄判官，還能看到，一句在警示他的話——判官在此，作惡前請三思。

楚青譏諷地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判官大人可真厲害，她怎麽知道，他的確打算做些壞事。只是可惜，什麽三思而行，他從來不考慮。

楚青如清透夏風般綻放笑容，“謝謝，你竟然真的只一個人來了。”

三思從角落中走出來，慢慢走到了楚青面前。楚青看著三思，目光很專註，看了許久後，才露出笑容，“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突然就要死了？”

楚青笑得苦澀，眼中像是有淚，“我在一點一點脫去人類的軀殼，我還是想做惡魔，我會想辦法讓惡魔不再需要依賴人類生活。”

三思沒做聲。

楚青像在表演獨角戲，“我一定可以做到的，到時，到時你……”

“我不會回去的。”

楚青楞住。

三思冷酷如冰，“如果你是為了我，那請你停止。你的生命只屬於你，請只為你而活。”

楚青自嘲地笑著垂下頭，沮喪地像是要哭出來。

三思打量了一下四周，直接進入正題，“木直在哪裏？”

楚青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了三思一眼，見她一直漫不經心地東張西望，像是在尋人，更像是在好奇。

楚青笑了笑，“你是打暈了守門的人，換上了她的衣服後混進來的嗎？”

三思挑挑眉，“哪裏用得著那麽麻煩，我問她能不能把衣服借我穿穿，她立刻就同意了。”

楚青無奈，“是是，你厲害。跟我來吧，木直現在已經不算是完全的夜幽了，他現在算是半人半鬼。”

三思對楚青狀若哄小孩的態度很郁憤，但她懶得說什麽，安靜地跟著楚青走。

Later，零號樓。

“請給我簽名！七本都要簽！零夢老師，我能和你擁抱一下嗎？”

呃……

已經剪了頭發，煥然一新的梁雪，被狂熱書迷木直纏得腦子已經宕機了。

小吳言抱著稽明在一旁目瞪口呆……

紅媚修好了自己的陰陽念靈杵，正在想辦法，讓冬銀河變成normal size。

臥室裏，三思抱著那副畫中寵，盯著裏面的樓夢看個沒完。

“我還從沒聽說，人也可以做畫中寵的，你到底為什麽會甘願變成這樣讓我來養？你無法再出來，無法再有其他選擇，你知不知道？”

樓夢笑瞇瞇地看著三思，不言不語。

三思挫敗地將那副畫扣在胸口，仰面倒在了床上。

寵物版二七跳上床，跑到三思身邊，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三思的臉。

三思閉著眼睛，慵懶地笑了笑，擡手揉了揉二七毛茸茸的小臉。

三思將二七抱進懷裏，剛用燥熱的臉頰蹭了蹭二七冰潤潤的七個角，正舒服地哼哼唧唧，觸感倏地變了。

三思眨眨眼，莫名其妙的，她和二七的處境就掉了個個兒。

變成高大男士的二七，將小巧的三思抱在懷裏，用下巴好生地蹭了一番三思雜毛飛舞的溫暖的頭頂。

“你身上為什麽總是香香的？”

三思翻白眼，“還能是為什麽，因為我總吃蘋果唄。”

二七低聲笑了笑，笑聲引起的胸腔震動，讓三思感覺自己仿佛被電流擊中，渾身麻酥酥的。

二七的笑聲戛然而止，接著，便是令人焦灼的沈默。

三思試圖扭動起來，像條小蟲子一般退出二七的懷抱，二七突然開口問道，“你真的要和羅斯簽署契約嗎？”

三思楞住。

“你知道的，我和他其實是同一個人，你與我簽署了契約，其實，就是與他簽署了契約。只不過，我是幸運的那一個，以犧牲他為代價，擁有了可以追求幸福的自由。”

三思眉頭微蹙。

“但若是你選擇和他簽署契約，也許，你可以讓他，從一個背負黑暗的不完整的生命，成為一個真正自由的生命。我知道，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到。”

三思沒有回答。

二七抱著三思的手臂開始僵硬，他心中忐忑不安至極，這讓他自卑怯懦想逃避。二七剛要放開三思，三思輕輕地開口了，“如果與他產生羈絆，會讓你變得不幸，我不會做。”

二七不敢置信地呆怔住。

“我知道對羅斯不公平，他很慘，可我現在，無法不對你偏心，無法打著公平正義的旗號，讓你平攤原本就屬於你的不幸。聽起來很卑鄙，可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

三思勾唇灑脫地笑了笑，仰頭擡眸望進二七的赤眸。

“可是，羅斯不能再回去，他若要留在這裏，不與其他人簽署契約，他就是個廢物。可是，我想，他應該不會願意與其他人，簽署契約，這樣的話，你要怎麽做？”

二七笑了起來，他再次將三思擁進懷裏，吻了一下她的頭頂，“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我們原本就是一個人，我的力量可以分給他，我不介意。”

三思嘲笑二七，“就你，那點力量還是自己留著用吧。你只要將你因簽署契約後，擁有的特權，將他也包含進去，他自然可以得契約庇護，自如使用自己的力量。”

二七絲毫不在意三思嘲笑他，當下乖巧地道，“就聽你的！”

三思淺淺地笑了一下。

右斯此時在主臥房裏，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其他人都在客廳，客廳裏吵吵鬧鬧的，他不想影響人家的心情，就偷偷跑到沒人待的臥室裏，盡情地發呆。

天色漸漸暗下來，潔白的雪花緩緩飄落而至，像是散發著晶瑩的光輝。

冬天了……只有人族才能感受得到的四季，他也看到了。

右斯打開窗子，微涼的風拂過，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觸摸那柔弱冰涼的雪花……

就在雪花即將落到他的掌心時，他又緊張地縮回了手，他突然想起，他是火魔這件事……

不對，火魔是羅心，他只是一朵火蓮。

右斯落寞的神情又轉變成笑意，右斯再次探出手去，當雪花落入他掌心的剎那，一朵燦爛盛放的火蓮倏地從其掌心中飛舞而出，花瓣紛飛四散，與雪花相挾著，伴隨著風，快活地在天地間翺翔。

右斯看著那樣自由快活的花瓣，暗淡冰冷的面容慢慢亮了起來，充滿了溫度。他又變出了好多火蓮花，花瓣與花朵齊齊飛到空中，與雪花，風，相伴飛舞。漫天的花瓣，美不勝收。

只是有些可惜，這樣的快樂，這樣的美，他只能獨自享受。

安靜，廣大，遼闊，浪漫，甚至清香撲鼻，這是這一刻，孤獨的滋味。

突然間，那些花瓣徑自燃燒了起來，將與其緊緊依偎的雪花，亦焚燒成煙。

“火蓮，還是燃燒起來更美麗。”

右斯警惕地望向高處，巨大的黑色羽翼映入眼簾。

“你是，鬼天使一族？”

“我是鬼天使，千穹，聽說這裏是地獄判官三思大人，在人間購買的土地，我想問問，我可不可以住進來……”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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