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斯的呼喚，讓三思清醒了過來。

三思……這個名字，他人每呼喚她一次，都是一次警示與提醒。

沒錯，她需要三思，需要冷靜，不能就這樣輕易被擊潰。

三思將目光移向楚青，楚青看到三思的眼神，瞬間恐慌地跪倒在地，他仰著頭，看著三思，呢喃道，“主人，您清醒過來了嗎？”

三思的藍眼睛已經悄然隱去，此時，她的雙眸漆黑而堅韌。

三思無語，“主人……這個稱呼，怎麽聽怎麽變態……”

楚青楞住。

三思無奈地嘆氣，她走到呈保護姿態護著她的右斯身前，來到楚青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聲說，“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不是任何人的主人。我知道，上一世，我也許真的如你所說，是一個那樣的，家夥……但是，我的生命重新開始了，我不再是你口中的那個人。所以，你所寄予我身上的那些希望，請收回去吧，我幫不了你。”

楚青驚怔，滿眼是希望破碎的絕望，他奮力地向前挪，“不，你幫得了，只有你做得到，主人……”

三思蹙眉，“不要那樣叫我，我會做噩夢的……還有，就算我做得到，也不代表我一定要做。”

三思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總之，你們想要的都是這個東西吧，那就來搶好了，誰能搶到，誰去做新一代救世主。姑奶奶是不會做的。姑奶奶現在是地獄判官，是惡人，不對，是惡鬼。什麽聖潔地神明，肉麻死了……姑奶奶是個壞蛋，不會去做什麽舍身為他人的好事。你可記住了，不然再因此來糾纏，本大人，就讓你見識一下，惡鬼的魅力！”

楚青徹底呆怔了，璀璨的雙眸瞬間失去了光芒。

三思彎下腰，湊近他的臉，低聲道：“還有，我很懷疑你的動機。你話裏話外，是為了魔界和惡魔，可為什麽，你卻又根本瞧不起惡魔。那麽，你來找我，真的是為了魔界和惡魔嗎？”

楚青垂下頭，放棄了。

三思望向右斯，“二七和紅媚還有稽明吳言兩個小鬼，都被這個家夥抓走了，你知道他們被帶到哪裏去了嗎？”

右斯眨眨眼，有些懵，“我剛剛趕回來，在空中看到，他們在距離零號樓不遠的一家早餐店裏，正在吃早飯。不過，其實只有紅媚和左斯在吃，那兩個小鬼，一直在一旁玩鬧，看起來，就像正常的一家人。”

右斯噗嗤笑了，“那副畫面，真的很好笑。”

三思楞住，“所以，你是誤打誤撞地救了我，不是特意為了我回來的。”

右斯有些臉紅，“當然！”

三思撇撇嘴，“還好是這樣，不然我就欠你人情了。”

右斯瞪眼，“你本來就欠我人情！不然你以為我出入夢界，在雙羅領域中，出生入死，是在幹什麽？”

三思沒什麽表情，“又不是我請你來的，你隨時可以走啊，我為什麽要記你這個人情？”

右斯要氣死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楚青慢慢站起來，三思回身，面對他，面容清冷。

楚青已經變回正常的人類模樣，他此時，又開始笑得如夏日微風一般清新。

“三思！起來了嗎？我們帶早飯回來了哦！”紅媚富有朝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門被一下子推開，提著早餐的紅梅興高采烈地走進來，剛好與轉身看過來的楚青，視線對上。

紅媚的臉變得紅彤彤……“好帥……”

楚青笑得溫雅，十足紳士的味道。

二七在紅媚之後走進來，看到楚青和右斯後，立刻神色大變，很是訝異和緊張。

二七此時是人形，剛剛在外面吃飯，為了不嚇到他人，所以將自己的模樣變得非常正常，黑發黑瞳。此時魔法還沒消失，所以他依然是那副樣子。

二七立刻跑到三思身邊，將三思護在身後，銀發赤瞳瞬間覆原。二七一旦使用魔法，他和三思額間的魔印就會出現。二七使用力量時，並不會吸取三思的力量。契約讓二七擁有了與三思同樣的權利，所以可以使用力量。而三思，只有在真正使用大幅度魂力時，才會吸取二七的力量，例如，使用來自地獄的武器，刑鋸時。

三思見二七那副緊張地氣質全無的樣子，很是無奈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二七警惕地盯緊了楚青，“你是誰？你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氣。”

楚青笑瞇瞇，“沒辦法，煉丹師，肯定會沾染各種味道的。”

楚青撩人地對紅媚拋了個媚眼，將紅媚撩得發昏後，才好整以暇地面對二七。

楚青看著二七和三思額間的魔印，從容有瞬間的崩塌，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羅心，你真是好命，魔界全眾，都沒有誰，能有你這樣的好運。”

二七一臉納悶，但沒回話，依然警惕地盯著他。

楚青看向右斯，但話卻還是對二七說的。

“你與羅斯不同，羅斯是真正的惡魔，真正了解她的惡魔。她，在上一世，擁有不盡的禁臠，情人。面對著她時刻左擁右抱的場面，我們都已習以為常。所以，羅斯，是絕不會介意，和你共同追隨她，做她的情人，禁臠或其他身份……”

楚青緩緩地將目光移向二七，那眼神黏膩妖媚，讓人背脊發涼。

“你受得了嗎？如果受不了，我勸你早日對她死心。你和羅斯，最後，一定是羅斯，達成所願。”

三思在二七身後，翻了好幾個白眼，一副無力理睬的模樣。右斯在一旁，別扭地扭過頭去，但，在楚青話音落下後，還是偷偷地瞥向了三思，臉色微紅，眼神覆雜。

二七的情緒並沒有大起伏，他笑得柔和，“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我的確不認得上一世的三思，可我熟識這一世的三思。如你所說，羅斯便代表著過去的癡迷，而我，我只想守護三思的現在。至於未來，那就看，是擁抱當下的我能夠如願，還是淪陷在過去的，其他人，能夠如願。”

三思看向二七，有些難以置信。

右斯悄悄握緊了拳頭。

楚青已面無表情，“恐怕你沒這個機會。我一定會讓吾神覆原，恢覆原態，到那時，什麽現在未來，通通都是廢話。”

二七笑而不語。

楚青走到窗前，沒有回身，背對著眾人。

“如果想救木直，就來找我。你一個人來。”

楚青說完，縱身一躍，輕盈落地。

樓下停著一輛白色的豪車，楚青進去，車很快就開遠了。

三思在沒了玻璃的窗前雙臂抱胸，低著頭，看著車開走，很是不屑，“如今時代，竟還有修仙者，平常人類若是知道，一定會覺得很扯淡。連長時間飛行都做不到，還得坐車，真是夠寒磣的。”

紅媚走過去，和三思咬耳朵，“哎，他說的你一個人來，指的是你吧，你要去嗎？”

三思無所謂，“有空再說吧。知道他不會處理木直，就不用急了。先辦正事要緊。”

三思回身，笑瞇瞇，“準備好了嗎？我們得再入書一趟。”

紅媚提起早餐，“你不吃早餐了嗎？”

三思很嫌棄，“我不吃加工過的食物，沒多少營養。”

紅媚見到突然講究起來的三思，有些接受不良。

“樓媽媽怎麽樣？”

紅媚回過神來，“在502，已經起了，我剛剛將早餐給她送過去了。”

三思點頭，“以後還要拜托她幫忙，紅媚，就交給你了。”

紅媚靈動的大眼充滿笑意，“放心吧。我會保護她的。”

二七此時變回小獸形態，跳上三思肩膀，像是全然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麽，很是自然地接話道，“樓媽媽說梁晏和楊羅總來騷擾她，估計還是對上次沒能取代梁雪占據新存在而來。想要借她的夢，找到梁雪。總歸是麻煩，不然，我們先解決了他們，再進行下一步。”

三思邪笑，“不急。他們自有鬼國的鬼獄等著他們。判決下來後，再痛快地收拾他們不是更爽。”

右斯一直沒有作聲，三思走過去，仔細地看了看他身上掛彩的地方，邊看邊嘖嘖有聲，“也太慘了，你是光被打，沒還手嗎？”

右斯扭頭，還是沈默。

三思咬了咬嘴唇，“我，他，那個人……你，以後，別單獨行動了，連劍都用不了，太危險……”

右斯看向三思，眼神幽深，欲言又止。

三思被他的眼神嚇到，立刻跳起來退到遠處，“你別誤會，我只是，你離開魔界，不能使用力量，所以，還是，別亂跑……”

右斯聲音很低很輕，“我沒有亂跑，剪刀地獄的獄使發現了我將他們的掌事綁架藏起來的事，所以來將我騙出去，威脅我幫他們辦事，不然就將我做的事報給魔界。我不同意，被他們打了一頓。而魔界，估計很快就會召我回去。”

三思訕訕，“哦哦，原來是這樣，呵呵~”

二七嚴肅，“他們叫你做什麽？”

右斯看了一眼小吳言，小吳言和稽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心地看漫畫。那漫畫是三思買給他們的。右斯垂下頭，“沒什麽。與你們無關。”

三思註意到了右斯的目光，想起之前右斯說事情結束之後，想向她借小吳言的事，便不由得懷疑，事情，與小吳言有關。剪刀地獄的人，對能在現世成型現身的黃粱夜魅很感興趣，難道是想讓右斯將小吳言交給他們做研究嗎？畢竟，他們中，只有右斯的立場，可以用來威脅，而他們，是鬼國人，與其他地獄帝國之間，關系是很暧昧的。

三思走到小吳言身邊，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看似不經意地說，“守夢人委托之事結束後，我會去和剪刀地獄的人好好聊聊，恢覆一下友好邦交。”

紅媚懷疑，“真的假的，你還挺有大局觀的嘛。”

三思聳聳肩，“本大人，自然會以鬼國為重。”

二七在三思肩膀上，一直盯著右斯看，眼神晦暗難測。

——

阿墮仙站在一個陰暗小巷子的墻壁上，低著頭，看著巷子中的一戶人家的窗子，窗子裏，是一個男人，正在分屍。

一個沒有意識的混沌的鬼魂漂浮在巷子裏……

阿墮仙那雙被剪掉了手指的手，依然戴著紅絲手套，紅絲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活了起來，游走著，在半空纏纏繞繞，纏裹的盡頭，是楚生的法器，雨鼓。

紅絲帶著雨鼓游向那個鬼魂，鬼魂立刻被吸進鼓裏。

怨氣越大的鬼魂，力量越大，只要她能將楚生的法器變成邪物，楚生便也會變成醜陋的邪物，那樣的話，一定很有趣。

阿墮仙此時沒戴墨鏡，只穿著樸素的長外套與貼身長裙，看起來，很像她沒死之前的樣子。

“果然是你。”

半空中，突地出現了幾個穿著考究精致的看起來很高貴的人。

“靈運仙姑在哪裏？”

“把雨鼓交出來。”

阿墮仙冷笑，“正牌神仙，不是，正義的嗎？”

那位仙君，聞言，認真道，“楚年，神仙也是有好有壞，當年，那些欺壓你的仙人，都已被懲罰。”

阿墮仙看著他們，雨鼓在高處散發著森森鬼氣。

“所以換成了你們。一些認真地將楚生當做同僚的蠢貨。還特意下凡來尋他，真是可笑。”

阿墮仙眼神迷離地望向那位仙君，“你是誰？”

“我是司凡相。”

“司凡相……負責凡人對仙人認知的仙君。”

阿墮仙譏諷，“沒有人情味兒的神仙，就無法獲得信奉，所以需要你來維護神仙在人間的形象。聽起來，好可憐。”

司凡相微笑，“是很可憐，也很好笑，都是為了生存，只能妥協。”

阿墮仙歪歪頭，“真惡心。”

司凡相嘴角仍上揚，但眼中已失了笑意。

司凡相的跟班們聞言都憤恨地想沖上來，但司凡相擋在前面，他們不好沖動行事。

阿墮仙把玩著雨鼓，“真正將你們當回事的，只有寥寥修仙者，可你們又打心眼裏瞧不起他們。真惡心。”

“楚生已經與舊地獄簽署了冥約，他已經不再是你們的人，但你們若還是想找回人，你們可以去舊地獄尋人，我會在那裏，恭迎仙駕。”

阿墮仙說完要走，司凡相眼神已徹底變冷，“等等……”

司凡相想出手，卻被攔了下來。

“樹靈，金樹……是你！”

司凡相很激動很驚喜，金樹卻是嫌棄無比。

阿墮仙聽到金樹的名字，無法控制地渾身顫抖起來。她想離開，腳卻動不了。

司凡相朝著金樹沖過來，熱情至極。

金樹嫌厭地擡手，手掌中生出無數樹枝，將司凡相和他的跟班們通通綁起來。一個又一個樹枝纏繞而成的小籠子，在空中浮浮沈沈，很滑稽。

司凡相和跟班們在籠子裏，眼巴巴地盯住金樹，“金樹，天君仍然歡迎你，只要你願意成仙，我承諾，你可以即刻位列仙班，享無盡榮光。”

“我不過是一棵樹，無絲毫作為，為何能享無盡榮光？”

司凡相還欲急急勸解，金樹瞪他，“閉嘴！”

司凡相立刻乖乖閉上嘴。

金樹走到阿墮仙身後，“楚年，我一直在找你。你為什麽不來見我？”

楚年久久沒回答，就在金樹再欲上前一步時，楚年突地回身，紅絲紛紛揚揚纏住金樹，楚年虛指微動，紅絲化刃，森森鬼氣鬼火自刃上出現，金樹眨眼間就被鬼氣鬼火侵蝕入體，被紅絲切成了數段。

楚年冷笑，“哼。”

楚年已經離去，司凡相和跟班們面面相覷，皆是茫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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