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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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 霍鈺連早飯都沒吃,便和蘭姑說他打獵去了。蘭姑從廚房追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出了院門, 蘭姑明知他躲著自己, 卻沒可奈何,只恨得牙癢, 罷了, 他愛吃不吃,求著他吃不成?

明日就是端午節了。蘭姑今日很忙, 要去鎮上買東西,又要上山割點艾草菖蒲和箬葉回來,端午節的時候把艾草菖蒲掛在門上, 可以驅蟲,還可以驅逐妖魔鬼怪。箬葉是用來包粽子的, 蘭姑平時雖是省吃儉用, 但一到過節, 該買的還是會買, 還做的還是要做。其實想想,她們雖是清貧, 但也沒有吃不飽, 穿不暖,而有的人連粽子都吃不起, 這麽一想, 蘭姑覺得她該滿足的了。人還是不能太貪心, 知足方能常樂。

有些事蘭姑應該昨天就去做的,而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拖到今日才做,弄得自己如此忙碌。現在想想, 她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不,應該說是被那可恨的男人迷了心竅,昨日她一整天幾乎圍著他轉,正經之事沒幹幾件,以至於昨天為了趕制繡品,她幾乎沒有休息過,夜裏更天才睡下。經過這兩日的事情,蘭姑已經幡然醒悟,不能把太多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幹活掙錢是最主要的。

蘭姑帶著崽崽到了鎮上,去了吳氏那裏一趟,把繡品交給了吳氏,換回一百文錢。從吳氏那裏,蘭姑得知那招娣把那繡帕送給他的情郎後,她的情郎竟回心轉意了,而且兩人甚至比之前更加恩愛,還私定了終身,蘭姑聽說這事後大為驚訝,沒想到一帕子竟如此管用。蘭姑不禁想到自己,她那些心思卻不如人家一塊帕子來得有用,而且她的做法還惹得他厭煩起來,會不會那男人也吃招娣這一套?應該不會吧,招娣的情郎是秀才,那個男人可不是。

蘭姑忽然又想到在繡帕上繡相思子其實是霍鈺的主意,可見他應該也是講情調的。就算是如此,蘭姑也沒辦法和這些小姑娘一樣,給他送什麽情詩繡帕的,光想想蘭姑就覺得惡寒。

從吳氏那裏出來後,蘭姑帶著崽崽去買了做粽子用的粘米、貼門用的天師符、還有蒲酒和五彩絲線等。

蘭姑到了鎮上後,沒多久,霍鈺和林衛也到了鎮上。林衛把從蘭姑那裏買來的獵物拿到集市賣了,買的人都嫌野雞瘦,最後一共買了一百文錢,所以他還倒貼一百八十文錢給了蘭姑。上次的獵物也只賣了大幾百文,他倒貼四兩多。再這麽下去,他的二十兩銀子早晚都要倒貼完。他家爺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又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他侍奉在他身邊,從來沒有為一點小錢發愁,如今淪落到這鄉野之地,才知曉錢不好掙,柴米油鹽貴。

林衛希望能早日回京城,但如今兩王爭位爭得那樣激烈,霍鈺也被卷入其中,遭人背叛,軍情洩露,敗於毫州,若皇帝受奸臣賊子蒙蔽,不辨是非,霍鈺回京只怕會遭遇不測,倒不如在這鄉野之地先隱姓埋名一段時間。霍鈺沒有讓他去刺探消息,林衛如今也只能跟著他走一步算一步。

林衛在集市的時候,蘭姑也在,只不過集市人山人海,兩人並沒有碰到面。林衛把獵物出售完,便往霍鈺所在的茶鋪子而去。

那是一家名為五福的茶鋪子,回到那裏時,霍鈺仍舊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神色嚴肅專註,像是在沈思著什麽。

茶鋪子分為內外兩處,裏面是店堂,既狹小又悶熱,幾乎沒人在裏面,都坐在外頭的大棚子裏,棚子四面都無遮擋物,風吹來倒也涼快,就是灰塵多了些。

林衛走過去時,霍鈺並沒有理會他。為了避免他人註意,霍鈺不許他在外頭向他躬身行禮,於是林衛便直接坐到了他的對面。

林衛有些口幹舌燥,想要叫一碗茶來喝,但霍鈺沒有出聲,林衛一時也不敢出聲。坐了片刻,註意到隔壁一桌人談話的內容,不禁一怔,然後看了眼霍鈺。

隔壁的一桌人穿著統一的服飾,手上還拿著刀,看著像是鏢局裏出來的人。他們在談論戰事,毫州那邊打仗了,而領兵的主將正是代替霍鈺的趙飛虎,目前形勢未明。

“這趙飛虎名字聽著倒是響亮,就是不知道是真老虎,還是只病貓。”一長著山羊胡子的男人說道。

他的幾名同伴聞言大笑起來。另一刀疤男說道:“我看這一戰不一定能贏,都說那霍將軍是天降神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最後不還是輸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言罷不禁嘆了口氣。

另一個滿臉橫肉,兇神惡煞的漢子開了口,語氣有些不屑:“這霍小將軍還是太年輕,聽說還不到二十歲,毛頭小子懂什麽打仗?”

一旁坐著的林衛聽不下去了,一場敗戰就將一個人所有的功績抹滅,未免太侮辱人,林衛正要起身斥責那人。

霍鈺一眼掃過去,淩厲如刀,林衛立刻噤聲,剛離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不敢再輕舉妄動。

從茶鋪子出來之後,霍鈺唇角微微揚起,“這茶鋪子有點意思。”他在這裏坐了幾個時辰,已經快把這鎮上近來發生的大小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偶爾還能聽到外頭的一些事情。

林衛還在為方才那些人說的話而憤憤不平,一看他家爺一臉輕松悠閑,像是完全沒有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

林衛轉念一想,那些人算哪根蔥,哪裏值得他家爺在意?這麽一想,林衛也氣消了。

兩人正走著,林衛忽然看到斜刺裏有個人閃過,腳步一頓,“爺,那不是李天寶麽?”

霍鈺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的確是李天寶,他比他上次見他穿得光鮮亮麗,走起路來滿是輕浮姿態,霍鈺沈了眉眼。

那李天寶幾乎不著家,林衛要找他不容易,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

就在這時,李天寶突然停下腳步,他慌張地看著前方,隨後轉身溜得跟兔子似的,而他身後有兩個高大的男人追著他跑,也不知道這李天寶又招惹了什麽人。

“你跟著去看一下,我先回去了。”霍鈺冷著眉眼道,那李天寶認識他,霍鈺並不打算露面,免得給蘭姑惹來麻煩。

林衛點點頭,也追了上去。

霍鈺行過一帶長堤時,人群突然有人大喊一聲:“抓竊賊。”

話剛說完,一人從霍鈺的方向飛奔而來,在經過霍鈺身旁時,他神色慌張地大喊一聲:“給老子滾開!”說罷就一把往霍鈺身上推去,不想反被霍鈺一手鉗制住虎口。竊賊手臂傳來一陣劇痛,還沒反應來,已經撲倒在地上,被霍鈺壓住後背,動彈不同。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領著兩位仆人匆匆趕來,將竊賊手上的荷包一把奪了過來,恨恨罵了那竊賊幾句,又連忙感謝霍鈺。

霍鈺神色未改,只是淡淡問了句:“人你要麽?”

那中年男人楞了下,才連忙讓身後兩位仆人擒住那名竊賊,又叮囑他們把竊賊送官去,說完回頭正要和霍鈺說話,不想人已經走了幾丈遠,正年男人見他身材魁偉,又想到他方才的身手,不禁面露喜色,連忙追上前去,攔住他。

霍鈺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瞇瞇眼的中年男人。

“不知少俠在何處高就?”中年男人笑得殷勤。

“無業。”霍鈺淡應。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加大,“正巧,我有位友人,正欲尋一武師,教自家的護衛習些武藝,不知少俠可有興趣?”

“沒興趣。”霍鈺想也沒想便回答。

“少俠別急著拒絕,我那友人家中巨富,出手闊綽,一個月有五十兩的酬金,且不用日日都去,少俠當真不考慮一下?”

霍鈺聞言沈默下來,他對這五十兩沒興趣,不過蘭姑那邊……

回村的路上蘭姑意外地碰上了王文清,他坐在牛板車上,車上放著一些行李,東西不多。看樣子是要把東西搬回牛頭村了。

看到蘭姑,王文清連忙讓車夫停下來,客氣地和蘭姑打招呼:“嫂子,你這是要回村裏麽?”

蘭姑點點頭,“王兄弟也要回村裏麽?”

“嗯。”王文清看了看背上背著背簍,手臂上挎著籃子,手裏還牽著一小孩,便開口道:“嫂子,你上車來吧,正好順路。”

他們兩人並不是很熟,蘭姑不便接受他的好意,於是客氣地回絕:“不必了,我走著就行。多謝王兄弟的好意了。”

王文清見她們孤兒寡婦看著可憐,便執意要送,“嫂子,這車上還有地方坐,你帶著孩子,又拿這麽多東西,要走到何時才能回村裏?快快上來吧。”

蘭姑見他態度誠懇,低頭看了眼崽崽,崽崽這會兒有些犯困,頭微微垂了下去,卻又堅持著沒睡,蘭姑看得十分心疼,考慮片刻,還是同意了,“那就多謝王兄弟了。”

蘭姑上了板車,王文清特意與他們隔開一段距離,以免唐突她。蘭姑見狀不禁對他心生些許好感,她們這些讀書人就是這樣講禮,比村裏那些總想著輕薄她的漢子好了不知多少。

崽崽一坐在蘭姑的懷裏就睡著了,蘭姑伸手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和王文清說話:“王兄弟,你今日便要搬回村裏住麽?”

“嗯。”王文清客氣地回應了聲,也沒有別的話。

蘭姑見他好像沒有說話的興致,便沒有繼續再問下去,內心卻覺得有些奇怪,他昨日才說過幾日才搬回去,結果卻改到了今日,她早上出來時,往他家看了眼,裏面還沒收拾妥當呢,蘭姑總覺得他很急著搬回來似的,也不知道家中是不是遭遇了什麽。不過這是別人的私事,她也不好過問的。

回到村口,蘭姑便讓王文清停了牛車。蘭姑擔心和他一起進村會被村民說道四,也影響他的聲譽。王文清知道這些村裏人平日裏沒什麽消遣,一件小事都能被他們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王文清擔心村裏人會把他和蘭姑編成風流韻事傳揚出去,所以也不勉強她。

蘭姑回到家後,便叫醒了崽崽,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蘭姑就拿著背簍帶著崽崽去了山上,直到太陽偏西後才回來。

經過王文清的院門前,恰好見他從打開院門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王文清停下來腳步,看著她欲言又止。

蘭姑見他神色猶豫,便問:“王兄弟可是有話要說?”

王文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嫂子,可不可以借你一桶水?我家那水井壓不出水來。”

他不再自稱卑人,便顯得親切了許多。

蘭姑不由笑了起來,大方的說道:“說什麽借?你拿桶過來吧。”

看著她充滿著善意又顯得恬靜的笑容,王文清臉上不由浮起一抹紅暈,心裏默念著非禮勿視,然後轉身回屋去拿桶,等他來到蘭姑的院門前,看到蘭姑在水井旁。

蘭姑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兩人也算是認識了,讓他站在外頭被人看見更不好。

兩人也沒說什麽話,裝好了水,蘭姑就把他送出了院門,王文清道了聲謝,便回去了。

正要關上院門,霍鈺高大的身影突然籠罩而來,蘭姑登時驚了一跳,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冒出來的。蘭姑撫著心口順了順氣。一擡眸對上霍鈺幽沈的目光,心咯噔一跳,暗忖,這男人不會以為她撫胸口的動作也是在勾惹他吧?

看著她被嚇了一跳的樣子,霍鈺只當她在心虛,不禁皺了皺眉頭。她和那男人說話那會兒,他便回來了,只是沒有露面,以免給蘭姑添麻煩,只是他沒想到蘭姑會對他笑得那麽高興,還主動把那男人請進屋裏。霍鈺覺得此事與自己無關,可一想到她對那男人笑,他心頭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忿,忍不住開口詢問:“那個……男人是誰?”

蘭姑想著他這兩日對自己避而不及的冷淡態度,只覺得他現在有什麽臉來問她這種問題?而且還是帶點質問的口吻?蘭姑內心瞬間感到有些窩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這和你有什麽關系?”言罷轉身回了屋子。

看著她撇下自己離去的背影,霍鈺心裏瞬間升起一股說不上來的煩悶感,深邃的眼眸聚集了陰霾,這和他有什麽關系?她這是拿他當外人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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