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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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方便。”

南夏覺得自己大概已經習慣說謊了,謊話說起來永遠比真話順口,而且更溫柔。

方黎昕搖了搖頭表示不信,南南說了只喜歡他的,他抱著木木走上前想看著南南的眼睛,南南說謊時是不敢和他對視的。

“別動。”

方黎昕頓住腳步註視著她。

南夏藏起眼裏的痛苦擡頭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已經有結婚的打算了,他倒是想要個孩子,只是我不想生,如果你不想養她,我可以養,不過我不能保證你還能見到她。”

溫柔似水的語氣卻說著最殘忍的話。

方黎昕怔在了原地,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裏溢出滑落。

他望了一眼連見到他哭都沒有心軟的人,低著頭,不願意相信這一切,

林雲渝已經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

白舒抓住了林雲渝的手腕。

“你走吧。”

南夏眼神平靜地看了白舒一眼,然後頭也沒回地徑直越過幾人離開了。

直到撐著發昏的腦袋走到拐角處,她才無力地扶著墻,捂著嘴不停的咳嗽,似乎是肺在連著心一起疼。

她疲憊地閉上雙眼又緩緩睜開,眼底是像星火燎原後遍地灰燼般的死寂。

失望嗎……

也恨自己吧……

過道裏,木木聽不懂話裏的意思,只看到媽媽又走了,她摟著爸爸的脖子又一抽一抽地想哭出來。

“你攔著我做什麽?”林雲渝把白舒拉到稍遠一些的地方問道。

白舒在這件事上思量的更多一些,方黎昕的情況到底是有點特殊。

“我看她也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方黎昕和木木,如果是那樣,她大可直接一走了之,都已經三年了,還怕這會兒嗎?”

“何況……她有一句話說的對,方黎昕的情況,她想要木木的撫養權,成功率……不低。”

林雲渝有些默然,他看向一旁還在難過地抱著要去找媽媽的木木的好友,淡淡說道:“他是正常人,有思維,有意識,只是不愛說話……也不喜歡表達情緒。”

還沒到秋分,c市的日子依舊是天長夜短。

謝絕了李慕白想送她回去的好意,南夏一個人回了家。

她把包隨手擱在沙發上,自己也因為腹痛癱倒在地毯上,忍著一波一波的巨痛,爬起來混著涼水吞了放在茶幾上的藥。

吃藥的感覺並不好受,藥片苦得讓人反胃,應激反應和後遺癥也被一輪一輪地逼出來,想起九年前吃藥的時候還有人哄著,現在卻孤零零的,而且快死了……

疼痛讓她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晚期的胃癌比她想象的要難熬許多。

燈光照的人有些刺眼,南夏呼吸微弱地躺在地毯上,臉色蒼白地閉著眼睛,連夢中都全是那個奶團和方黎昕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想著是不是真的因為自己當年拋夫棄子遭了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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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昕帶著木木回到家時,木木已經困得睡著了,趴在他肩膀上,小手還緊緊握著掛飾的鏈子。

蘇潼聽到動靜從樓上下來,迎面瞧見了低著頭抱著木木像是有些猶豫地站在門前的方黎昕。

“木木睡著了?”

她走過去說道:“媽今天下午說有點頭疼,已經先睡了,把木木給我抱吧。”

蘇潼接過熟睡的木木,瞧見她似乎有點紅腫的眼睛,心下了然。

“你哥在書房等你,我先帶木木去睡覺。”

方黎昕點了點頭,看到木木消失在視線,才走向書房。

“哢——”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不同於往常的明亮,寂靜無聲的房間裏只有書桌前亮了一盞小燈,拿著筆的人在紙張上寫著什麽,時而傳來沙沙的聲音。

“別楞在那,坐。”

短促的腳步聲輕輕響起又停下。

方謹言寫完了筆下的東西,才摘下眼鏡擡頭看向只是站在桌前但是不肯坐下的人,臺燈的餘光為他棱角分明的面龐添了些許成熟穩重。

“你見到南夏了。”

方黎昕像個被拋棄的小貓一樣蜷縮著手指立在原地,他的南南不要他了。

方謹言對於這個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他交流的弟弟也沒有很好的辦法,他疲倦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

“木木的幼兒園已經找好了,下周開學。”

方黎昕動了動手指,隨後拿起筆在紙上寫字。

昏暗的書房,低著頭的人握著筆難得主動地表達著自己的意思,微光灑在他身上格外溫和,坐著的人也沒在意他用的紙張背面是不是明天開會時要用的文案。

“你想讓木木晚一年再去幼兒園?”

方謹言看著執著的人,大概只有南夏才能讓他和人交流,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為什麽?給我個理由。”

方黎昕在紙上慢慢地寫著,陪南南。

方謹言大概弄清了他的意思,想起他上一次想要什麽的時候,大概……已經是六年前了。

“林雲渝告訴我……南夏說她自己已經有了新的交往對象了,你知道如果這是真的,你想做的那些意味著什麽嗎?”

方黎昕眼眸裏的脆弱清晰可見,他緊緊握著筆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在乎還是不相信。

“媽也不會同意你和木木再見到南夏。”

方黎昕生怕方謹言不答應,他用期望的眼神看了他一會,然後在紙上寫下:哥,我想南南,木木也想南南。

桌邊有一杯早已放涼的咖啡,沒了霧氣氤氳出的香氣,連空氣中的苦澀也少了許多。

方謹言想起他之前是從沒有用任何方式表達過他是他哥的,是南夏讓他按照稱呼這麽寫,他不願意或者裝聽不見的時候也沒少被南夏兇,媽先前看到過兩次還會心疼,後來瞧見真的有用,也就沒再管過了。

“好,我知道了,讓我想想。”

夜深了,窗外時不時傳來不知名的鳥兒的叫聲。

方黎昕走到木木的房間,小小的人睡覺不踢被子,吃飯也不挑食,懂事的讓人心疼。

他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又輕輕拿過她手裏的掛飾放在床邊的小書桌上。

木木動了動,習慣性地想找東西抓住,小手安心地握住了爸爸的手指,在睡夢中還喃喃地喊著“媽媽。”

方黎昕在床邊坐了很久,他想南南……南南會喜歡木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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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澤從那天見到南夏後就老是想起她,想給她發信息,拿著手機翻了一遍才發現沒有她電話,又拉不下面子去找別人要,一來二去,連帶著看這幾天的行程都有點不順眼。

助理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房間裏的東西,生怕驚動了正望著窗外發呆的陸嘉澤,按照他說,他們陸哥是挺帥的,演技也不錯,就是這張嘴太損了點。

“啪嗒——”

一個盒裝的布丁掉在了地上,助理悄悄看了一眼陸嘉澤,見他好像沒發現連忙彎腰想撿起來。

“嘖,笨手笨腳的,我怎麽招了個你這麽笨的助理。”

助理憋的那一口氣一下子沒忍住全吐了出來,什麽時候才能來個能管住陸哥的人,好讓他這個小助理解脫解脫。

初秋的風景總像是黃綠色的,透過窗戶伴著西北風吹向室內,天氣已經降溫了。

陸嘉澤看著窗外已經開始落葉的樹木越想越煩躁,她前幾天臉色這麽差還穿得這麽單薄,到底懂不懂怎麽照顧好自己。

“小柯。”

助理看向倚在窗邊思考人生的陸嘉澤。

“在,怎麽了?陸哥。”

“你說,會有人對另一個人又愛又恨嗎?”

“那要看什麽事吧,只要不是什麽生死不共戴天的大仇,又很久都沒有放下,按照劇情發展最後都會和解吧?”

陸嘉澤偏過頭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小說看多了吧?哪有這麽多隔著兩個國家,跨了半個世紀的生死大仇,我問你現實中。”

助理摸了摸鼻子,“現實中那不挺多的?因愛生恨的不比比皆是。”

“哢——”

“哎,聊天呢?”

“明哥。”

助理微微頷首,小心地關上門後離開了。

明樺拿著手裏的文件夾遞給陸嘉澤,“一個導演想找你拍個校園劇,這是前幾章的劇本,你看看接不接。”

陸嘉澤拿著文件夾在手裏掂量著,但是沒有翻開。

“又是校園劇?我不是已經拍了兩部了嗎?不能一直待在舒適圈吧。”

“這個不一樣,是個電影,雖然投資不多,但是題材特殊,小說熱度也不錯,也沒有感情戲,我覺得你可以試試,而且……是落生的小說改編的。”

“放屁。”

陸嘉澤翻著文件夾,找著編劇和原作者的名字。

“她怎麽可能去寫校園小說?”

她明明……

陽光詼諧地灑在窗邊,散落在潔白的A4紙上,陸嘉澤怔怔地看著首頁上的幾個字,“由落生同名小說《苦夏》改編。”

“她連高中都沒機會畢業……寫什麽校園小說……”

明樺是真的覺得這小說不錯,治愈還催淚,雖然小眾了點,但是如果拍的好說不定也能火一把。

“那你接嗎?接的話,那邊正在試戲,下午就可以去。”

像苦檸一樣的味道在心頭蔓延開來,陸嘉澤看著紙張上熟悉的文筆,苦得何止是夏天,還有一整個落花生滿地的時節。

“我接,不過,我有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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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溫和地落在陽臺的竹椅上。

南夏今天有些發低燒,她蒙著被子睡了半天後,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吃了退燒的藥,想著當年她什麽時候發過燒,一定是生病讓自己體質變差了。

“嗡——”

桌邊的手機鈴聲已經響了好一會,只是她吃了藥更想睡了,在沙發上窩了半天才艱難地伸出手去拿手機。

“餵,李慕白,又有前輩去世了?”

“……你還沒睡醒呢?怎麽都開始說胡話了?”

南夏沒什麽精神地裹著薄毯,聲音裏也帶著輕微的倦意,她確實很想再睡一會的。

“快說,你打電話什麽事?”

“《苦夏》的那個劇組,他們想邀請你參與選角。”

苦夏?

南夏坐起身端著杯子喝了口水。

“試戲選角不是一般連編劇都不會參加嗎?況且,書的版權也不在我手裏,他們怎麽會請我去?”

而且說得冠冕堂皇,還用了請這個字,真到那八成也是坐冷板凳。

“不太清楚,不過對你應該也沒有什麽壞處,也可以多認識點人。”

南夏將頭埋在臂彎裏,手是涼的,臉是熱的,頭重腳輕的感覺還真不好受。

“好,不過,我要請三天假。”

電話另一邊的李慕白聽到她有些悶悶的聲音,徐徐嘆了口氣,這是生病了?生病了還不忘談條件。

“好。”

試戲的片場在郊外,南夏昏昏沈沈地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才差不多到了目的地,發燒至少還是有一個好處的,臉頰紅紅的,看不出臉色很蒼白。

“你好,請問是落生小姐嗎?”

“嗯,我是。”

“啊,請跟我來,這邊請。”

進了片場陰涼的大棚,南夏覺得身上更冷了,不過頭好像沒有剛才暈了,她裹了裹外套,跟著領路的小姐姐往裏走。

“哎,南……落生。”

南夏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幕布前的燈光下,明樺正拿著什麽東西朝她舉了舉胳膊。

領路的小姐姐看她有認識的人有眼色地先離開了。

南夏朝著明樺走了過去。

“你怎麽會在這?試戲的是陸嘉澤?”

“昂,基本上他拿那個角色八九不離十了。”

明樺掂量著手裏的冰咖啡,秋老虎這天氣還是太燥熱了。

“他去化妝間換衣服了,導演那邊你就別去了,有幾個投資人在那商量加塞的事,你也知道,資本沒幾個好人。”

“不說這個了,喝點什麽?剛點了一批外賣。”

南夏搖了搖頭,搬了把椅子坐著,前幾天喝了酒的教訓還擺在哪,她現在哪有命再敢喝這些刺激腸胃的東西。

“不了,他知道這是我寫的小說嗎?”

“知道,就是他讓你來的,喏,他回來了。”

有些嘈雜的片場,陸嘉澤穿著藍白色的校服,腳上踩著帆布鞋,頭發也柔順地梳成了學生時期幹幹凈凈的樣子,青澀的面容上掛著一絲不羈。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適合演校園劇,他身上氤氳著的大概是很多人都缺少卻又向往著的青蔥歲月的美好的朦朧感。

“你怎麽才來?”

陸嘉澤隨手捋了兩下剛弄好的頭發,拿起一旁的礦泉水灌了半瓶,一低頭瞧見南夏正眼神溫和地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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