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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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多周書禮就被外面走街串巷的動靜給吵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又瞇了一會,不知道誰家的小孩居然還拿著摜炮到弄堂的墻根下面摔,周書禮被鬧得煩躁不堪,掀了被子坐起來就想要發作。

只是他還沒拉開窗簾,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院子的大門被打開又關上,院外響起一道極為耳熟的人聲,周書禮聽不清那聲音具體說了什麽,不過那個小孩倒是沒了動靜。

很快腳步聲又回到院子裏,並且目標明確地在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周書禮想起昨天晚上在家庭影院發生的事,臉上一燙,又趕緊把自己蒙回了被子。

季霂推開周書禮房門的時候,就看見周書禮整個人正團在被子裏動來動去。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對周書禮說:“剛才吵到你了吧?我跟那個小孩說過了,他去別的地方放炮仗了,你放心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周書禮的錯覺,他躲在被子裏,鼻子還能嗅到一股似有若無的竹葉氣息。後頸那個不爭氣的腺體又開始躁動,周書禮抓了抓頭發,裝作脖子扭到了想要揉,姿勢別扭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離開被子的瞬間,空氣中竹葉的氣味變得更加濃郁,周書禮不自在地蹭了蹭鼻頭,覺得季霂實在不應該仗著Alpha的生理優勢犯這種規。

但周書禮也知道,他一個Omega,想要跟季霂拼信息素實在是沒有勝算。所以周書禮只能裝作自己完全不受影響,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含混地說:“睡不著,不睡了。”

季霂點頭笑了笑,周書禮被季霂盯著,又感覺自己額頭上被季霂親過的地方沒來由地發起了熱。周書禮趕忙支使季霂去衣櫃裏幫他拿衣服,然後趁季霂轉身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用手拍了拍臉。

洗漱完之後去客廳吃飯,昨晚包的餃子和鍋貼還剩下許多,季霂和周書禮並排坐著,周書禮幾次都察覺到季霂的膝蓋正在桌子下面有意無意地往他腿上撞。

但是當著家長的面,周書禮也不好意思說什麽,他只能瞪了季霂一眼。

季霂就討好地笑了笑,腿上老實了,探身從桌子上夾醬菜時又故意往周書禮的胳膊肘上碰。周書禮猝不及防,鍋貼從嘴邊滑過去,臉上沾了一條線的油漬。季霂這才換上一副抱歉的表情,抽了紙就開始給周書禮擦臉。

季媽媽和周媽媽坐在對面看著他們倆一個勁地笑,周書禮簡直拿季霂沒有辦法,只好在桌下狠狠踩了季霂一腳,又用胳膊肘重重杵了一下季霂的側腰。

季霂吃痛地坐回原位,抽著氣說:“不鬧了不鬧了,吃飯,好好吃飯。”

一頓飯吃得周書禮哭笑不得,他實在是不知道這才只過了一個晚上,季霂到底又是犯了什麽病,發了什麽瘋。

只是親了一下而已就得意成這樣,要是哪天自己真點頭同意了,季霂難道還要高興到當場昏厥嗎?

大年初一的早上慣例是要發壓歲錢。

本來按照周媽媽的意思是,兩個人既然已經結婚了,就不能再算是小孩子,也就不應該再繼續當小孩子來看待。但是季媽媽堅持兩個人都還是學生,哪怕串親戚時的那些統統不要,他們做父母的該給還是要給。

於是季霂和周書禮像幼兒園小朋友似的一前一後排著隊,挨個給自己和對方的父母道謝說吉祥話。周書禮說完“謝謝阿姨”之後,季媽媽還逗他說:“都結婚了還喊叔叔阿姨,多見外啊,是不是也該改個口了?”

周書禮一楞,扭頭看向季霂,又發現季霂也在看著他。

兩人同時從對方眼裏看到類似於緊張到不知所措的情緒,而周書禮作為被點名的那個,更是想躲都沒地方躲,甚至都不能找季霂先給他救場。

周書禮感到局促的那幾秒鐘時間對於季霂來說更加煎熬,他對於周書禮是否會願意改口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把握。盡管昨晚的周書禮對他絲毫沒有抗拒的意思,甚至還算得上是默認和期待,但季霂也需要一些更加確切的事實來向他證明,他所判斷的一切都不是他的誤解和一廂情願。

周書禮很清楚,這種場合不是他隨便含混一下就能夠敷衍過去的。而他拖了季霂這麽久都遲遲不肯給一個答覆,眼見季霂的神情越來越不敢期望,周書禮都要覺得自己是什麽罪大惡極的反派。

哎,周書禮在心裏輕嘆起來,敢做不敢當,那可實在不是他的作風。

所以周書禮捏著紅包看向季爸爸和季媽媽,咬著嘴唇笑道:“爸、媽。”

“哎!”季媽媽高高興興應了一聲,又半是責怪半是鼓勵地拍了拍季霂,說,“季霂,書禮都改口了,你呢?”

季霂還沈浸在周書禮真的改口了的沖擊中沒能回過神,他覺得這個新年仿佛就是他的幸運日,他做了他猶豫了很久都沒敢做的事情,又得到了他之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意外驚喜。

這讓季霂簡直想當著兩家大人和周書禮的面直接痛痛快快地傻笑出來。

但他最後還是生生克制住了犯蠢的欲望,眨著眼睛站到周書禮身邊,沖周爸爸和周媽媽喊道:“爸、媽。”

新年第一天兩家人從來沒有要去串親戚的習慣,這次又是兩家人第一次這麽名正言順地湊在一起過年,季媽媽和周媽媽一早就商量好了要去郊區的一家對外宣傳一年四季都有花開的花卉公園露營。

季爸爸和周爸爸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盡管季霂和周書禮稍微查了查就能知道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因為公園裏還有一片露天燒烤區域,燒烤桌旁邊就是店家自己圈出來養殖的可以垂釣的魚塘。

露營和釣魚的工具都是一早準備好了放進汽車後備箱的,燒烤的食材也已經聯系好了直接派送到店家那裏讓店家先幫忙處理,周書禮帶了個手機和充電寶就直接輕裝上陣,季霂想了想又把閑置已久的無人機給一起帶了過去。

路上周爸爸和周媽媽又跟周書禮提起要不要趁著假期去學駕駛,周書禮先是說了再說,過了一會又說他會考慮考慮。

到了公園,季爸爸和周爸爸拎了工具就直奔魚塘,順便把燒烤還有和店家溝通的任務一並包攬下來。季霂和周書禮被兩位媽媽拉著去幫忙拍了點照片,不過沒過多久兩位媽媽就吩咐他們該幹嘛幹嘛去。

公園裏除了花就是人,季霂和周書禮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裏,兩個人百無聊賴地繞著魚塘散步,甚至早飯還沒有消化完,就已經在期待中午能夠快點到。

公園裏大片的空曠區域有限,不太適合無人機高空飛行,季霂只能操縱遙控桿隨意轉了幾圈,就讓無人機落回地面。看著周書禮好像也興趣缺缺,季霂靈光一閃,試探著湊到周書禮身邊,問周書禮要不要試試操縱一下機器。

周書禮那時候正在聚精會神地盯著周爸爸那個浮在水面上毫無動靜的魚漂,冷不防季霂的臉在自己的餘光裏驟然放大,周書禮整個人一驚,腳下沒踩穩,差點就要順著斜坡一屁股坐下去。

季霂也不知道周書禮這麽個於逃跑一道已經足夠修煉成精的人為什麽時常能表現出這麽差的平衡能力,不過他好歹學會了在這種時候不能火上澆油,免得把周書禮給惹得徹底惱羞成怒。

周書禮扶著季霂的胳膊站穩,又皺著臉從季霂手上拿過遙控桿,邊來回擺弄,邊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哎,季霂,我好像還沒有問過你,你當初為什麽要買這個無人機啊?”

季霂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你問我?你不記得了?”

周書禮遲疑道:“我應該記得?”

季霂抱著胳膊,篤定地點了點頭:“你再想想,你好好回憶一下。”

周書禮被季霂的語氣弄得心裏有點嘀咕,如果這件事情真的跟自己有關,而他又完全沒有印象,那豈不是很傷害季霂的感情?

想到這裏,周書禮甚至有些心虛地避開了季霂審視的視線。

他記得這臺無人機是季霂高一那年的生日禮物,而在生日之前不久,季霂又才剛剛完成了分化。周書禮回想著那段他和季霂最後保持著同班同學關系的時光,突然間好像從腦海中抓住了什麽他險些錯過的靈感。

季霂完成分化的那天是個平淡無奇的禮拜五,那時周書禮覺得自己是個Beta,本身又還對信息素不太敏感,他見季霂下午請了假,還以為季霂是生病了要回家休息,絲毫沒有察覺出事情有什麽不對。

只是放學的時候周爸爸和周媽媽難得一起來接,接上他以後去的又不是回家的方向,直到看到醫院的標志牌,周書禮才反應遲鈍地問他們這是來幹什麽。

被父母領著走進住院部,周書禮在走廊上看見的都是家長和學生,而季霂的父母就等在走廊另一頭的某間病房門口。周書禮被帶進病房說讓他去陪季霂說說話,兩家大人就在門外跟醫生護士了解情況。

長大之後周書禮和季霂的關系雖然不能說不好,但也絕對算不上是無話不談。周書禮看著季霂坐在病床上,整張臉都因為分化而燒得通紅,他聽外面的大人說季霂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的氣味是竹葉,可是他嗅著鼻子使勁聞,又什麽味道都聞不到。

季霂看起來也不是很有交談的欲望,周書禮給季霂倒了杯水,又問季霂還難不難受,季霂啞著嗓子“嗯”了幾聲,周書禮見實在無事可做,就只好坐在病床旁邊,和季霂一起盯著窗外不遠處商場頂端的LED屏發呆。

當時屏幕上似乎正在播放著中插廣告,周書禮試圖回憶了一下,廣告的畫風好像跟商圈的商業氛圍有點不太搭,因為廣告在宣傳的是幾架新款無人機。

周書禮於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原來你那麽早就開始打我主意了。”

季霂滿意地點點頭,笑道:“怎麽樣,有沒有很感動?”

什麽啊,周書禮在心裏吐槽道,難不成季霂是因為看到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了廣告上,而不去看他,所以才會賭氣買無人機的嗎?這也太幼稚了吧!

午飯邊烤邊吃,吃得比正常時間久,還比正常飯量多。吃撐了周書禮就有點犯困,想要去帳篷裏瞇一覺,他才發現兩家人居然只帶出來了一頂帳篷。

當著家長的面再去租別的帳篷不合適,而如果他鉆進去睡覺了,萬一睡醒在身邊看在季霂,那也是一件極富沖擊力的事情,至少周書禮現在還完全沒有準備好要和季霂同床共枕。

於是周書禮就說自己去溜達溜達消消食,順便醒個盹。季霂似乎有什麽急事,還從包裏翻出了平板,就沒有和周書禮一起去。

周書禮漫無目的地在公園裏亂晃,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張空置的長椅。他坐靠在長椅上伸了個懶腰,遠遠看見季霂正格格不入地在平板上敲敲打打,周書禮覺得好笑,鬼使神差就打開了手機的照相功能。

只是隨即幾條突然蹦出來的消息提醒又讓周書禮回過了神,他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個正著般把手機一捂,重重咽了口口水,才敢解鎖手機查看消息內容。

【陶陶】[圖片][圖片]

【陶陶】書禮,我感覺這裏的腺體貼還不錯,要不要給你帶一點?

周書禮長舒一口氣,點開陶蔚發過來的圖片,一張一張查閱起來。周書禮不像陶蔚已經被標記過,平時用到腺體貼的幾率也不大,實在急用也可以用創可貼代替,只是以後的情況就不一定了,周書禮心說也不是不可以有備無患。

視線掃過照片一角,角落的透明針劑又讓周書禮的動作頓了頓。

周書禮才分化了半年左右,生理反應都還沒能趨於穩定。只是Omega的發情期正常都是半年一次,他上一次發情是九月初,不管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能不能保持發情期的規律性,他都應該為即將到來的三月份做好準備。

不過,周書禮又在想,既然他現在和季霂已經是這種情況了,那如果發情期真的會發生什麽事情的話,他還要不要拒絕呢?

周書禮再一次地看向遠處的季霂,突然意識到他連這種事情都有點希望能夠讓季霂來幫他做決定。

這真是,周書禮想,真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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