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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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霂也沒有想到,在聽完周書禮的話之後,他會脫口而出這種回答。

或許是先前在圖書館裏他屢次因為周書禮的緣故而出狀況,又或許是他剛想逃離一個到處都是周書禮的環境時,結果一轉頭又見到了周書禮本人。總之連季霂自己都無法解釋為什麽,他當時腦子裏確確實實只蹦出來了這麽一個念頭。

盡管話剛出口,季霂就已經開始後悔,他完全想不明白他為什麽總是在周書禮面前犯蠢。可是說都說了,季霂也沒有辦法讓周書禮裝作沒有聽見。

現在想要緩解尷尬的最好辦法,就是周書禮選擇拒絕。

那麽周書禮會拒絕嗎?

可還沒等季霂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判斷,他的頭腦隨即又被另一種聲音給毫無征兆地占據了大半——周書禮為什麽要拒絕?!

自己都這麽難得地主動開口了,周書禮有什麽理由要拒絕?拒絕了不就代表周書禮嫌棄自己,周書禮又有什麽理由真的嫌棄?他們從出生開始就認識,互相的糗事一抓一大把,真要嫌棄也分不出個誰先誰後。

所以周書禮根本沒道理去拒絕!

周書禮看著季霂幾經變換的臉色,一時間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想不通季霂為什麽要主動開口說陪自己去,也不能明白季霂這個既像是後悔說錯話又像是警告自己不許拒絕的覆雜表情到底意味著什麽。

下午的圖書館附近空空蕩蕩,周書禮與季霂兩個人僵持在原地就顯得相當紮眼。季霂看起來似乎並不打算裝作事情沒有發生過,而且周書禮也總覺得,他現在再想裝傻就有點太遲了。

因此周書禮考慮了片刻,才勉為其難地應道:“好吧,那走吧。”

季霂的表情和動作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的古怪,但周書禮也沒有太過在意。他只是想,之前陶蔚辯論賽的時候有江祁陪同,那麽現在他和季霂一起去保養手表也就不那麽奇怪。盡管周書禮並不理解他為什麽會想到要拿陶蔚和江祁來類比,但他確確實實覺得,有人陪著總比他自己一個人去要好得多。

季霂站在Omega的住宿樓下等著周書禮回宿舍拿手表。

上次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丟了太大的人,季霂原以為他可能大學剩下的時間都會對這片區域敬而遠之,卻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又重新自願地回到了這裏。

季霂有些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但他能夠肯定的是,這好像也沒那麽困難。

這個時段的地鐵都沒有多少乘客,周書禮和季霂隨便挑了節車廂坐下。有人在挨個車廂地賣花和推銷二維碼,周書禮和季霂誰都沒有搭理,地鐵進站時那些人又很快被乘警帶下了車。

商場一樓沒多大的客流量,周書禮跟著季霂找到手表品牌對應的專櫃,說了想要清洗表盤,又問如果想要更換表帶的話,是不是需要支付額外的費用。

季霂原本正在一旁發呆,聞言看向周書禮,問道:“怎麽,表帶壞了嗎?我記得你也沒怎麽戴過啊。”

“沒壞,”周書禮說,“就是我覺得冬天戴金屬表帶有點冷,想換成皮的。”

季霂點點頭,覺得這倒也確實符合周書禮挑剔的性格。冬天不耐冷,夏天不耐熱。季霂還能記得清楚,每次隆冬時節下雪,周書禮把雪往他衣領裏塞的時候,總是周書禮的手比雪團還要冰。

櫃臺的營業員正在把手表從包裝盒裏拿出來。

季霂知道周書禮向來有這方面的強迫癥,無論是不是常用的東西,他總會單獨把包裝盒留下來。哪怕再占地方、使用率再低,但只要能用上一次,周書禮都一定會很得意地露出類似於他“果然很有先見之明”的表情。

聽到周書禮的問題,營業員相當熱情地回答道:“皮質表帶是可以更換的,但是肯定沒有原裝金屬表帶的視覺效果好。至於價格方面……”說到這裏,營業員瞥了眼季霂手腕上露出的手表表盤,笑瞇瞇地說:“我看兩位的手表是我們家情侶款,如果一起更換的話可以有折扣哦。”

周書禮和季霂都是一楞,周書禮甚至沒好意思看季霂的反應,趕忙對營業員說:“哦哦,我就是問問,我再考慮一下吧。”

營業員說“好”,又說她先離開一會,等把手表清潔完她就回來。

季霂和周書禮被留在原地,盡管季霂沒有任何表示,但周書禮覺得他還是應該解釋一下:“其實手表我也不怎麽戴的,也不一定真的要換表帶。”

說完周書禮又意識到這句解釋實在是有失水準,季霂壓根沒答應要陪他一起換,他就這麽冒冒失失地表態,落在季霂眼裏豈不是顯得他很自作多情?

然而季霂卻沒像周書禮想象中那樣借題發揮,他只是頓了頓,就說:“如果你確定想換的話就告訴我一聲。”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不然回家被我媽看到的話,還要多費工夫解釋,會麻煩。”

聽到季霂的話,周書禮卻突然間發覺心情有點微妙。

季霂沒有揪著不放當然是件好事,可是季霂所說的怕麻煩又讓周書禮略微有些不是滋味。周書禮想,他的情緒就好像是原本在期待著季霂能給出些什麽不一樣的理由似的。

而那個理由他似乎有了具象的預期,只是最後他又沒能全然抓住。

營業員很快拿著手表回來,又問周書禮喜歡什麽樣的表帶款式,她可以幫忙推薦幾款,但周書禮完全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眼見營業員已經開始拿鑰匙開櫃鎖,周書禮瞬間一個頭兩個大。他趕忙指了展示櫃邊緣的一個飾物,問:“這個是售賣品還是展示品啊?”

營業員順著周書禮手指的方向把東西拿出來放到托盤上:“這個是我們家秋冬新款的袖口哦,同款還有一個銀灰色系的,不過門店這邊暫時沒有現貨,需要從周邊倉庫調貨。二位感興趣的話可以留個聯系方式。”

“哦哦,我就是感覺設計得挺有意思的。”周書禮把手表塞進包裝盒裏,扯住季霂的袖口,對營業員說,“謝謝你了啊,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周書禮拉著季霂跟逃跑似的離開了商場。他感覺再待下去,營業員說不定又要跟他推銷其他樣式,而且還一定會再強調一遍“兩件有折扣”。

那他豈不等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走到外面,停下來之後,周書禮才註意到季霂有些僵硬的姿勢。周書禮眨著眼睛,神色無辜地松開手,四處張望著岔開話題道:“謝謝你今天陪我跑一趟啊,我請你吃飯吧。”

季霂看著周書禮這副一緊張就各種眼神閃躲的心虛德性,心想就算周書禮不承認,這個世界上也絕對不會再有人比周書禮更明白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含義。

季霂就瞇著眼睛看向周書禮,笑得極為友善:“好啊,你想吃什麽?”

火鍋才剛吃過,炒菜和燒烤都有點嫌膩,周書禮挑挑揀揀半天,才終於決定去吃日料。可點完餐後周書禮又說肉類的品種太少,季霂想攔沒能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書禮跑去隔壁的京菜館打包了半份片皮烤鴨。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周書禮點多了吃不下的東西又習慣性扔給了季霂掃尾。離店時撐得厲害,季霂說想先消消食,周書禮就提議說那不如他們直接騎共享單車回學校。

十一月底的氣溫驟降,不過好在沒有刮風,兩人騎到中途渾身就暖和了起來。

在校門口停好車,周書禮準備付款時看到推送裏有幾條陶蔚的未讀消息。他示意季霂走在前面,他就跟在季霂身後,低頭在手機上敲起鍵盤。

【陶陶】書禮,我在燒烤店,要給你帶宵夜嗎?

【周書禮】我晚上吃的日料,他家甜品挺不錯的,我給你打包了一份。

【陶陶】這麽好吃嗎?店名叫什麽?

【周書禮】等你回來了我跟你說。

Alpha和Omega的宿舍樓是兩個方向,季霂走到路口時停了下來。然而周書禮完全沒有留意,還在邊跟陶蔚發消息邊往前走,然後一頭撞上了季霂的後背。

季霂的骨頭都被周書禮的手機頂出了一聲悶響,他抽著氣回過頭,見周書禮也在揉著腦袋。而周書禮發覺季霂轉身了,又迅速將作案工具揣進了口袋,昂起頭朝季霂露出了一張討好有餘但歉意不足的笑臉。

兩人尷尬地對視了片刻,季霂才輕咳一聲,說:“那我往那邊走了。”

“哦,好。”周書禮也感覺有點臉熱,便倒退了半步,又說,“那,晚安。”

兩人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周書禮將註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機屏幕,而季霂拐過彎後,放緩了腳步,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微妙的念頭。

他想,今天他陪周書禮去清洗手表,周書禮就回請他吃飯,到此為止好像還算是一切正常。但回校的時候兩個人一起騎車,再到剛剛周書禮那句明顯心不在焉才說出口的“晚安”,這怎麽看起來就那麽像他們兩個人在約會?

而且中間沒有任何突兀的橋段,仿佛很順理成章地,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季霂越想越覺得奇怪,他甚至不敢回頭,就匆匆走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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