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你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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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幾日,慶兒已經可以拄著拐杖自己慢慢地走了,鄔岳的忍耐也徹底到了盡頭,孟懷澤便去找了明華。

他對明華道:“你畢竟是個女子,長久住在這裏怕是會引來閑話,對你和慶兒也不好。”

明華問他道:“孟大夫是想讓我們離開?”

孟懷澤搖了搖頭:“我雖不知你們從哪裏來,但如若沒有地方可去,村中有幾戶人家無男眷,都可以騰出一間空屋來給你們住。慶兒的傷你也不用擔心,他不便走動,我可以每日裏過去給他診治。”

“但是,”孟懷澤看著她,輕聲道,“我要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得老實回答我。”

明華有些緊張地攥著兩只手,點了點頭。

孟懷澤一字一字道:“你的身份會帶來危險嗎?”

明華一顫,抿著唇沒說話。

“我不會過多地打探,但這個問題我希望你能坦誠地告訴我。”孟懷澤說得懇切,“如果會帶來危險,那我便不能讓你去村裏的任何一戶人家,否則便是害了他們,你明白嗎?”

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在明華微微顫抖的兩只手上,良久的沈默之後,她點了點頭。

孟懷澤嘆出一口氣來,他有一會兒沒說話,正當明華忍不住要看他的時候,他站起了身來:“我知道了,就還在這裏住下吧。”

他往屋外走去,明華忍不住叫住他:“你不問我是什麽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孟懷澤沒回頭:“我只是一個大夫,只管治病救人,不管其他。”

他沈默了一下,又輕聲嘆道:“再者說,這年頭,又能說得清誰好誰壞?”

外面兵荒馬亂更甚,人心惶惶,就連處在這偏遠山村的孟懷澤都感受到了幾分。

他推開門出去,鄔岳坐在海棠樹下,閑散地半躺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壺酒,風一吹,洋洋灑灑落了他一身海棠花瓣。

他漫不經心地往後瞥過來,掃了一眼孟懷澤,臉上似笑又非笑。

孟懷澤走過去把坐在墻根邊不敢吭聲的慶兒扶起來,幫他調好拐杖,拍了下他的肩膀:“先回屋去。”

看著慶兒進了屋,孟懷澤才向鄔岳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了,低聲道:“你都聽見了。”

鄔岳彈掉了袖上的海棠,看也不看孟懷澤。

孟懷澤蹙起眉,伸手去抓鄔岳的肩膀:“你至於這樣生氣?”

他還沒碰到鄔岳的肩膀,便被鄔岳伸手打開。鄔岳終於看向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不見:“所以,你要他們留在這?”

“那不然呢,”孟懷澤也有些惱起來,沈著聲音,壓著淡淡的怒氣,“你知道現在外面是怎樣一副模樣,他們母子二人無依無靠,身份上又不知有何特殊,若是此時非要他們離開,無異於將他們推入火坑!”

他說了這樣一堆,只得了鄔岳面無表情的一聲“哦”:“這與我何幹?又與你有什麽幹系?”

“鄔岳!”孟懷澤沈聲怒道,“我不是你自己的,我有我想做的事,也有我想幫的人。”

“啪”一聲,鄔岳手中的酒壺被他硬生生捏碎了,紮破了鄔岳的掌心,血霎時湧出來,孟懷澤心裏一慌,還未待上前,便見那傷口處金光縈繞,不過眨眼間便恢覆如初。

鄔岳站起身來,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著孟懷澤:“你再說一遍。”

孟懷澤沒覺得他有哪裏說的不對,他的確不覺得他是鄔岳自己的,一年又一年,在鄔岳不在的漫長歲月裏,他有他自己的人生和想要幫助的人,而且,鄔岳不也是如此麽?

“不是我的,那你是誰的?”鄔岳掐起孟懷澤的下巴。

孟懷澤有些震驚,這條臭狼崽子到底是耳朵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他明明說的不是他自己的,怎麽到他嘴裏就成全不是他的了?

鄔岳眼神微偏,向旁邊掃了一眼,冷聲道:“屋裏那二人的?”

孟懷澤下巴被他掐得生疼,怒從兩邊起,一巴掌拍鄔岳胳膊上:“你什麽毛病,你不也有你自己想做的事嗎!我攔著你了嗎!”

也不知怎麽,明明是氣勢洶洶的怒言,最後一句話喊出來他鼻子竟然驀地一酸。

“我想做的事?”鄔岳突然笑起來,猛地低頭咬在孟懷澤的嘴唇上,後半句話才慢悠悠地蹭著孟懷澤的嘴唇說出來:“我想把你叼回我的山洞裏,永遠不能再出來。”

他的手已經蹭進孟懷澤的腰間,頭頂上的日光明晃晃地照著,孟懷澤心慌起來,一邊掙紮著想要逃開鄔岳的手,一邊認錯般喊著鄔岳的名字:“鄔岳,鄔岳,別這樣……”

鄔岳蹭著他的脖頸,像是在撒嬌:“我就要這樣,我要他們都看看你是誰的。”

孟懷澤被抵在一旁的石桌上,幾乎渾身都要發起抖來,他從未如此害怕過這樣一場情事,連拂過赤裸肩膀的微風都像是凜冽的刀,一旁的屋中靜默無聲,孟懷澤卻清楚裏面有著兩個人,他們或許正聽著他顫抖的求饒,或許還能看見他被一個男人抵住親吻的模樣……他的尊嚴搖搖欲墜,終於徹底崩塌。

鄔岳突然停住動作,眼中的亮金褪去,有些慌亂道:“怎麽了?”

孟懷澤的手終於掙出來,他一把推開鄔岳,惡狠狠道:“滾。”

他眼尾通紅,衣衫淩亂,手腕上還一塊淤青,身上仍在顫抖,防備地盯著鄔岳,啞著嗓子又說了一遍:“滾!”

看他這樣一副模樣,鄔岳覺得自己做得好似也有些過了,蹙眉道:“我只是想嚇一嚇你,早把他們屏在外面了。”

孟懷澤全當沒聽見,咬著牙攥了攥顫抖的手,將衣衫胡亂一裹,看都不看鄔岳,起身便往屋裏去。

鄔岳在他後面跟著,快進屋時,被孟懷澤毫不客氣地一把推了出來,啪地關上了房門。

鄔岳也怒起來:“明明是你惹了我生氣,你惱什麽?”

“啪”一聲,孟懷澤不知扔了什麽過來,砸在門裏面,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鄔岳一把將門推開,地上碎瓷濺得四處皆是,孟懷澤站在桌邊看著他:“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孟雲舟。”鄔岳沈著臉道,“你再說一遍。”

孟懷澤還真敢再說一遍:“我這會兒不想看見你,一邊兒去!”

鄔岳怒騰騰地轉身就走,結果孟懷澤還真不叫他,不但不叫他,還在他身後又把門給關上了。鄔岳坐在墻頭上,覺得十分委屈,他打架打得好好的,就因為孟雲舟說想他,第一次打到一半就回來了,結果多了兩個拖油瓶不說,孟雲舟對他也不如從前那般好了,現在還讓他滾。

他倒不如真就這樣回九移山去,看孟雲舟是後悔還是不後悔。

這樣的念頭雖是想了一想,他卻也沒真的甩手離開,在川箕山上氣哼哼地待了幾天,又覺得不能留孟懷澤和那女人小孩單獨待著,他便隱了身回去了。

結果,不回去還好,一回去又把他自個氣了個半死。

他不過走了幾天,那小瘸子竟然已改口叫了孟懷澤師父。

慶兒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每日裏除了練習走路便無其他事可做,孟懷澤便給了他兩本醫書讓他打發時間,沒想這孩子真能看進去多少,結果不過兩日,慶兒便將那兩本醫書看完,問起來對答如流,不理解之處還在旁邊作了批註。這孩子聰慧異於常人,孟懷澤很是喜歡,又見他對草藥感興趣,便偶爾教他認一認草藥,幾日下來,這孩子便改了口喚他“師父”。

孟懷澤不知這是否是明華所教,便對她道:“慶兒聰敏,我只是偶爾教他認一認草藥,算不得什麽師父。”

明華搖頭:“不論如何,孟大夫的恩情我們母子一生銘記,倘有將來,也要這孩子永遠不能忘了。”

她頓了一頓,問道:“這幾日未曾見鄔岳公子,是不是我們給你添了麻煩?”

鄔岳平日裏行事不羈,眸色也時常忘記掩飾,和孟懷澤之間更是親昵,可即便有如此多的異常與古怪,明華雖是常躲著鄔岳,卻從未多問過半句。

每個人都藏著許多秘密,她的秘密孟懷澤不多問,孟懷澤的秘密她便也不越矩。

這還是她第一次問起鄔岳。

孟懷澤眸色沈了沈,只是道:“不用管他。”

明華嘆了口氣,歉疚道:“都怪我們連累了你們吵架。”

孟懷澤搖了搖頭,他擡頭看向明華,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是我對不住你們。”

明華有些驚訝:“孟大夫,你在說什麽,明明是我們……”

孟懷澤仍是搖頭,他嗓音沙啞,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明華楞楞地看著他的眼睛,半晌,她輕輕地籲出一口氣來:“我知道了。”

天空那樣高那樣遠,輕風那樣暖那樣柔,近處有海棠飄落,遠處有兵馬鐵騎,歲月看似太平,卻又釀著殘酷的離別。

“孟大夫,”明華輕聲道,“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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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子蓄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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