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黑龍臨霍

關燈
賀州並沒說謊,九移山上最近的確新來了只大妖,名為臨霍,原身是一條黑龍。龍是介於妖與仙之間的神物,原本便極為罕見,近千百年來更是式微,成了妖界的珍稀物種,極少能夠見到。

賀州對這條新來的黑龍簡直恨得牙癢癢。

原因無他,他家的那只貓實在和這條龍走得太近了。

圖南並非九移山上土生土長的妖怪,他幼時無依,曾被臨霍收養庇護過一段時日,及至長大之後他行走妖界,到了九移山,遇到賀州,自此便未再離開,臨霍這條龍則是一向浪無蹤跡,他們彼此已是許多年未見。

此番乍然見到臨霍來到九移山,圖南不由驚喜萬分,每日裏從早到晚地膩在臨霍在九移山的臨時處所中。

賀州慣了圖南時刻在身邊的日子,此番被忽略得徹底,獨守空洞得既不甘心又淒淒涼涼。

他生怕那條一看就很不正經的黑龍帶壞了他家的貓兒,變態一般偷偷躲在外面偷聽洞裏那兩人的談話,有一日實在沒忍住,怒氣沖沖地破門而入,想要教訓臨霍一通,結果卻十分慘烈。那黑龍完好無損,倒是賀州被摁著好一頓打,被打也就算了,一旁的圖南非但不幫他,反而皺著眉頭質問他在鬧什麽,氣得賀州扭頭便走,窩在山洞中好一段時日沒再出來。

之後賀州尋著圖南沒在的空子,又幾次三番地跑到那黑龍處想找回些面子,結果無一例外,被臨霍輕而易舉地摁到地上摩擦,臉面差些從九移山最東頭一直丟到最西頭。

賀州捂著傷口生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悶氣,終於想起了他那位自小的冤家鄔岳。

那條狼雖說沒多少腦子,妖力卻是自小強悍少有敵手,因此兩只妖精雖是多年不對付,爭了幾百年,卻也是各有輸贏,都沒少給對方添堵,也正因此,他們對彼此的秉性都極為了解。

賀州給鄔岳捎了個信兒,也沒多說什麽,隱去了他與那條黑龍的恩怨,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句那妖怪的厲害,便輕易地將不著山的鄔岳給勾了回來。

回山之後,鄔岳先回了趟他的山洞,還沒等去找那條傳言中極厲害的黑龍,賀州便等不及地來打探情況。

他假裝從外路過,探頭進來,還沒看清楚鄔岳在做什麽,便被一把抓住扔了出去。

賀州爬起來,看著走出來的鄔岳急聲道:“你在這打我幹什麽,你去找那條黑龍啊!”

鄔岳這條狼似是天生長了根反骨,別人想要他做什麽,他便偏不去做什麽。

他抱著手臂往山壁上閑閑一靠,挑著下巴道:“我什麽時候去找那條龍關你什麽事?”

賀州往常慣會在鄔岳面前隱藏情緒以便於坑他,這還是第一次將急切表現得如此明顯,鄔岳覺出貓膩,蹙起眉尖,狐疑道:“你那麽著急做什麽?”

賀州臉一僵,瞬時斂了神情,雲淡風輕地從地上爬起來,從容地伸手拂了拂衣角上沾的灰塵,嘴角甚至含了一絲淺淡的笑:“我有什麽可著急的?只不過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厲害的妖怪,覺得九移山上沒有哪只妖怪能與之抗衡罷了。”

他本是想激鄔岳,誰成想鄔岳哼笑一聲,轉身便往洞中走。

“你做什麽去?”賀州一楞,脫口問道。

鄔岳伸了個懶腰:“睡覺。”

這條狼出了趟山,回來竟好像多長了些腦子。

“睡覺?!”賀州差些跳起來,“你睡個屁!那條黑龍就在山上,最近都打算紮下根來建洞府了,你這還能睡得下去?”

“閉嘴。”鄔岳在他的狐貍毛毯子上翻了個身,“吵死了,滾。”

賀州站在鄔岳山洞外面,攥著拳頭喘了半天粗氣,糾結了大半晌,最終還是在臉面和圖南之間選擇了他的貓。

他咬著牙惡聲惡氣道:“行,我說!行了吧!”

他話音剛落,看起來已經睡著了的鄔岳便睜開了眼。

賀州冷哼一聲,轉身靠著鄔岳的洞口坐下了,沒好氣道:“圖南小時候曾被那黑龍救過性命,還在那黑龍身旁跟了一段時日,之後那黑龍就不知去哪了,這次也不知是怎麽就來到了九移山,死皮賴臉地住下不走了。”

他話裏的酸味甚重:“自從他來了,圖南連家都不知道回了,成天與他待在一起,也不知哪兒來的那麽多話說,以前都沒那麽黏過我……”

賀州眉間緊蹙,說到此處卻突然停了,頓了半晌,他再開口,話中便多了些擔憂:“那天我在洞外聽他們說話,那黑龍竟問圖南要不要與他一起離開,說什麽雲游九州四海……”

他一把薅掉了鄔岳洞外長著的草:“我呸!他想得倒美!”

鄔岳還是第一次見這狐貍如此模樣,嗤笑一聲:“怎麽,你沒進去揍他?”

賀州的臉屈辱地紅了。

他不吭聲,鄔岳便斜著眼瞧著他,良久,賀州自暴自棄道:“我打不過他行了吧!”

鄔岳心情愉悅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所以,你是想讓我幫你?”

“鄔岳。”賀州一臉令鄔岳牙酸的真誠,“雖說咱倆自小諸多齟齬,但那都是小打小鬧,是我們情誼的見證!這回就算你幫兄弟個忙,我欠你個……”

“少廢話,”鄔岳不為所動,打斷他道,“老規矩。”

賀州的笑僵在臉上,他與鄔岳對視半晌,鄔岳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賀州攥緊拳頭,半晌從齒縫中擠出一句:“算你狠!”

片刻後,鄔岳蹲在他的山洞門口,面前是一只巨大的狐貍,一身紅色的皮毛宛若烈火一般灼灼。

鄔岳專心致志地從這大紅狐貍身上往下薅毛,手裏已經攥了滿滿一把。

“行了吧!”賀州的心簡直在滴血,怒吼道,“你別太過分!”

賀州這狐貍將一身皮毛養得油光水亮,鄔岳則是專挑他身上最漂亮的毛發,直到再多薅一根賀州便能不顧一切地跟他拼命,他才收了手,心滿意足地將手裏的狐貍毛捋順了,用妖力系著紮到了他洞中的狐貍毛毯子上,白狐貍毛毯子邊上除這最新的之外還有七八束同樣火紅漂亮的狐貍毛,全是先前鄔岳從賀州身上薅下來的。

一直折騰到天黑,兩只妖怪才摸到那黑龍的臨時住處,裏面光亮斐然,偶有交談聲傳出來,夾雜著笑聲,賀州聽見,霎時眼都要惱紅了。

鄔岳擡步便要往裏進。

賀州嚇了一跳,連忙拽住他,小聲道:“圖南在裏面呢。”

鄔岳不明所以:“那怎麽了?”

賀州蹙著眉,雖是心有不甘,卻還是道:“若是圖南在場,見到你和那黑龍打架,他定是要幫著那條龍的,你打起架來不知輕重,萬一傷到他怎麽辦?再說了,萬一讓他知道咱倆是一夥的,他也肯定要生我的氣的。”

鄔岳的眼神越發怪異,賀州註意到,心虛地咳了一聲:“你看我做什麽?”

鄔岳沒說話,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之間不打架就算了,何曾有過如此這般兄弟情深的時刻,賀州被他拍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還沒等抖完,便聽鄔岳道:“你先進去搶人,我再進去揍他。”

“哈?”賀州還沒等想明白這什麽鬼提議,便被鄔岳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進了山洞,他踉蹌了兩步,擡起頭正對上臨霍和圖南看他的眼神。

“賀州?”圖南驚訝道,“你怎麽來了?”

臨霍倒沒顯得怎麽意外,旁若無人地伸手接了圖南手中原本要遞給他的泉水。

賀州眼見著那條黑龍的手觸到圖南的手上,圖南還不閃不躲,他一時怒火沖天,不管不顧地過去,一把搶過來圖南的手,將他挾起來就跑。

圖南扒著賀州的肩膀,驚道:“你做什麽?”

賀州頭也不回:“回洞!”

圖南扭頭看向被甩在身後的山洞:“臨霍……”

他剛說了這兩個字,便被賀州惱怒地打斷:“不許提他!”

怒氣沖沖中卻隱含不住那絲委屈。

圖南竟真的乖乖住了聲。

兩人剛踏進山洞,不遠處便傳來轟然一聲巨響。

圖南的後背剛貼到地上,一只手攬著賀州的肩膀,一邊往外看去,忍不住問道:“什麽聲音?”

“別管!”賀州道。

圖南蹙起眉,他看向眼前臉色難看的賀州:“你究竟怎麽了?”

賀州與他對視半晌,神情間逐漸委屈起來。他低下頭,埋進圖南的肩膀裏,又將圖南的腦袋往他自己的脖頸中摁,輕聲哼道:“別管那些。”

他軟著聲音道:“我想你了。”

圖南忍不住笑起來:“胡說什麽,我又沒走,哪來的想?”

賀州不吭聲,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

圖南“誒”了一聲,下一瞬便被賀州堵了嘴,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趁著沒人註意,賀州偷偷地在洞口施了些妖力,隔絕了外面激烈的異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