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一定能突破難關。”白安易覆述了一遍後，忍不住笑出聲來，“簡直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

盛天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按了一下旁邊的鍵，往前翻了翻，確定留下“寄語”的只有這最後一頁。

大概是當時的盛天成覺得交代這些就夠了。畢竟，等解開了封印，天球與盛天成融合在一起，他自然會恢覆所有的記憶。

“所以，你果然是因為我，才做得這麽不徹底。”白安易道，“何必呢，東西沒了，還能重新奮鬥。”

“我沒權替你決定。”盛天成認真地道，“那是你的家，我不能為了我的私欲，而毀掉你的家。”

“可是在那之前，我差點被掃地出門了。”

白安易輕嘆一聲，靠在了前方的盛天成的背，道，“我發現你這個人總是容易認真過頭，都不知道該說是優點還是缺點了。”

說完，他看著眼前的機器，道，“這裏大概就是boss關卡前的存檔點了，在那之前，我們還是調查點別的東西比較好。”

這是兩人最為熟悉的節奏，修真界時期的他們，曾經這樣聯手穿梭無數秘境，成為人們嘴裏的鬼見愁。

盛天成點頭。

在這裏，他可以恢覆成原本的自己，但是，在沒有必勝的把握前，不能輕舉妄動。想必這個必勝的把握，就是有關白安易的桃花源。

事實上，他隱約感覺得出來，如果不是為了盡可能保留桃花源，他想必已經完全取代了原世界法則，成為這個世界新的主人了。但是，那樣他也與白安易徹底分開了。

世界法則是指定規則的存在，而不是具體的“某個人”。即便白安易還能在他的保駕護航下在這個世界安居樂業，但盛天成知道自己的欲丨望絕對不止於此。

“我在想……”

在探查建築裏其他殘留情報的時候，白安易忽然慢悠悠地開口。

“怎麽？”

“你把天球切分出來，相當於把丹田給整個凝形後挖了出來，對吧？”白安易道，“那些記錄裏，你說是‘本我’和‘規則’，也就是你代表‘本我’，是‘盛天成’這個個體，然後天球是‘規則’，是你的力量。”

“這怎麽了嗎？”

“你不會一開始就打著這種主意吧。”白安易丟來一個微妙的眼神，“就像是你宣稱在小行星服務區休假，實際上是來找我那樣，完整的你是世界法則，和我都不在同一個生物維度了，所以你手動降維，拆分自己，才能成為我眼前的‘盛天成’。”

“你一直都很聰明。”盛天成長嘆一聲，“雖然我沒有過去的記憶，但我猜我的行動肯定有這份用意。”

“可是現在，我恢覆了不少和你有關的記憶。”白安易道，“一開始我只記得有個朋友，後來記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究竟是因為你，還是因為我？”

如果是因為盛天成，那可能是白安易長時間與盛天成和天球接觸，沾染了有關他的氣息；如果是因為白安易自己，那可能是他自己體內發生了什麽變化。

這裏似乎是一處地下生存設施，是人類搬離母星前的最後生存基地，雖然因為星際大戰，這裏的歷史紀年顯然和“星歷”對不上了。但不難猜出，已經過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一個前身為修真界的世界，變成一個鋼筋水泥與科技的世界，想想就覺得好笑。

不過大約是因為盛天成沒有對原法則趕盡殺絕，所以這裏還是能看到不少“舊世界文化遺跡”。

墻壁的裝飾，一些細節紋樣，或者是遺留在休息區域的圖畫，植物的畫風還是和修真界一模一樣，不過估計它們估計都變成了相對“普通”的植物了……

舊世界藏在了各種小細節中進行無聲地滲透。卻又對現狀無能為力。

“老實說，就算現在要我從頭奮鬥，我也不介意。”白安易坦誠道，“奮鬥永無止境。”

“可是我已經感覺到你精神上的疲憊了。”盛天成聞言，立刻道，“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出來，但是在桃花源意識出現後，你就像是一個長期任務告一段落那樣，不管是修煉的強度還是游歷的頻率，都降低了下來。閉關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對於白安易這樣的修煉狂魔來說，閉關體悟，消化近日收獲，反而是一種休息的行為。

如果不是意識到白安易為了這個“家”已經奔波到疲憊，盛天成也不會那麽猶豫，幾番妥協，留下舊世界遺跡。

事實確實如此，白安易在來到這個世界……不，應該說，在蘇醒之後，就進入了怠惰摸魚的狀態，如果不是桃花源重新出現讓他有了個新目標，估計也不會那麽快振作起來並卷起來。

他本意是想寬慰一下盛天成，讓他不要管自己這個累贅，早日把隱患鏟除。但是在回想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

最初白安易能回憶起友人的時機，是在聽鮫人曲的時候。

鮫人毫無疑問和自己一樣是舊世界遺民，她的歌聲籠罩自己之後，才能窺得一點點當年的痕跡。但是不知何時開始，他想要回憶起過去，就越來越容易了。

甚至可以說，他現在隨隨便便做點事，都能想起當年做過的類似的事情——修真界的時間跨度長得過分，偏偏每次他想起來的時候都無比清晰。

越到後面，似乎就與盛天成越同步了。

然後還有一個細節，天球作為“規則”部分，對舊世界遺留必然是有著巨大的敵意的。比如接受原世界法則委托的穿越者蔣志鴻，在沒被自己簽下主仆契約的時候，是被天球敵視的。但是自己和他契約之後，這份敵視就消失了。

“怎麽了？”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白安易道，“也許我們要在這邊待幾天。”

領導人提供的電子令牌並沒有限制他們在母星上待多久，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研究怎麽穩妥應對這個古老的敵人。

與其是說是應對，不如說是收尾，“打敗它”這件事，盛天成恐怕幾千年前就完成了，現在的問題就是要怎樣把殘餘的部分全部清掉，又不會讓白安易有所損失。

“嗯。”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完全進入了旅游模式。在附近閑逛起來。有飛船在，他們不用擔心住處與補給。

修真界改變了很多，到處都是人類活動過的痕跡，還能觀察到一些剩下的記錄。

倒是有些末日生存記錄的味道。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發現在他們研究出星際航行技術開始，“屍僵”就開始擴散了，就好像是在驅逐他們那般，人類不得不群策群力，加速有關星際航行的研究，並分批將人送出去。

但他們只當那是過度榨取星球資源後導致的惡果。而不會想到，其實是“封印”，是完全抽離生氣，把它們變成死物的封印。

因為被“屍僵”覆蓋後，生物的遺體都會消失，所以無法判斷當時被留下來了多少人，不過令人欣慰的是，看殘留下來的活動痕跡，應該沒有多少。

地面上的建築大多已經荒廢，地下建築裏生活痕跡非常明顯。它們被定格在了人類完全撤離的那一天。

經過幾天的觀察與研究，白安易抱著奶牛貓窩在飛船裏——雕塑一般的環境他已經看膩了，還是有眾多先進科技的飛船裏邊比較舒服。

經過和盛天成這幾天的游玩——啊不是，研究，白安易已經徹底確定了。

“天成，我已經知道你所說的‘我們兩個一定能突破難關’的意思了。”提到這個，他臉上甚至還有幾分揶揄，“你可真是沒了我就不行啊。”

“怎麽說？”

白安易放下小奶牛貓，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因為你面對的麻煩，並不是和什麽舊世界法則對抗，你根本就把它壓制得死死的。麻煩的其實是怎麽把我這個舊世界遺民偷渡到新世界。”

“舊世界遺民”成了白安易這幾天用於自稱的話。雖然嚴格意義上講，作為一名穿越者，他也不受原本的世界法則的管束。但是因為他所奮鬥出來的一切，都是在舊世界法則的秩序之下，所以如果盛天成推翻舊的世界法則，白安易奮鬥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盡管白安易自己並不介意，但是盛天成說什麽都不願意看著桃花源整個消失。

於是白安易開始了他的推測和觀察。他提出在這裏停留幾天，其實是要觀察另一件事。

“然後我就明白，為什麽我們必須要有婚訊才能來到這裏了。”白安易湊上前去，目光之中滿是笑意，“因為你這個人不擅長耍流氓。”

白安易觀察的，便是雙修。

自己記憶大量恢覆的時機，是在和盛天成親密接觸之後。隨著兩人之間雙修越發熟練，湧現出來的回憶就越多。

更別說有個最基本的細節——本來會被天球攻擊的蔣志鴻，在有了自己的契約之後，就被天球忽視了。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和自己簽下主仆契約之後，蔣志鴻身上的舊世界法則的氣息就已經改變了。並且非常徹底。如果僅僅只是用它親近的白安易的氣息蓋住了原世界法則的氣息，照理說天球應該還是會有些排斥的。

但是之後天球面對蔣志鴻的時候，就跟面對普通人一般。

往這個方向想大概有點太流氓了，白安易沒有明說，而是在與盛天成停留的這幾天，每晚都要求雙修，盛天成自然也不會拒絕他，讓白安易有了充分的觀察機會。

於是，他確定了，或者是他終於搞明白為什麽一定要自己蘇醒以後，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了。

因為這家夥，用的是最傳統也是最笨拙的辦法——親自用身體讓自己沾染上他這個新世界法則的氣息！這是直接從身體上對他進行改造！甚至可以說，自己無法蘇醒的那段時間，說不定也是在被暗中改造著！

他之所以能恢覆那些記憶，是因為盛天成在上方試圖把他給拉上去！

之所以提出“婚訊”這個限制，不僅僅是想確定兩人感情，確定白安易不會離開後再告知真相，還有就是，確保他們兩人有過負距離親密接觸！

盛天成的性格不好說，但是白安易絕對是那種在婚訊前就會吃肉的性格，這是最穩妥的安排。

“……其實，我也隱隱約約猜到了。”盛天成坦然道，“是的，我沒有你就不行。”

不過，知道這一點，似乎還不能去解開封印，因為還沒有必勝的把握。

那麽所謂“必勝的把握”是什麽？

“很簡單，不就是要解決舊世界法則的同時，讓我的財產不受損嘛。”白安易無奈地上來點了點盛天成的額頭，“我說啊，你作為一個制造業的大佬，集團老總，就沒點思路嗎？”

“這和我的身份有什麽關系？”

“好吧，以我對你的了解，你肯定是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白安易嘆道。

以前他們兩人就是這樣。白安易指定的計劃一般偏向激進和莽，盛天成的計劃則是穩妥為上，會將很多影響因素考慮進去。他們在行動的時候，並不是完全聽某個人指揮，而是各自提出一套行動計劃，然後參考對方的安排來進行調整，安排好兩人的行動。

盛天成擅長把事情覆雜化。而白安易，一直都很喜歡把事情歸納總結，進行簡單化。而這樣的他，往往能發現最關鍵的信息。

“在制造業，出現了新產品新機型，但又不能馬上淘汰舊版本型號的情況下，一般是怎麽處理的。”

“讓新產品能夠進行向下兼容……你是說？”

“這不就得了！”白安易道，“硬件如此，軟件也是如此，舊的軟件要徹底淘汰，新的軟件暫時無法直接讀取舊文件的時候，我們一般會通過一些流程改變編碼和格式，讓它適配新軟件。”

“這個時候我們用的工具，俗稱，轉換器。”

事實上桃花源已經能夠很好地融入這個星際時代了。問題在於白安易本身。

那麽，又要保留他體內的修為，又要完全去掉舊世界的影響，聽起來貪得無厭，但確實不是毫無可行性。只要讓盛天成以此為基礎設計一套新的升級規則。就像是被轉換器改變了編碼和格式的文件那般，化為己用。

靈氣是固定存在的能量，但如何使用靈氣，就是世界法則該管理的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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