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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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闕他們現在正在雁芒山外的一座小城之中, 雁芒山鄰近鬼族領地,從鬼族要趕到人族腹地,他們全員全力前進也得要三天。

然而最讓虞闕糟心的還不是趕路, 而是鬼族。

沒錯,他們在趕路的第一天,就撞上了鬼族。

他們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出發, 鬼族也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在幾個長老的帶領下分了幾波火急火燎的往玄冥涯趕。

然而一個在鬼族外的小城裏,一個在鬼族領地,路就那麽幾條,於是還沒走出半個時辰, 虞闕他們一行人就和其中一波鬼族狹路相逢了。

當時, 這群鬼族正把一群不過幾十人的小宗門堵在小樹林裏, 面對十數倍於自己的鬼族們, 這宗門裏的成年人面色蒼白, 小孩嚇得哇哇大哭。

一個年輕人一手抱著自己不滿十歲的師弟, 一邊面色蒼白的怒斥著:“這是人族領地!你們要去的地方是我人族地盤!你們最好收斂一點!”

鬼族為首的一個不知道排行第幾的長老聞言頓時哈哈大笑,囂張的發表著反派宣言:“人族?沒了滄海宗和陀藍寺你們人族又算什麽?就憑你們也敢去玄冥涯和我們鬼族爭?我告訴你們!就算是在人族,我們鬼族也是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

他說著,志得意滿的轉了轉頭。

……然後就和半空中漂浮著的七念宗打了個照面。

這長老像是一只猛然被掐住脖子的雞, 囂張的反派發言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

一片死寂。

師尊低頭看著他們, 面無表情道:“繼續說啊, 見一個殺一個, 見兩個殺什麽?”

囂張長老:“……”

他現在恨不得殺了他自己。

他眼神之中之中浮現出一抹驚恐。

然後第一反應是趕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儲物戒。

而且不止是他,一見他們, 大部分鬼族的第一反應就是先藏儲物戒。

七念宗的大部分人見狀都有些迷茫。

鬼族怕他們, 他們理解, 畢竟他們才剛大鬧過鬼族沒多久,但他們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先藏儲物戒,這是個什麽操作?

只有晏行舟和謝千秋,他們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虞闕。

但虞闕也很疑惑。

她不解地問系統:“他們這算是在打劫人族吧,怎麽弄得好像是我們在打劫他們一樣?”

系統:“……”

你還真說到點子上了。

它滄桑的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心理陰影吧。

畢竟不是每個鬼族在見到了被刮的連金粉都不剩的鬼門時,都會無動於衷的。

然而因為他們這不保命先保儲物戒的操作,七念宗眾人都有些迷茫,一時間居然沒先動手。

於是這就給了鬼族長老反應時間。

他也不愧是長老,能屈能伸,見狀反應飛快的一把奪過一旁一個反應沒那麽快的鬼族身上的儲物戒。

被奪了老婆本的鬼族:“???”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家長老十分謹慎的把他的儲物戒放在了地上,然後當即後退了兩步,十分硬氣地說:“東西我放在這裏了!你們最好拿上東西趕緊走!不要欺人太甚,否則的話……”

他語帶威脅。

虞闕眼睜睜看著鬼族見面就扔儲物戒,一臉懵逼。

她雖然不知道鬼族這是什麽操作,但仍舊好奇的問:“否則怎麽樣?”

鬼族長老:“否則……”

他手背在身後,朝眾人打了個手勢。

生死存亡,鬼族眾人嚴肅的點了點頭。

然後虞闕就眼睜睜看著鬼族長老突然大吼一聲:“跑啊!

一群人轉身玩命的跑。

如同野馬狂奔,只給人留下了一溜煙的汽車尾氣。

虞闕:“……”

你們有毛病嗎?

她下意識的往前追了兩步,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鬼族的攻擊,而是撲面而來砸向她的儲物戒。

劈裏啪啦。

虞闕滿臉懵逼的低頭撿了一個,試圖看看這是不是什麽新型的暗器。

然後她聽見奪路狂奔的鬼族之中傳來一陣歡呼,有人狂喜道:“她果然停下來撿了!砸儲物戒有用!”

虞闕:“……”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她站在原地,滿臉茫然的回頭看著自己的同門們。

眾人:“……”

他們似乎明白了這群人為什麽一見面就扔儲物戒了。

晏行舟上前憐愛的摸了摸自己小師妹的腦袋,輕聲道:“算了,他們既然都給了,就留下來當零花錢吧。”

虞闕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們扔的儲物戒不是什麽新型暗器,而真的是儲物戒。

虞闕:“……”

她徹底的迷茫了。

見面丟儲物戒,這難不成是鬼族的什麽特殊風俗嗎?

虞闕看著手中七八個儲物戒,陷入了沈思。

她看不懂,但她大為震撼。

原來鬼族全都是熱愛撒幣的撒比嗎?

她頓了頓,握緊了手裏的儲物戒,真心實意道:“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系統:“……”做個人吧。

大為震撼的不止有虞闕,還有被鬼族攔截的那群修士。

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幅顛覆他們三觀的景象發生。

他們是人族和鬼族交接附近的一個小型劍修宗門,因為離鬼族太近,而他們的宗門又太過弱小,這些年沒少受到鬼族的騷擾,所有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鬼族有多狡詐,又有多殘忍。

這次玄冥涯之變傳遍修真界,他們固有印象讓他們第一時間就覺得這肯定是鬼族的陰謀。

整個修真界大小宗門都動身趕往玄冥涯,他們覺得他們也要盡自己的一份力。

雖然他們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但是萬一呢。

俗話說亂世出英雄,說不定這就是他們宗門崛起的一個機會!

一群人帶著這樣的野望,拖家帶口的出了宗門。

然後還沒走出幾十裏這個野望就在鬼族面前遭遇了致命打擊。

面對著烏壓壓的鬼族,他們甚至覺得今天就要命絕於此了。

然而他們看到了什麽。

他們看到一群人從天而降,還沒動手,就直接嚇退了鬼族。

那群鬼族甚至把自己的儲物戒都留了下來。

而這群人也就這麽心安理得的收了!

收了???

他們看不懂,但他們大為震撼。

這熟悉的動作,這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們很快意識到,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了。

為首的大師兄很快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群人難不成……經常打劫鬼族?

否則他們怎麽會如此熟練?

所以他們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何區區不到十個人就能嚇退鬼族?

特別是那個女修。

她一上前,鬼族甚至主動給她扔儲物戒。

眾人對視了一眼,大師兄上前。

他左右看了看,看向了那個能憑一人“嚇退”鬼族的女修。

如此能力,肯定是所有人中最厲害的人了吧。

他當即恭敬上前,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正楞神地看著手裏的儲物戒的虞闕被這一聲前輩叫的一個激靈回過了神來。

前輩?她已經到了能被別人叫前輩的年紀了嗎?

她頓了頓,茫然轉頭看向說話的人。

呃……

這位兄臺臉上滿是歲月的滄桑。

虞闕一時間分不清他是長得比較著急還是什麽,於是謙虛問道:“你年歲幾何?”

這位大師兄不明所以,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前輩,晚輩今年一百零七歲。”

虞闕:“……”

她的長相已經垮到了值得一個一百零七的人叫她前輩了嗎?

虞闕委婉道:“兄弟,我今年十七。”

話音落下,這位大師兄當即震驚地擡起了頭。

十七?

一個十七的人能把一群鬼族嚇跑?

她是在開玩笑還是……喜歡裝嫩?

大師兄頓了頓,震驚:“前輩是十七,還是……一百七十?”

虞闕更加震驚。

她轉頭看向自己小師兄,不可置信:“我難不成長得像一百七十???”

小師兄斬釘截鐵:“不像!他胡說八道!”

虞闕聞言視線更加犀利了起來,嚴厲地看向眼前的人。

這人怎麽恩將仇報!

而這位大師兄也從這一番對話中明白了。

這一人能嚇退鬼族的女修真的是十七!

大師兄:“……”

別人十七能一個人嚇退一群鬼族,他一百零七活到了狗肚子裏。

他不可置信地問道:“您真的十七,那……”

說著,他頓了頓,看向這明顯是一個宗門的其他人,謹慎問道:“那敢問前……敢問道友來自哪個宗門?”

是大宗門不出世的天才嗎?

虞闕就靦腆笑了笑,答道:“七念宗。”

眾人:“……”沒聽說過。

大師兄頓了頓,道:“可能是我們孤陋寡聞……”

虞闕打斷他,謙虛道:“不是你們孤陋寡聞,我們宗門小門小派,總共就六個人而已,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眾人:“……”

六個人的小宗門,嚇退一群鬼族。

是他們對小宗門的定義出了什麽問題嗎?

一直到這群人走了,其他人還恍恍惚惚。

大師兄喃喃道:“她才十七,我一百零七……”

小師弟自語:“他們總共就六個人,六個人……”

所有人都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他們是地處邊境離修真界太遠了嗎?現在的修真界難不成連六個人的小宗門都有吊打鬼族的本事了?

眾人對視一眼,滿臉絕望。

來時,他們想著亂世出英雄,他們說不定就是那個英雄。

而今……

不到十歲的小師弟道:“師兄,我們還是回去種宗門的那兩畝地吧。”

修真界太可怕,他們要回鄉下。

……

而從這次之後,虞闕就發現他們和那群鬼族簡直是十分的有緣分。

一天之內,他們沒刻意調整路線,就碰到了這群鬼族七次。

七次裏面,次次都是他們在欺負人族其他趕往玄冥涯的小宗門,而且次次都被他們撞了個正著。

而且這七次裏面有四次,被欺負的對象都是他們第一次碰到的那群倒黴蛋。

為了求生,每一次他們都用扔儲物戒的方法戰略性撤退。

到了第七次,哪怕他們八個人所有人都一根手指上一個儲物戒,他們也套不下了。

到了第七次,虞闕他們受不了了,這群鬼族也受不了了。

鬼族長老雙目充血地看著他們,無能狂怒道:“又是你們!怎麽又是你們!我們調整了整整七次路線,你們就和我們過不去了嗎!”

虞闕更無語,她自己還委屈:“所以,你們為什麽每一次都把路線調整到我們的路線上,這麽多條路,你們就不會換條道走嗎?”

鬼族長老喘著粗氣對她怒目而視。

虞闕嘆了口氣,滿臉厭倦地說:“搞快點,咱們走完流程繼續趕路行嗎,搞快點!”

她一邊說著,一邊滿臉“其實我是拒絕的”表情伸出手:“來吧,儲物戒。”

鬼族長老:“你不要欺人太甚!”

虞闕聽他這次不準備交儲物戒的樣子,反而松了口氣,道:“所以要改流程了嗎?要打架了嗎?”

鬼族長老聞言一個激靈,臉色變換不定。

最終,他屈辱的交出了儲物戒,一群人像是鬥敗的野犬,徹底沒了精氣神。

虞闕就看向第四次被鬼族找茬的那群修士,微笑道:“你們又安全了。”

又。

這個字不知道戳到了他們什麽神經,為首的大師兄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他痛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殘酷的修真界,果然沒我們的落腳之地!”

不到十歲的小師弟也哭:“師兄!我要回家種田!”

師兄聞言堅強的擦幹眼淚,大徹大悟道:“好!我們回家種田!”一行人在七念宗懵逼的視線中朝他們第四次道謝,互相攙扶著,在落日的餘暉下步履蹣跚的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七念宗目送他們走遠。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哭,但看起來很感人的樣子。

虞闕唏噓:“真是感人的同門情。”

晏行舟幫著小師妹把手指上戴不下的儲物戒一個個擼掉,頭也不擡:“沒錯。”

謝千秋:“……”

他滿臉滄桑的嘆了口氣。

偏偏虞闕還找他邀功:“你看,還沒到玄冥涯,我們已經讓一部分鬼族受到了重大打擊!”

謝千秋:“……”

確實挺重大的。

特別是心靈和錢包。

謝千秋毫不懷疑,玄冥涯之後,他們往後餘生的噩夢都是七念宗。

而且七念宗的打擊還不分敵我。

……不,或許對他們來說,除了他們自己,周圍就全是可以無差別攻擊的敵人了吧。

他看向了失去鬥志的不知名劍修們。

願世間再無虞闕受害者。

此後直到到達玄冥涯之前,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什麽克制鏈一般,這群鬼族只要一想做壞事,虞闕他們準時出現。

這群鬼族的儲物戒含量在三天之內飛快減少。

甚至因為他們“打劫”的太多,七念宗一行人在從鬼族到玄冥涯的這一條路上還打出了名聲。

傳說有一個只有幾人的小宗門,專職打劫鬼族,次次都能讓鬼族望風而逃。

因為每次“打劫”,虞闕和小師兄反應的都最積極,他們甚至還有了個外號。

道上人稱,鬼見愁。

第一次聽到這個外號的謝千秋:“……”

不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目的達到了。

挺好。

直到第三天,遠遠的能看到玄冥涯了,這場對除了七念宗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場折磨的旅程終於要結束了。

此時,玄冥涯上已經有了不少人,鬼族人族魔族涇渭分明,一旁還有妖族在觀望著,熱鬧非凡。

虞闕他們到的時候,那群一路被他們打劫的鬼族已經先他們一步到了,此時正和一群人族不知名門派爭位置。

這三天裏人族和鬼族也不知道是打了幾場架了,見狀,聚集的人族修士和先到的鬼族修士都擼著袖子沖了上來,姿態十分的熟練。

眼看著又是一場小規模沖突爆發。

而這時,謝千秋正孜孜不倦的告訴他們,一定要鎮住鬼族和魔族,他會想辦法讓現在還散亂的人族凝聚起來,只有這樣,像這樣的沖突才可能少發生。

而虞闕他們看著下面的沖突,突然道:“現在我們就有辦法讓這樣的沖突少發生!”

謝千秋:“什麽……”

他突然有了種不妙的預感。

下一刻,他的預感就成真了。

七念宗眾人對視了一眼。

一群人從遠處直直的沖了過去。

虞闕除外。

她在半空中為自己同門們的英姿歡呼。

謝千秋絕望道:“不——”

然而,已經晚了。

他眼睜睜看著一群人落下。

師尊一劍劈下,在鬧成一團的兩群人中間劈下深深地劍痕。

大師姐一聲口哨,漫山遍野響起獸嚎。

二師兄變身為狼,一腳踩住了其中一個鬼族。

小師兄一劍擊在石壁上,滿天飛石,不分敵我。

師娘法器落下,為所有人加上防護。

一群人像是天降反派一般,兇神惡煞。

到這時候,他們尚且還是一副人族援軍的模樣。

飽受虞闕折磨的那群鬼族擡眼,一時間驚恐萬分。

他們嘶聲裂肺:“怎麽是你們!怎麽又是你們!”

話音落下,正和人族對峙的鬼族調轉槍頭,虎視眈眈的看向了虞闕他們。

其他人族還沒反應過來。

啊?這是友軍嗎?

一個修士當即毫無防備的上前,沒聽見謝千秋半空中撕心裂肺的“不要”。

正在這時,虞闕決定拉個二胡給大家助助興。

那修士上前的時候,師姐正被小師妹的二胡驚的一個哆嗦,失手之下不分敵我,一個大比兜把來人扇了出去。

啪嗒,落地。

修士不敢置信。

他不由自主地和一個剛才還刀劍相向的鬼族瑟瑟發抖的靠在一起,驚恐地看向七念宗。

謝千秋:“……”

七念宗,人族鬼族和平的締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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