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關燈
們也在,更況青天白日的怕甚呢!”

巧姐兒追著一對大蝴蝶而去,蔣嬤嬤在後跟著,潘鶯便邁檻進去,院裏因沒人打理,繡墩草、鳶尾、虞美人等草花布滿踏跺及階砌之間,石板中生遍碧青苔蘚,一割小池積著餘半綠森森的雨水,落了些許花瓣凝在浮面,確只有桃花很顯旺盛,旁的都枯敗了。正房及東西廂房門緊闔著,窗牖廊柱彩漆久經剝落,終成了舊日顏色。她站在院央,靜靜聽著微風聲、早蟬聲、鳥鳴聲、折枝聲,還有婆子嘀咕聲,仰起頸望見四方天空,不知是誰放著風箏,一根線撐著在半空搖搖晃晃,她微覷起眼眸,仿若人生一場大夢,陡起百轉千回的心思,恍神間,驚覺又回到這裏。

忽然“劈啪”一聲巨響,眾人都驚住,隨聲望去,是檐前掉下四五塊瓦片,摔在階上跌成幾半,兩只貓兒蹲在屋脊曬日陽兒。

“真是邪氣。”一個婆子也不曉說給誰聽,潘鶯不再多留,轉身出了門,在園裏尋著處靠池塘邊的八角亭裏坐了,她和春柳坐著做鞋,巧姐兒跑到不遠處追只白鶴玩耍。

卻沒半晌,有說笑聲由遠漸近,潘鶯擡首,原來是蔣氏和肖姨娘帶著丫鬟,身邊蹦跳著常瓚常雲常楚三個孩童,顯然也看見她,笑著走將過來。

潘鶯只得起身相迎,蔣氏四下張望一番,連聲稱讚:“不想還有這絕妙去處,弟妹慧眼會挑,四月日頭漸曬,這裏自然生風,做做針黹,賞賞睡蓮,逗逗池魚,最是安逸。”又朝肖姨娘道:“這就是你沒夫人命的地方!”

肖姨娘心底掠過一抹不悅,並不顯露,只抿嘴似笑非笑:“夫人眼界高,是見過世面的人,我個深宅婦人哪裏比的。”

潘鶯佯裝聽不懂,進亭裏推讓著,先後靠欄板而坐,孩童們哪裏待得住,你追我趕跑到遠處摘花折枝戲耍。

彼此沒甚真心的客套幾句,春柳拿來茶伺候幾人吃了,蔣氏伸頸看她笸籮裏,好奇問:“你納的是什麽鞋?給我瞧一瞧!”

潘鶯遞給她,肖姨娘插嘴道:“看腳面寬闊,應是給老爺納的罷。”

蔣氏伸手接過,用指腹捏捏面料,面色微沈:“怎不用緞子,這青布通常是下人拿去做鞋用,高門大府的爺們穿著,不說府裏上下怎樣,單就表這樣出去,一副窮酸相,讓那些官爺們不曉怎麽笑話!”

肖姨娘連忙推來自己的針線笸籮到潘鶯面前,笑道:“夫人一定不是故意,我這裏各種錦緞齊全,你隨便挑揀就是。”

“事兒不是怎麽說。”蔣氏蹙起眉尖:“才誇弟妹眼界兒寬呢,卻是我一廂情願。”

她們在此你言我語,全然不曉數步遠、又是另一番熱鬧場景。

大樹後,假山石。

巧姐兒正騎白鶴玩耍,恰常瓚常雲常楚三個結伴來觀鶴,彼此打個照面,都怔了怔。

常瓚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高聲叱責:“拖油瓶子,還不滾下來。”

巧姐兒看他會兒,笑嘻嘻地搖頭:“不下來。”

常楚乃姨娘所生庶子,素日巴結著常瓚,也狠聲狠氣指她罵:“你個殺千刀的賤蹄子,敢跟安國府嫡長子作對,還不下來跪地求爺爺饒命,否則讓你死無全屍。”

巧姐兒撇撇嘴:“我讓爹爹揍你們。”

“爹爹。”常瓚幾個呱呱嘰嘰大笑:“你哪來的爹爹!”

“我說的是這個爹爹。”巧姐兒把頸子裏掛的雙魚翡翠墜件兒撈出來,給他們看:“這是爹爹的。”

常瓚不耐煩:“管你哪個爹爹,你給老子下來!”

巧姐兒俯身抱住白鶴的頸子:“就不下!”

常瓚朝常雲兩人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給她點顏色瞧瞧。”私下嘀咕兩句,跑去折長柳條子,一人得拿兩枝,跑近巧姐兒,使力朝她甩打而來。

巧姐兒撫撫白鶴,但見得它突然伸展羽翼半飛半跑,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朝常雲沖來,常雲見來者兇猛,唬得連忙奔跑閃躲,慌亂之間,掌心所攥柳條抽到常楚的腿腹,常楚哇呀一聲,柳條從手中飛出,斜掃過常瓚,他不及避,頓感面頰吃痛,取帕一抹,洇有淡淡血痕。

巧姐兒高興地拍手:“再來一次!”她覺得很好玩兒。

常瓚幾個皆是錦衣玉食的紈絝子弟,哪受得這般奇恥大辱,氣咻咻怒瞪著她。

常雲朝地上啐一口:“好男不跟女鬥,我們走!”他給常瓚常楚使個眼色,呶呶嘴兒,三人果真結伴走了。

巧姐兒覺得無趣,從白鶴身上慢騰騰爬下來,采了一捧花兒,要去找阿姐。

驀然聽得哈哈大笑聲,聞音仰起頭,看見假山半央探出三人半身來,正是常瓚他們。

常雲手裏舉起塊大石拋擲而下:“看你還往哪裏躲。”

常瓚常楚亦不示弱。

巧姐兒看著紛落的石塊,眼底掠過一抹猩紅光芒,咧嘴笑起來。

潘鶯正道:“這鞋非是穿到外面所用,只用於房中趿,鞋底用的蒲草,蒲性清涼,腳足不易汗臭生氣,夏季裏穿最適宜。蒲草乃田間糙物,而緞子輕薄易碎,兩者相碰,無異以卵擊石,若硬是填縫相接,就算能成一鞋,也穿不得久長,但這青布勝在結實牢靠,也是糙物,與蒲草同出同門,兩相一體,做出的鞋反更經久耐穿。”

她把鞋取回放進針線笸籮,接著說:“我原也不想做這鞋,費針費力氣,哪有緞子鞋來得容易,只是老爺前時進宮看皇帝也足蹬一雙,眼熱,非命我替他做呢。”

蔣氏和肖姨娘頓時變了臉色,默少頃,蔣氏方勉力笑道:“既是二爺執意如此,也只能順意而為,日後也責怪不到我們頭上不是。”

潘鶯笑而不語,耳畔聽得有哭聲由遠而近。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第壹貳零章   巧姐兒惡懲頑童   潘娘子細端玉鋪

俗話曰:強中更有強中手,惡人須用惡人磨。

潘鶯聞得哭聲卻不見人影,只有巧姐兒手裏捧著一把花草,蹦蹦跳跳地過來。

摸她額頭潮乎乎地,笑問:“去哪裏玩了?這一腦門子的汗。”接過春柳手裏瓷碗餵她茶水。

巧姐兒吮著嘴唇認真回話:“騎鶴、采花、折柳、和哥哥們玩石頭。”

蔣氏問站側旁的梅姨娘:“聽著倒像瓚哥兒在哭,可是他幾個鬧起來?”

梅姨娘是常楚的生母,心中一緊,忙道:“我看看去!”

“不必!”蔣氏嗓音冷淡,梅姨娘擡眼,瓚哥兒幾個已哭啼啼走近,怎番一副狼狽相,但見得:

玉簪跌碎亂發狂,白面猶沾胭脂血,綢衫撕去銀絲扣,沾灰帶泥顯地滾,光足落魄鞋一只,以為濟公化緣來。

又有曰:

下山老虎吼威勢,山坡弱羊遭摧殘,混江猛龍翻驚浪,水底魚蝦難命逃,哭訴哭訴,先道個前情原由先。

眾人皆都變色,丫鬟婆子忙上前伺候,綰發的綰發,整衣的整衣,拂灰的拂灰,找鞋的找鞋。

蔣氏則倒茶水把手帕蘸濕,替瓚哥兒輕拭傷痕溢出的血漬,心底又痛又憐,氣沖沖問:“誰把你傷成這副樣子?常雲還是常楚?決不輕饒他!”

常瓚指向巧姐兒:“是她!是這個拖油瓶打的!”常雲常楚齊齊點頭:“確實是她!”

眾人皆不敢置信,不過五歲女娃兒,幹幹凈凈,粉雕玉琢,見都打量她還有些害怕,把臉埋進阿姐的懷裏。

蔣氏縱是再護子,也不能罔顧眼前,把臉一沈道:“勿要胡亂掰扯,你良善護著他倆,他倆卻傷你忒狠,還不照實說來。”

卻也不想想,那倆小子的傷亦好不到哪裏去。

梅姨娘用力扇了常楚一耳光:“你老實承認,可是你下的手?快去給瓚哥兒跪地磕頭陪不是,夫人寬厚慈悲還能饒你一回,若還嘴硬,我也管你不得!”

常楚滿腹地委屈:“真是拖油瓶傷的,不幹我們的事!”

梅姨娘氣不打一處來,又朝他頭拍兩下:“還撒謊,還撒謊,她一個小女娃兒,能打得過你們三個少爺!”

常楚抱頭哇哇大哭,常雲也邊哭邊嚷:“現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潘鶯蹙眉道:“既然你們都指巧姐兒,這事倒要問個仔細,不冤枉誰,也不偏袒誰。”

她問巧姐兒:“你在假山後可遇見他哥兒三個?”

巧姐兒點頭答:“正騎鶴玩哩,他們折柳條子打我。”

“可有這事呢?”潘鶯見常雲常楚只搖頭,遂朝瓚哥兒激道:“你是安國府嫡長子,擔日後繼承祖業、光耀門楣之重,自然凡事敢做敢當,此時又有何不敢認的?”

常瓚一擰脖子,不理那二子擠眉弄眼,鐵骨錚錚地:“拖油瓶話未錯,那白鶴乃父親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